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仙門大會(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仙門大會(終)
夫為劍者,示之以虛,開之以利,後之以發,先之以至。
盛璟的劍風迅如猛虎,雖表面自持沉穩,卻只需稍稍打亂便漏洞百出。衆人只道他快劍難防,只有雪月知曉其中真相,故而能輕易抓住其弱點以克制。
她刺下的這一劍,順流而下、禦風而行,他絕無可能防備。
禦流之術,她從未知曉,也不曾練過。只是當化神那一刻,身體經脈流動的靈力,那般熟悉又強大。當她執劍的那一刻,便知曉下一步該如何運轉。
或許,她真的是因劍而生的戰神。
這一擊下來,盛璟再難防備,他不死心地擡劍擋下這一擊,卻被強大的劍氣震退三尺。直至“咔嚓”聲響,玎玲碎響如墜珠,他那把極為自傲的玉劍竟然被雪月的銀劍劈碎了!
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僵住。
雪月低頭看着那把玉劍的碎片,零零碎碎落到千瘡百孔的擂臺板上,她讪讪咬了咬唇。
她知道這招會很猛,可沒想到會這樣猛。
這劍看着矜貴,要是賠起來不知要多少靈石。
盛璟慌亂地伏倒于地,撫摸着那些碎片,眼中盡是疼惜與不甘。
主事長老上前,掃了眼盛璟,捏緊拳頭公布了最後的結果:
“此次仙門大會奪魁者——
劍雪宗雪月!”
懸空的幻靈榜欄白光乍現,“九天劍榜”排名滾動。雪月的名次越過盛璟的名字,來到了最上方,成為了“九天劍榜”新晉第一。
人群爆出陣陣喝彩,歡呼聲此起彼伏,就連通過魔晶石觀看直播的各大宗門長老、弟子,都不禁起身眯眼查看,反複确認着這一信息。
雪月挽了個漂亮的劍花,飒沓地将劍歸鞘。她蹲在盛璟跟前,誠心道:“抱歉,盛璟師兄。我實在沒想到會毀壞你的佩劍。”
“無妨,是我技不如人。”盛璟深吸口氣,踉跄起身,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恭喜你,雪月,你成了大會魁首。”
他揮手間将玉片回收,眉間展露出釋然之狀:“我承認,在此之前,我并不認為你可以做我的對手。只是沒料到,我竟然輸給你了,你果真有些本事。”
“雪月,你很厲害。”盛璟漸漸退場,“恭喜你,好好享受你的榮譽吧!”
臺上只餘雪月一人,她翹首望着“九天劍榜”上自己的名字,又環顧擂臺之下,觀衆盡數鼓掌祝賀。劍雪宗那一塊的弟子更是站起身來,高聲喊着她的名字。
雪月笑了,朝那處猛地揮手。
她又将視線一掃,看到了洩氣的合歡宗弟子和意難平的合歡宗長老。
當然,她追尋的目标,始終是隐在人群中的那抹藍色身影。他站得很後,隐在散修群落中,離得太遠,看不清表情。
但他在笑。雪月猜。
她做到了——仙界第一劍修!
她忽然想起六年前的自己,那個站在魔晶石後看劍謙奪魁的小女孩,在父親面前發誓要成為第一劍修的狂妄小兒。霎時間,她鼻尖一酸,熱淚盈眶。
她真的做到了。
雪月仰望蒼穹,是否在某個角落,父親也看到了呢?
——
賽後,雪月在姜泓等人的攙扶下,去到合歡宗醫館療傷。一路走來,一群人歡喜着自己的勝利,更是嚣張着笑話盛璟。
“合歡宗以為出了個盛璟,就能搶走我們劍雪宗仙門第一大宗的頭銜,何其可笑!”姜泓叉着腰笑道。
“是啊,太可笑了。”一個幽怨的男聲傳來,幾人這才瞧見迎面走來、同去醫館的盛璟等合歡宗弟子。
姜泓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哎呀,這麽巧。”
子淵笑着肘了下她:“叫你多嘴,現在好了。”
姜泓撇嘴瞪着他:“你方才可沒少說多少!”
盛璟擡手解圍:“确實是我們合歡宗技不如人,沒什麽不好承認的。”
聽這話,姜泓更是不好意思,躲在雪月身後悶聲嘟囔:“我也太倒黴了。”
浩浩蕩蕩十多人,不言不語進了醫館。因此次仙門大會傷者衆多,大家也只好先去候室等待。兩列人不約而同地站在了兩側,面對面卻一言不發,場面極其尴尬。
雪月忽感頭頂發光,突現一圈玉簡圍在她身側。她疑惑着,才想起自己方才奪魁的消息已經傳遍宗門,想來都是些賀詞。
她尋了淩玄長老的那一條,以神識探入,振奮蒼老的聲音打破了候室的寂靜:“雪月丫頭,真争氣啊!老夫實在沒想到啊,你進步這麽大,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那白娉老頭以為自己宗門出了個盛璟,就能搶掉我劍雪宗仙門第一大宗的名銜,真是癡心妄想!不久前他還朝我傳訊炫耀嘞,這回我可要好好給他說道說道……”
還沒等他說完,雪月立刻收回了玉簡。但為時已晚,衆人齊刷刷看向她,尤其是合歡宗弟子,臉上明顯的不悅。眼見着有人要起身,卻被盛璟及時按住了。
雪月見此,指尖緊扣着木凳,臉漲得通紅,祈禱此地能有個地縫讓她鑽進去躲一躲。
正當她後悔點開玉簡,盛璟那方似乎也收到訊息:
“盛璟,你去哪了?好孩子,你怎麽就輸了呢!哎呦呦,我先前還朝那淩玄老頭吹噓了一番,你現在叫我怎麽見人……”
盛璟臉煞白,即刻關閉了玉簡。
雪月、盛璟分別捂着臉,根本不敢看人。劍雪宗與合歡宗兩隊弟子,更是別開臉,各自找東西看,強裝無事發生。
門忽然被打開,劍謙和隐梅捧着一大包餅走了進來,打破了這僵局。
“劍謙師兄,隐梅師姐!”文錦瞧見,歡喜着上去迎接。
幾人忙着分餅,劍謙笑道:“方才我同隐梅師妹去宗門外勘察,恰巧碰到有商販在賣餅。想着大家比賽也累着了,特意買了些,好補充點體力。”
“多謝劍謙師兄!”雪月接過餅笑道。
幾人接連道謝。
劍謙瞅了眼合歡宗弟子,解釋道:“只是沒顧及到貴宗弟子,還請見諒。”
盛璟禮貌答道:“無妨,前輩有心了。”
雪月起身走到盛璟跟前,将餅一分為二,遞給對方:“盛璟師兄,我毀了你的劍,給你半塊餅補償,如何?”
