正文
破陣曲(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破陣曲(五)
雪月想象中的魔宮,是無邊煉獄,火海毒沼,怨靈夜哭,骨山累累。所以,當她初次踏入殿外,看到尋常的廊道與雅致的小院,不免愕然。
外邊天朗氣清,日光暖暖灑在檐頭。侍從們井然有序,東一隊,西一隊,端着案板不知要去往何處。見到藍幽,侍從齊齊躬身:“見過陛下。”
藍幽揮手:“免禮。”
雪月回頭望了一眼殿頂的牌匾——“望舒殿”,她愣了一下,卻被藍幽帶着往外走。
“魔宮倒也沒有你想的那樣可怕。”藍幽忽然說道,“總是要住的地方,自然以舒适為主。我帶你去外邊看看。”
“我不去。”她猛地掰開他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你總是想逃出來,現今給你機會,你倒是不樂意了?或許你該看看外邊,以後逃也知道路線。”
他說的話都是在理,雪月覺得也對,随他走了。
魔宮內大殿繁多,有主殿,也有偏殿,看得她頭暈眼乏。二人走了良久,才越過宮殿,來到一處花園。
此處的花,形态甚異,靈氣縱橫,風吹香落,美得不可方物。
藍幽停在一簇繁花前,折下一朵最嬌豔的粉花,插入她發間。雪月擡手輕撫,想要将花摘下,卻被他及時止住:“別動。”
雪月瞪了他一眼,松了手。
他彎了彎唇,指着一株四瓣赤花介紹道:“此乃千蘿子,乃魔界特有,用以煉丹修行最佳。”
說罷,他又指着另一株介紹起來。
雪月聽得乏味,目光往四處溜達,奈何一只手被他抓着,也跑不掉。只能打着哈欠,亂瞄亂看,不耐煩地撇了撇嘴。
似是看出她的情緒,藍幽忽然不說了,轉而将她拉到一處亭子裏。亭下池水清澈澄明,或有魚群出水嬉戲,不時有氣泡浮出池面。
雪月憑欄俯瞰,藍幽目光落在她身上,未移開半點。
雖是觀魚,她面上卻未露出半點喜悅放松,反倒是目光黯然,頗有種觸景傷情的落寞。
藍幽心抽痛了一下,他松開了手。雪月瞥了他一眼,甩了甩自己終于空出來的右手。
他擡手,亭外觀望的侍女立刻領命,捧着食案,将茶點仔細擺放在亭中的石桌上,便悄然退下。
“我備了些茶點,嘗嘗?”他将雪月按在石凳上,捧着一塊桃花酥遞到她唇邊。
雪月撇開臉:“不吃。”
藍幽等了一會兒,她始終沒有回頭,他指尖在桌沿敲了敲。
“雪月,不要讓我說第二遍。”他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說道。
雪月被這話惹怒,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抓起桌上的糕點扔向他。
“滾!”她怒吼。
糕點殘渣落了他一身,藍幽蹙眉,攥緊拳頭,冷言吩咐道:“送雪姑娘回去。”
他徑直轉身離開,雪月怒視着他的背影。侍從上前,攤手示意:“姑娘,請吧。”
雪月不知自己是怎麽回的宮殿,她只知道當她想再次推開門時,已然被結界困住。沒了藍幽作引,她又成了孤守一方的階下囚。
她自知對藍幽的态度很差,但面對一個囚禁自己的人,能做到何種地步才算好?
她本來可以在宗門中與同門嬉鬧切磋,本可有大好的人生。如今,被關在這魔宮之中,日日提心吊膽,也不知能否出去,能否活着出去?
她坐了一夜。
隔日,藍幽并沒有來。
她靠在榻邊,看着侍從們進進出出,忙得焦頭爛額。
侍從們雖待她恭敬,但雪月心知肚明,他們打心底瞧不上自己的仙族身份。但礙于藍幽權勢所迫,他們縱然不服,也只得俯身伺候。
他們蔑視她,她亦瞧不上行事卑劣的魔族!
既然相看兩厭,這個死藍幽還非要叫他們伺候,也不知出于何種心理。
雪月悶悶不樂,将臉埋在枕頭上。昨日徹夜未眠,今晚她疲得厲害,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夜半時分,露重風寒,雪月卻是被脖間溫軟與濕熱驚醒的。
她吓得連忙查看,才發現身側躺了個人,她的背正貼着對方炙熱的胸膛。藍幽隔着被褥将她抱住,整張臉埋在她脖間,舌尖在她皮膚上打轉,留下層層水光。
“大晚上的,你做什麽!”
雪月想将他推開,反被他箍得更緊。
“想你了。”他的聲音沙啞,帶着慵懶和疲憊,“今日魔界事務繁忙,沐浴完已至亥時。想着你睡下了,便不願打擾。但今日不見你,我實在想念,不知如何是好。”
這番肺腑之言剛說完,他便将臉重新埋在她頸窩,好似有些難為情。
雪月掙紮了片刻,又打了他一會兒,對方像個狗皮膏藥,将她粘得愈緊。
“你給我滾開!”她怒喝。
藍幽果真動了動,雪月以為他要起身,卻不想他只是調整姿勢,又埋得更深。脖頸驟然傳來一道刺痛,她繃緊神經,用肩膀頂了下他。
“你乾什麽!”
