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拜師(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拜師(二)
“雪月,拜入淩玄長老門下。”
話音剛落,全場肅靜。
雪月眼眶通紅,喜極而泣。她飛快跪在淩玄長老身前,規規矩矩地行了拜師禮。
“弟子雪月,拜見師父!”
“哎呀,淩玄長老,你真要收這個小丫頭嗎?她的事你當時可是在場的。”坐在他身旁的一個長老小聲勸道。
雪月離得近能聽到這話,她深吸口氣,等着眼前人的态度。
淩玄長老揮袖,端聲道:“我淩玄收徒弟,向來就一個原則:只收魁首者。這小丫頭實力不凡,能打敗子淵,我豈有不收之理?”
“雪月小丫頭,你聽着。不管你從前如何,現今入我門下,一言一行,皆系我門聲威。不可折辱半分,亦不可做逾矩之事。聽到了嗎?”
雪月面露喜色,大聲應道:“弟子聽命!”
入門後第一件事,便是去測靈石前探測自己的修為。
仙界修士在成為入室弟子前均無能力知曉自己的具體修為,只能依靠突破的大概境界來揣測當前實力。此乃神谕,為的是磨煉修士的心性與品行。
雪月将手放在冰涼的石頭上,測靈石發出耀眼金光,在表面顯示出幾個圖案。
她還在低語喃喃比對品階,文錦忽然走了過來,嘆道:“哇,元嬰四階!”
她對了一下,确如其言。
“我本以為子淵三階已是出挑,沒想到你竟然能達到四階。”文錦歪着腦袋自嘲道,“叫我這個一階的怎麽活啊。”
雪月安慰:“我們尚年少,未來路還長着呢,潛心修煉就好。”
現今,除卻她以外,淩玄長老門下僅有四名弟子:大師姐隐梅、二師姐姜泓、三師兄于煜、四師兄馮策。
四人皆為宗內佼佼者,實力不凡。
得知雪月被收入麾下,姜泓很高興:“雪月師妹,你的傷可好了?”
雪月道:“早就好了,多謝姜泓師姐關心。”
淩玄長老給了她很多靈丹妙藥作為拜師禮,同時又贈予精品劍譜與絕妙術典。
同時,還有極為嚴苛的修行安排。
她看着那張表,只覺得要暈過去了。一天十二個時辰,至少有一半時間都在修行,比先前在內門的安排還要嚴苛。
“聽聞劍謙師兄在淩玄長老門下時,一天要練到七、八個時辰呢!”姜泓道,“我們資質不如人家,只能更加努力些。雖然安排是六個時辰,但我們大多會練八、九個時辰。”
她忍不住感慨:原來大家這麽拼命嗎?
雪月作為新弟子,入門第一日需去拜見幾位師兄。
她尚對炤崇一事耿耿于懷,擔心師兄們會因此事心生芥蒂。但實際上她去拜見之時,于煜與馮策都像瘋了一樣練習,兩個人在演武場打得水深火熱,她甚至要找個安全地方待着,否則會被劍氣所傷。
“喂,你們兩個別打了!”姜泓喊道,“小師妹來了!”
他們這才停下來,急忙跑到雪月面前禮貌作揖,說了一堆事先準備好的話。只是語速極快,雪月還沒聽清,他們便一溜煙地講完了。
她還茫然地眨着眼睛,手上就被塞了一堆東西。
“小師妹,歡迎你。”
“這是我們為你準備的見面禮。”
“多謝師兄……”
她話還沒說完,二人又繼續切磋了。
姜泓尴尬地撓着頭,笑道:“他們一向如此,你不必在意。”
雪月點頭。
她最想見的是隐梅。
二人剛來到隐梅院中,一道巨大的飓風将她們頭發與衣裙吹得亂七八糟。兩道法陣展開,一紅一白,陣內兩個人正在鬥法。
“宗內首席弟子,除卻劍謙師兄,便是隐梅師姐。二人實力相當,常常在一起比試,關系可好了。”姜泓在她耳畔悄悄說道,“傳言二人早就暗通款曲……”
“姜泓師姐,你莫要亂說!”她鼓着臉道,“劍謙師兄他主修無情道,隐梅師姐尚未化神。他們如何都不可能!”
修士往往到化神期才決定主修何道。劍謙對人一向和善溫柔,卻修得“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的太上忘情無情之道。而隐梅她已是元嬰大圓滿,離化神期臨門一腳。
姜泓見她反應這樣大,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雪月師妹,你別生氣,我只是随口說說。你說得對,劍謙師兄主修無情道,與隐梅師姐自然是棋逢對手、互為伯仲。”
雪月搖搖頭:“我沒生氣。”
她只是不喜歡崇拜的師姐被無端造謠。
突如一陣狂風,幾乎要将二人吹離地面。姜泓連忙擡手,揮出一道術法,才得以打斷這場切磋。
“隐梅師姐,劍謙師兄,你們先別打了!”
聞言,二人才收起法陣,平穩從半空落下。
“今日是雪月師妹入門第一日,特意來拜見隐梅師姐。”姜泓朝二人作揖,“好巧啊,劍謙師兄你也在。”
“我閑來無事,正好與隐梅師妹切磋一番。”他溫柔道。
雪月走上前,分別行禮:“拜見隐梅師姐、劍謙師兄!”