盛璟愣神,其他弟子見狀也愣住了。文錦率先打破僵局,以同樣的方式,分餅給對面的弟子。衆人随之而行,幾趟下來,倒是每個人手中都捏着半塊餅。
一餅之情,方才的芥蒂煙消雲散,氛圍忽然熱鬧起來,賽場上互相切磋過的弟子們侃侃而談,一派歡快景象。
盛璟忽然開口道:“大會損毀之物,均可報銷,雪月師妹不必放在心上。”
雪月這才松了口氣:“原來如此。”
盛璟鄭重道:“此番比賽,是我劍術遜色于你。但日後我定然會加強修煉,希望五年後,我們還能在大會上相見。屆時,我一定不會輸給你!”
雪月勾唇笑道:“那時我只會更強,希望盛璟師兄也是。”
“那約定好了。”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
劍雪宗十名弟子聚于一家名門酒館,特為雪月定下一席慶酒宴。酒過三巡,衆人愈談愈歡,紛紛祝賀着自己在此次大會的長進。
雪月酒力不佳,唯有以茶代酒。
衆人喝得微醺,連一向沉穩的劍謙師兄也開始說些稀裏糊塗的話。馮策和于煜更是聊着聊着,又跑到外面切磋起來。
雪月向姜泓請辭,以疲憊為借口離了席位。
她方來到一處巷角,便被忽然炸開的煙花吓了一大跳。仰目望去,原是合歡宗為慶祝大會圓滿結束而放的禮花。
煙花不用術法,僅是尋常材料,卻璀璨無比,一朵又一朵花綻放在夜空之中,照亮了鄰邊建築,美得不成樣子。
雪月借力躍到檐頂,坐在屋脊處,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觀賞煙花。她從腰間取出一支玉簫,悠遠的音韻随着煙花的爆炸共同譜曲。
藍芒忽現,藍幽也以同樣的姿勢坐在她身側。
雪月瞧着他,他還是那身藍衣,不過發間綁的是昔日她贈予的月白色發帶,襯着他整個人愈發清冷濯塵。
她笑道:“藍幽,我現在可是第一劍修了,厲不厲害!”
藍幽垂眼看她:“嗯。很厲害。”
“你就不能說幾句好聽的嘛。”她鼓起腮幫子撒嬌道。
藍幽沉思片刻:“天下第一厲害。”
雪月被他逗得捂嘴大笑:“罷了罷了,我不逼你了。”
又一朵絢麗煙花淩空炸開,碎影如繁星落滿屋檐,滿城燈火皆為之失色。
雪月指着不遠處笑道:“藍幽,你快看那一朵,好漂亮!”
“嗯。”他聲音低沉,目光卻仍舊落在她臉上,“很漂亮。”
兩人看了一會兒,雪月按捺不住,手指悄悄挪動,偷偷覆上了他的手背。她緊張地咽下口水,仰頭佯賞炸開的朵朵煙花。
藍幽的手掌動了,她慌急了,心怦怦直跳,察覺到他反扣上了自己的指縫。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二人十指緊緊相纏,嚴絲合縫。
雪月得寸進尺,悄悄将身子移得近了些,輕輕将腦袋靠在他肩上,那股冷香在她鼻尖萦繞。他的身子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自然,繼續擡首望着煙花。
半空繁華璀璨,千重煙火驚雲而起,将夜幕染上一層琉璃色。
雪月哼着小曲,歡快地晃着兩人緊握的手。忽然,她擡眼看着藍幽,認真道:“藍幽,我們就這樣一直在一起,可好?”
藍幽沒有回答,只是垂眸看着她。
雪月繼續道:“等我出師了,變得更強,我就離開劍雪宗,雲游天下。屆時,我們一起去好多地方,南疆、極北之境,亦或是人間各處……總之,不論哪裏,我們都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她真誠地看着他,眼裏的愛意與期許好似要溢出來,唇角的弧度是那樣明顯,笑得比煙花還要璀璨。
藍幽看着她,喉結一滾,并無言語。
雪月又問了一遍:“好不好?”
他不語。
雪月氣着了,往他胳膊上猛地一咬:“好、不、好!”
他沒有推開她,但總算擠出了個字:“好。”
“你怎麽猶豫這麽久,莫非你不願意?”雪月瞪着他,有點兇。
“沒有。”
他說罷,将目光放回夜空,繼續望着夜空美景。
見他如此,雪月也不想過分追究,繼續靠着他的肩膀看煙花。
好幸福。
要是能一直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雪月心想。
煙花之下,有人歡喜有人愁。
約莫百米的一處街巷,子淵正站在暗處,看着二人的你侬我侬,他表情冷漠,唇角向下撇,目光謹慎。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