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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曲(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破陣曲(四)




“滾!”




雪月甩了他一巴掌,饒是如此,他也不肯卸下手中的力,将她圈得愈緊。




“雪月,你從前最愛我,為何現今愛不得了?”他瞳孔震顫,悶聲道。




他為何總是談及從前?




雪月煩得很。




“那我告訴你。”她轉身拎起他的衣襟,将他猛地拉近,“從前我會愛你,是因為我以為你只是個散修,一個不谙世事的好人。現在,我知曉了你的真實身份,知曉了你的目的,你還指望我愛你?”




“真是可笑!你帶着謊言接近我,你想要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她真的生氣了,眉間擰作一團,雙眼猩紅,遍布血絲。藍幽看着她的臉,看了良久,随後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龐。




他冷言道:“你從前愛的那個藍幽,全是我裝出來的。現在你見到的,才是真正的我。”





藍幽忽然松了手,喉結一滾,似是解脫般喟嘆道:“你根本就沒愛過我。”




他起身往門外走去,卻在殿門停留了片刻,背着光,黯然神傷。若是雪月此時去看他,便能發現他泛紅的眼眶。但她根本不想搭理他,只蹲在原地,檢查着自己被掐出紅痕的手腕。




門被合上,他走了。




殿內恢複寂冷。




隔日,他又來了。




跟随在後的兩個侍從搬來一座紫檀矮腳棋桌,放置于室內一側,便躬身退下。




藍幽坐到雪月身側,擡手邀請道:“與我下局棋吧。”




雪月未有應答。




他等了一會兒,她還是沒動。




藍幽俯身将人抱起,雪月在他懷中掙紮,發覺無果後,全身僵住,任由他将自己放在棋桌前。




雪月手邊是一罐黑子,對光透出碧玉色,是上好的永子。




“你先。”他道。




雪月沒動靜。




“那我先。”他挽袖笑道,将一顆羊脂白子落在小目。




她還沒動,藍幽輕聲提醒:“雪月,到你了。”




雪月垂眸望着那罐棋子,又看了眼他殷切的目光,沉默了良久。她的手倏然抓住棋罐,藍幽以為她要落子,唇角微勾。




未等他反應,她陡然擡臂一揚,黑子盡數紛落,嘩啦啦砸在他身上。棋罐被她重重掼在棋桌,這番動作,震得棋面劇烈晃動。




雪月冷了他一眼,離開了,坐到了床榻邊。




藍幽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又低頭掃了眼地面因摔落而受損的黑子,忽而嘆了口氣。他擡手施法,棋子盡數歸位,只是表面的坑坑窪窪難以修複。




他起身,拍了拍衣衫,緩步走到她身側。




“你若無心下棋,那也無妨。”他坐在床沿,床墊陷下一塊,“我只是想着你一個人,總會有些無趣,便想與你找點樂子,解解悶。”




雪月撇開臉,不看他。




藍幽擡手,将她額前的碎發勾到耳後,溫聲道:“你若是想出殿,也可同我講。”




聞言,她回首,死死盯着他:“那我想離開魔界呢?”




“不可能。”藍幽側身正坐,垂眸道:“雪月,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除了放你離開。”




雪月翻了個白眼,坐到桌案旁。




他眼底閃過一絲悲傷,不敢看她。




第四日,侍女們将一堆錦盒送入殿中,其間有錦衣綢緞、金釵銀簪、璎珞珠寶……美不勝收,單看成色,便可知價值不菲。




“這是陛下送來的東西,請姑娘過目。”一侍女躬身道。




雪月掃了一眼:“送回去吧,我不要。”




侍女們為難,立在原地不敢動。




“我讓你們送回去。”雪月重複道。




侍女未應,齊齊伏地跪拜。




雪月見狀一驚,連忙上前相扶,奈何衆人伏地不起,任憑她如何拉扯,衆人執意不願起身。




她退了幾步,斥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你若一日不肯收下,她們便一日不敢起身。”




随着嘩啦啦的拂簾聲響起,藍幽走了進來。他站在侍從後方,居高臨下地掃視着衆人。




這赤裸裸的威脅叫雪月無比煩躁,她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扇了他一巴掌。這一聲清脆聲響震徹大殿,侍從們聞聲,駭然失色,跪得愈發恭敬,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雪月怒燒眉心,道:“你用下人來逼迫我接受你的東西?呵,果真是魔族做派。”




藍幽緩緩将頭轉回,饒有興趣地盯着她看,全然不在乎那刺目的巴掌印。




見他并無收手之意,雪月又走到侍從身前,将她們強行拉起。只是,方拉起一個侍女,她便膽怯地再度跪下。




雪月放棄了,她胸腔劇烈起伏,憤然道:“你們起來!”




最右邊的侍從顫顫發聲:“姑娘,莫要為難我們。”




她的話如一道驚雷,雪月無力癱坐在床上,又看了眼作壁上觀的藍幽。她躊躇片刻,終是擺擺手,聲音帶着幾絲疲憊,吩咐道:“東西留下,你們出去。”




聞言,藍幽彎了彎唇,穿過陸續離殿的侍女,來到那些錦盒前。他随手取出一件鵝黃襦裙,在她面前展示。




“這件如何?你可喜歡?”