藍幽擡頭,滿意地看了眼那圈牙印,又看了眼她。屋內未點燈,只能借着極其微弱的月光,看到他那雙亮得瘆人的雙眸。
“你總是這樣,對我這樣兇。”他忽然撐在她身上,目光灼灼,委屈道,“你明知道我對你的情意,也明了我一直以來放下身段,對你遷就讨好、搖尾乞憐。但你卻始終視而不見,屢屢讓我難堪。”
雪月對上他的視線,憤然道:“然後呢?你打了我一巴掌,再給我顆甜棗,我便要對你感恩戴德?你做夢!”
他面露悲色,擡手撫上她臉頰,卻被她迅疾躲過,唯留那只手僵在空中。他指尖蜷縮,嘆了口氣。
“雪月,我愛你。”
“雪月,喊我的名字好不好?”
雪月漠然置之。
他悵然長籲,認命般再次埋入她脖間。宛若餓狼般一遍遍舔舐啃咬,好似要将她扼頸斷脈,将她每一滴血都吸吮入口。
“你滾開!”雪月胡亂拍打他的腦勺,他沒有躲,不斷發出悶哼,卻始終不願停手。
雪月雙眼泛紅,被脖頸間的疼痛逼得小聲嗚咽,偏偏他的長發還在她臉上、脖間掃來掃去,弄得又癢又疼。
他終于擡頭,沉聲勒令:“喊我的名字,不然就這樣到天亮。”
“呵。”雪月冷笑一聲,“你在威脅我?”
“是。”他應道,又垂首落入她脖間,咬得力度比方才更甚三分。
雪月緊咬牙關,整個身子繃緊似弦,指尖掐入他後背皮肉,隔着衣物留下深紅印記。
她終于松口,從唇中擠出兩個字:“藍……幽……”
聞此,藍幽欣然起身,像溺水之人終于抓到浮木,慌亂應道:“嗯,我在。”
雪月怒視着他,在他臉上扇了一下,他蹭着她手心,笑道:“雪月,再喊一聲。”
“得寸進尺。”她收回手。
“真的不喊?”
他唇微勾,眼見又要回去,雪月急促喊道:“藍幽。”
“嗯。再喊一聲。”
“藍幽。”
“嗯。再喊。”
“藍幽、藍幽、藍幽、藍幽、藍幽、藍、幽、藍幽——”
她不知自己喊了多少遍,只是藍幽一遍遍應着,也不覺疲憊,反而是她口乾舌燥。
他俯身将她抱住:“乖孩子。”
雪月大口喘氣,胸腔不斷起伏,藍幽卻貼在她身上,聽着她的心跳聲。她擡手打他:“你滾開!”
“不要。”他像個耍賴的孩子。
“……”雪月盯着他,無奈道,“我要睡覺!”
“睡吧。”他動了動,翻身躺在她身側。
“你不走?”雪月問道。
“不走,今晚睡你這。”
雪月沉默,起身躍過他,就要下床,卻被他拉住:“別走。”
“你在這,我怎麽睡?”
“床夠大,兩個人足矣。”說罷,他将她拉了回來,給她蓋好被子,擁入懷中。
背後寬大的胸膛像個巨大的火爐,燒得她不禁往裏邊挪,他卻跟了上來。
“你離我遠點。”
藍幽沉默了片刻,倏然退開。
雪月将被褥全部拉入自己這邊,背對着他。藍幽擡指想拉回一點被子,卻被她扯得更遠。他唇角微勾,自在躺了下來。
一夜無夢。
雪月扒了扒身上堆成一團的被子,翻了個身,這才想起藍幽還睡在自己身邊。
他只着中衣,卻睡得舒适安然。眉心舒展,雙眼緊閉,纖長的睫毛自然垂落,瞧着比平時溫順得多。
藍幽生得好,眉骨高,鼻梁挺,臉型流暢,皮膚白皙,總之哪哪都好。長相出衆、氣質絕塵,比仙門正派還像正派。
單看這張臉,你如何都不能想到他竟然會是魔族少主,一個茹毛飲血、作惡多端的壞種。
雪月承認,她當初确實被這張臉騙了。她會信他,起碼有八成是因為這張無辜清冷的臉。
果然人不可貌相。
她暗自反思着,又忍不住往下瞄。他脖頸修長勁挺,頸側青筋隐現,凸起的喉結随着呼吸頻頻起落,更是性感得不行。
只是一息內,喉結冷不丁一滾,她驟然擡頭,卻不知何時藍幽已經醒了過來。薄唇彎起,一雙鳳眸饒有興趣地望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雪月窘迫回神,心跳快得如擂鼓。她此時已是滿臉通紅,灼熱迅速蔓延到耳後。
藍幽輕笑:“看夠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