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酆都鬼域(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酆都鬼域(四)




酆都大帝頭戴十二旒玄冠,身着玄色九龍冥袍,周身萦繞淡淡冥氣,不烈而懾人。




“你是何人?來我酆都所謂何事?”




藍幽收起劍:“我要帶回一個亡魂。”




酆都大帝皺眉,揮出寬大衣袖,突然升起的巨大黑霧迷了雪月的眼睛。等她再睜開眼,三人已身處一個華麗又陰森的宮殿。




酆都大帝登上中央玄玉九龍寶座,雪月翹首細勘,其後壁正嵌着幽冥山河社稷圖,雄偉壯觀。




此地正是北陰殿。




階下兩側擺滿刑具,書案上置着生死簿與勾魂筆,臺下陰差鬼将悉數随令退下。




“你們叫什麽名字?”他手中翻閱生死簿,問道。




藍幽沒有回答,空氣再度緊張起來。





雪月率先打破僵局:“回大帝,我名喚雪月,他叫藍幽。”




聽到藍幽的名字,他愣了片刻,又忽然笑道:“哪個幽?”




“幽冥之幽。”藍幽終于開口,他眼神堅定,似乎故意取了這番說辭。




聞此言,酆都大帝眼神忽變,面露不悅,冷哼一聲,身凝萬古陰氣。




他沉聲道:“世人皆知我酆都大帝又喚幽冥王,取名兒女時皆避我名諱。除卻魔界那個不知死活的幽王,又冒出個大膽的毛頭小子,真有意思。”




“怎麽?你父母為你賜名,便盼你早日下幽冥之地,來同我對峙嗎?”




酆都大帝語氣譏諷,帶着威壓,震得雪月惶恐幾分。




她又不自覺偏頭看他,藍幽指尖輕顫,眼神中閃出異常神情。她當他向來冷淡,對此冒犯之言只會嗤之以鼻,誰曾想他竟然真的被說動了。




她鼻頭一酸,毅然走到他身前。縱然她心中敬畏于酆都大帝的威嚴,可此刻,對藍幽的憐惜顯然占了上風。




雪月深吸口氣,怒怼道:




“‘幽’之一字,靜穆孤高,清遠絕塵,與蘭同韻,乃字中極雅極潔者。本含君子品格,用此字又有何不妥?若僅因帝君號中帶‘幽’,便禁止天下人取用‘幽’字,豈非霸道行徑?你既號酆都大帝,心胸竟如此狹隘嗎?”




她此舉甚莽,但實在不忍藍幽被他這般折辱,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藍幽聽在耳中,忽而垂眸望向她背影,唇角不自覺彎起。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一頭的少女,竟敢直面酆都大帝,将自己護在身後。




“哈哈哈。”酆都大帝撫須長笑,“你這小丫頭嘴皮子挺厲害,也不知道修為是不是同樣硬。”




藍幽眉梢輕挑,幾步向前,聲音冷冽:“事因我起,與她無關。”




酆都大帝:“無論尋釁者何人,你二人擅入鬼域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按幽冥法則,當即刻押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輪回。”




“那敢問大帝,您門下鬼差誤抓生魂,當如何懲治?”雪月憤然道。




“誤抓生魂?”他皺眉。




雪月挺直身板,捏緊拳頭,鄭重道:“祝昭華與王荊山為人間夫妻,琴瑟和鳴,本是一段佳話。奈何陰差誤判,竟誤取了祝昭華魂魄,生生叫夫妻二人陰陽兩隔。”




“當有此事?且待我細細查閱。”




酆都大帝揮手,生死簿發出紅光,在空中自行翻閱,待翻到某頁忽然停駐。他凝神細閱,字字斟酌,猝然道:




“祝昭華是受鬼物侵害,雖陽壽未盡而早死。這是她的造化所致,鬼差乃按律行事,并無差錯。”




“祝昭華魂魄離體,本不該死,待陰司審核後當重歸肉身。強行将其留于冥界,豈非破律乎?何況陰陽有序,鬼怪肆意害人,大帝當真要置若罔聞,敷衍了事?”




雪月字字珠玑,據理力争。




酆都大帝被她說得一時語塞,只得将話鋒一轉,沉聲道:“那本君言你二人擅闖幽冥,可有虛言?縱使是要為祝昭華申冤,也當循陰律、告陰狀,按流程申訴。你們私自闖入地府,傷我鬼差、沖撞閻羅,此乃犯天條之大罪!”




雪月氣勢一下被澆滅。




他所言不差。二人一路闖來,所作所為,尤以藍幽為甚,早已觸逆天規,論罪當誅,足以落得魂飛魄散之刑。




見她洩了氣,酆都大帝哈哈道:“你方才不是氣勢洶洶地要治本君的罪,在生死之際難道也慌了神?”




“且慢。”




藍幽開口。




他從袖中取出墨魂花種,用法術将其送入案上。




“聽聞酆都僅有曼珠沙華,其他花難以存活。我特攜墨魂花種于此,獻給大帝。此花喜陰,且能在陰間存活,不知大帝可否給我個機會,以此花種換我二人,與祝昭華一線生機?”