雪月冷了他一眼。




藍幽也不惱,又取出一件嫩綠長裙,再度問道:“這件呢?”




雪月默然,他便次第捧出多套衣衫,顏色缤紛,有天青藍、海棠紫、石榴紅……件件款式新穎,材質精巧,用料俱是上乘錦緞。




她愠惱:“你看不出來嗎?我全都不想要!”




“我知道。”




藍幽将手間的杏黃雲緞長裙折疊好,放回盒中。随後緩步走到她身前,俯身捏起她的下巴,面無表情道:“雪月,搞清楚你現在的處境。你是階下囚,不是閨房千金,我是在給你施令,不是取悅。”




他繼續道:“你不願意穿,無妨,我有千百種方法讓你穿上。只是那樣,我們都不高興。你是聰明人,怎麽選,你比我清楚。”




雪月攥緊拳頭,怒瞪着他,吐出的字極為用力:“我知道了。”




藍幽輕笑一聲,退開來。




雪月走到錦盒旁,随手取出一件雪青色襦裙,徑直走到屏風後。




從裏傳出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藍幽等了一刻鐘,她終于出來了。




衣裙合身妥帖,分明是照着她的身材裁剪。對襟以白線繡出菡萏,胸口覆着绛紫蝴蝶,精巧靈動。腰間束帶盤一圈銀鏈,下裙為藍紫漸變之色,裙尾綻出的白蓮旁,幾只小蝶自在翩跹。




雪月不自在擡袖,稍微調整了手間繞着的藕粉披帛。她緊咬下唇,面露屈辱之狀,側目道:“滿意了?”




藍幽愣了半晌,好久才回過神,彎了彎唇,走到她身前,笑道:“好看。”




雪月兇了他一眼,藍幽卻不以為意,反倒拉起她的腕,強行将她按在梳妝臺前。




面前的菱花銅鏡磨得熒光剔透,将她嬌俏的面容照了出來。看着鏡子裏的人兒,她忽然覺得陌生。




她從前在劍雪宗總是穿着弟子服,鮮少穿其他樣式的衣服。這身雪青色衣裳,确實是好看,襯得她溫婉動人。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忽然伸了過來,他取過鏡前的檀木梳,從她發頂梳到發尾,一下又一下,動作溫柔細致。




“你做什麽?”雪月眉梢微蹙,茫然問道。




他看着鏡子裏她鼓起的臉,溫柔道:“梳妝。”




雪月轉頭,怒瞪着他:“不需要。”




藍幽将她的頭掰正,對着銅鏡。他俯身在她耳側道:“你沒得選。”




雪月打了幾下他的手臂,宣洩怒氣。藍幽卻只笑笑,繼續為她梳頭。她的發絲柔軟烏黑,很快被梳順。




他放下木梳,手指分出她的幾縷發絲,繞來繞去。很快,一個青環髻的雛形便出來了。他端詳着鏡中的雪月,眼底柔色如波,随即低首在她鬓邊挽起幾縷發絲編了起來。




藍幽手巧,動作認真仔細,雖偶有失誤,但足夠耐心拆發重做。




雪月卻不耐煩,她靠在椅背上打着哈欠,催促道:“還要多久?”




“再等等,很快便好了。”他回答。




半個時辰過去,發髻總算是編好了。藍幽拉開櫃子,裏面盈滿各色簪釵,他将飾品翻來覆去,悉心挑選着。




雪月垂眸望着那裏,這才曉得原來櫃子裏有這麽多首飾。想來,自從被關在魔宮之中,她從未梳妝過,更別提照鏡子、翻櫃子。




藍幽将一對堇蝶流蘇釵插入她發間,又輔之以銀簪。他對着鏡子反複觀摩,又覺得不妥,摘下那幾只銀簪。




反複的糾結又耗了些時辰,雪月煩躁,擡手在發間亂抹,沒好氣道:“你有完沒完!”




藍幽連忙拉住她的手腕,憐惜道:“別亂動,我學了好久的。”




雪月撇嘴,對他翻了個白眼。




一個大男人,學這個做什麽?真是閑的沒事做。




藍幽将她弄亂的地方重新理了一遍,取出兩條绛色發帶,編入她發間。




事了,他擡起她的下巴,叫她看清楚自己現在的模樣。




像個木偶一般被人打扮,本就叫她不滿,如今被人擡着觀賞自己,雪月更是生氣。她皺着眉頭望着鏡子,卻一時失了神。




不得不說,他手藝真好。




她還是第一次梳這樣複雜的發髻,那紫蝶釵靈動飛入她發間,更添俏麗活潑,又因編着的發帶,覆上一分柔婉。




“好看。”他眉眼彎彎,誠懇道。




雪月側目不語。




藍幽将她扶起,牽着她的手朝外走。




“你要做什麽?”她猛地拍打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藍幽回眸一笑,眉眼含情,答道:“帶你出去走走。”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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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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