隐梅走上前,摸着她的腦袋,輕笑道:“很厲害。”
只三字,便把雪月誇得暈頭轉向,她咧出一個笑容,嘿嘿笑着。
劍謙也道:“我先前同雪月師妹一戰,便知你前途無量,如今拜入淩玄長老門下,更是未來可期。假想來日,定能打敗我。”
“劍謙師兄說笑了。”她自謙。
雪月本想留下與隐梅多說幾句,卻見劍謙遲遲沒有離開,立在旁邊看着二人談笑。
“劍謙師兄?”雪月忍不住開口,“你不用去練功嗎?”
劍謙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面上平靜淡若,輕聲答道:“我等着與隐梅師妹切磋。”
雪月這才意識到是自己打擾了二位雅興,她連聲道歉退下了。
她剛離開兩三裏,那股陣法引發的狂風便再次刮起,周遭的樹葉都被吹得沙沙作響。
她回首望了一眼。
大家都非常努力地修行呢,她也不能懈怠。
淩玄長老有一處私泉,此地靈氣充沛,萬籁俱寂,專為門下弟子打坐靜修所用。雪月分到的時辰,正是申時。
那靈泉位于後山山洞深處,由結界保護,非持令牌者難以入內。
雪月剛踏進此處,便被朦胧霧氣所淹沒。
此處草木蔥茏,水汽氤氲,靈氣如游絲萦繞整個山洞。再走近些,可見四面青石圍成的湯泉,泉眼處無聲湧出細流,恒生萬古靈氣。置身此地一刻,便覺心神安寧,經脈舒張。
她找了一處平滑石臺盤腿坐下,擡手運氣。靈力在她手間聚成綠色的光團,再由雙掌運入丹田。
她閉上雙目,吐納間靈氣流轉,漸入佳境。神識緩緩離體,在山洞內神游一圈,将景象盡數映射在她腦海。
這便是神識出竅。
她膽子大了些,引導神識往山洞外走。
神識引領她觀察了後山的花花草草,飛禽走獸,以及來采藥的弟子們。她偷偷将神識附在一個行為奇怪的弟子提的竹籃之中,随他回到宗門之內。
那弟子見人就躲,行為可疑,實在叫人忍不住想去探查一番。
直到進了他的房間,雪月才發現他只是名普通的外門弟子,似乎是醫修。他拿起一張黃柏紙,一面仔細浏覽上面記載的丹方,一面将采得的仙草靈藥輕輕放入爐鼎之中。
他關上爐蓋,施法引火。
雪月不由得蹙眉,只因這小弟子火候起的太大,但他似乎還沒意識到。
等爐子發出黑煙,他才發覺到不對勁,連忙将火調小了些。
但爐鼎已然沒了動靜,他開爐一看,爐內的草藥被方才的大火盡數熏黑,留下一坨黑乎乎的東西。
“哎呀,怎麽又失敗了。”那弟子撇嘴抱怨道。
雪月止不住地笑。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煉丹時也是失敗,還搞得房間臭味熏天。那時她遇見了雲彌,只是如今大道半成,它卻不在身邊。
一陣傷感擾了思緒,她收了神識,帶着幾分頹喪,肆意躺在青石之上。大半個身子貼着冰涼的石頭,感覺很奇妙。
她忽然覺得腰間一硌,用手一探,原來是藍幽先前送她的玉簫。
她猛地坐起,忽然回憶起先前藍幽說過,這玉簫寄托了他的神識。
怪不得她的事他都知道,原是這玉簫在作祟。
她伸手探了一番,并沒有在玉簫上找出任何神識的蹤跡。
奇怪,怎麽會沒有呢?
她凝神,擡手将玉簫送入半空之中,用全部神識侵入玉簫,終于發現了一點微微閃爍的光芒。
随着她探進去,腦海中忽然閃現出藍幽的場景。
他素手提壺,沸水擊入清瓷發出清潤的聲響,茶葉在盞中徐徐舒展,煮成淺碧的茶湯。雖隔着兩個空間,但她似乎能嗅到淡雅清冽的茶香。
她本無意窺探,更是想起先前之事,她對他的感覺很是複雜。
只是他此刻煮茶的樣子實在穩重溫潤,完全不似那日霸道之态,看着很是賞心悅目。
她大着膽子,将神識靠近些。
這個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臉。
極為俊朗的一張臉。
且不說那劍眉星目多風流,就是挺拔利落的鼻梁、清瘦分明的下颚線,都叫人浮想聯翩。偏偏氣質孤高清絕,好似那不染塵埃、不沾煙火的世外仙人。
她喜歡他的唇。顏色極淺,唇線乾淨,微抿時帶着不容亵渎的決絕。
他越是無情,她卻更想靠近。
她看得出神,靠近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也是極好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如墨,長睫半掩,那雙鳳眸正專心地盯着手中的茶湯。
忽然,他将眸子一擡,冷冷道:
“好大的膽子。”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