酆都大帝雙眼一閃,将墨魂花種放在手中細細琢磨,面上霎時轉怒為笑,喜顏大開。




“世間唯有兩種花能于冥界存活,一曰曼珠沙華,二曰墨魂花。我早就想去尋墨魂,卻因受神制約不可出冥府。”




他捧着墨魂花左看右瞧,面上歡喜難收。




“那敢問大帝,意下如何?”藍幽提醒道。




“好說好說。”酆都大帝笑道,“你二人既是為祝昭華申冤,我便赦你們自由出入。只是祝昭華魂魄,我可不确保是否已投入輪回。”




這位大人物竟然為一株花種低頭了。




雪月驚訝。




墨魂花到底為何物?竟然能讓這位酆都大帝做出如此大的退步。




“那我們該去何處尋她的魂魄?”雪月借機問道。




“若還沒轉世,那便在奈何橋排隊飲湯。”酆都大帝收下花種,笑道,“花種我便收下了,至于能否找到魂魄,便與本君無關。”




他招手喚來鬼差,将二人送至奈何橋。




奈何橋挂在忘川河之上,十丈高,三尺寬,擠滿了亡魂。橋身青石斑駁,無欄無扶,遠觀以為懸空,近看苔痕浸血,鬼氣森然。




橋旁孟婆亭中,有老妪佝偻,守着古鼎煮湯。亡魂立在橋頭,最後望一眼陽世,飲下孟婆湯踏上鬼舟渡過忘川,遁入輪回。




雪月、藍幽二人并肩坐在橋頭,認真觀察着過橋的每一個亡魂,試圖通過那縷頭發指引找出祝昭華的身影。




只是坐了兩個時辰,已然看遍亡魂百态,聽厭鬼哭魂咆,卻遲遲不見祝昭華的魂魄。




雪月打着哈欠:“若是祝昭華已經投入輪回,我們當如何?”




“不會。”藍幽搖頭,看着手中發光的發絲,“頭發附于肉身,能感應魂魄所在。既然它還在發光,便可知祝昭華魂魄尚在冥界。”




雪月點頭:“原來如此。”




只是等待的時間太過無趣,她已然将此地看倦,便忍不住地去偷看他。藍幽面上冷淡,視線随着一個個亡魂移動,全然不知疲倦。




他本就生得比尋常男子白些,此時在冥界,被蒼茫鬼氣所照,更是白得晃眼。雖如此,卻不見陰柔之氣,只是一種惹眼的俊俏。




偏偏他停坐之時,身姿如松如竹,仿佛不沾染任何塵欲,不為任何俗事所牽繞。




倒是比神仙更像神仙。




她又低頭看向他拈着發絲的手。




他的手也生得好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線條流暢。雖清瘦卻不顯單薄,指尖微繃時,透着一股有力的勁道。




他的指尖忽然顫動,喉結一動,輕聲道:“謝謝。”




雪月擡頭,茫然道:“謝什麽?”




他的雙眸對上雪月的目光,眼底似乎有什麽在翻湧,附上了一層柔軟。




“北陰殿上,謝謝你,願意護我。”




他聲音低沉,悶悶的,聽起來有點可憐。




雪月覆上他的手背,只是她的手比他小,這畫面有些滑稽。




她擡眸安慰道:“你不必謝我。本就是他出言不遜,他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幽’字甚好,想來你父母取名時也是寄托了君子雅量,百般思索才敲定的。絕不像他說的那樣,哪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的?”




“我倒覺得,這個名字很是好聽,與你再适配不過了。”




藍幽展眉,唇瓣顫動,卻遲遲沒有說出話來。只是那雙鳳眸愈發虔誠地看着她,好似要将她的樣子給悉數吞進腦海之中。




他擡起另一只手,指尖與她手背輕觸,未敢再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這舉止細微,卻近乎要把雪月手背燙穿,她面上不自覺浮過一層紅暈。她想收手,又覺不妥,硬是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那縷發絲突然抽出,閃爍不定,藍幽查看,二人才将手分開。




藍幽寄下一縷靈識,發絲有靈,飛在空中,尋覓着它的主人。




二人跟在身側,一步一步經過亡魂,将人查找。




頭發最後停在一個渾身被灰霧籠罩、面上渾渾噩噩的女人身上。她俯首躬身,似乎失去了意識,只一味跟随人群在橋上排隊。




雪月禀告了陰差,從隊伍中帶走了祝昭華的魂魄。




只是祝昭華現在的狀态極差。她渾身散發着灰敗死氣,魂體淡得近乎透明,邊緣像被揉散的煙絮,完全不像是尋常亡魂。




這般模樣,即便日後重歸肉身,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她被鬼怪禍害,魂魄不穩,失了神智。”藍幽道。




“那我們該如何幫她?”




雪月問道。




藍幽擡手施法,空虛的地面驟然凝出一架古琴。琴身流轉着上古神祇最純粹的氣息與浩蕩靈力,清輝灼灼,于此陰翳黃泉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雪月大驚,待看清此琴全貌,愕然失聲道:“這莫非是……”




“伏羲琴。”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