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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理枝(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連理枝(五)




雪月抓着軟墊,身子抖得不成樣子,嘴唇翕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藍幽将帕巾疊好,放在案上。貓湊過來嗅了嗅,随即鑽入雪月懷中,呼嚕作響。




“我給你一日時間考慮,只是一日後,你再無其他機會。”他拂袖而去。




殿中剩她一人,小貓與她大眼瞪小眼。




亥時,侍從入室,将小貓帶回偏殿。




雪月無語,她當真以為藍幽把小貓送她了。搞半天,只是給她玩一會兒便取走,真是小氣。




倒不是他小氣。




幼貓進魔宮尚不适應,晚上常常亂叫,吵得人難以安眠。她狀态本就不好,放在她這過夜還得了。




聽侍從報,今日她還被小貓抓傷了。





藍幽将貓翻了個身,放在案上,拿起剪刀正欲給它修剪爪子。




小貓看到剪子,吓得左扭右扭,在他手上抓出好幾道紅痕。他只得放下剪刀,去固定小貓。奈何,手方靠近,小貓便張嘴咬人,還叫得撕心裂肺。




藍幽皺眉,施法将它定住:“這幾日,我悉心喂你,給你挑了個最好的窩,你還敢咬我。”




他伸指在它鼻頭一點:“白眼狼。”




貓動不了,“喵嗚——”叫着,聲音響徹大殿。




藍幽嘆了口氣,在燭火下照着爪子上的血線,小心翼翼給它修爪。




修完爪,小貓朝他哈氣,藍幽看了它一眼。小家夥立馬跳下桌案,幾步蹿到內室,趴在床尾亂咬。




藍幽将它輕輕拎起,小貓的尖牙銜着被褥邊角,整團棉料跟着懸空扯起。他将被子輕輕弄下來,将貓放在眼前,對上那一雙藍眼睛。




“你說,她願不願意嫁給我?”他自言自語,“她定是願意的,只是嘴硬。”




貓不解地喵了一聲,藍幽道:“只是以同門威脅她,想來她只會更恨我。無妨,只要她心裏有我,愛或是恨,我都不在乎。”




貓爪子亂撲,肉墊伸到他鼻頭,又軟又小。他蹭了蹭,唇角輕勾。




貓耳朵動了動,聽不懂他的話。




隔日,藍幽将貓帶了過來。




“考慮得如何?”




雪月沉默了半晌,擡眼看着他:“我可以嫁給你,但你要答應我,一定會放了他們。”




“嗯。”藍幽面上欣喜難掩,“我說到做到。”




藍幽在她額間烙下一吻,氣息打在她臉上,燙得人想躲,卻無處可逃。他眸光沉沉,凝視着她,字字擲地有聲:




“待我擇定黃道吉日,我們便成親。不出數日,聘禮與聘書會盡數送來。婚嫁禮數循仙魔兩界舊制,半點不會簡省。屆時,我會昭告天下,你是我的妻。”




他的說辭誠懇,說話時神采飛揚,定然是真的高興。但雪月不同,她是被架在刀尖,無可奈何做的退步,與他的心情定然是相悖的。




他走時,每一步都似踏風而行,飄乎逸然,顯然是抑制不住的歡快。




雪月坐在茶案邊,輕撫着懷中的貓,喃喃自語道:“我不要嫁給他,我不要……”




*




“這麽些天,你沒想出奪取‘災靈’的方法也就罷了。現在,你告訴我你要娶她?”




魔尊愠眉怒目,重重擲杯,巍峨之聲令大殿為之搖晃。




階下藍幽立在原地,身姿如松。他仰着頭,拳頭攥緊,脈搏随呼吸顫動。




按照魔界規矩,婚嫁需得父親點頭應允,否則婚約無效。若非此令在前,他如何都不願意主動來見這個人。




“退一步講。”魔尊站起身,揮袖高聲道:“你難道不知她是仙族,你是魔族少主?你們仙魔殊途,還談什麽婚嫁?”




“我不在乎。”藍幽回道。




魔尊俯視着他,語氣多了幾分嘲弄:“你的婚姻,是用以聯結護法、長老,穩固統治。好兒子,你沒得選,此事我決不可能同意。”




藍幽面色堅決,強壓着心中的恐懼與厭惡,對上魔尊那蒼老陰寒的目光。他喉結一滾,指尖掐得發白:“我只是告訴你,不管你同意與否,我都會與她成親。”




魔尊發出陣陣冷笑:“沒有我的同意,你們的婚姻做得了數?還是說,你打算同她私奔,來一手先斬後奏?”




“‘災靈’我會想辦法,但是同她成親之事,求您同意。”藍幽退了一步,躬身行禮。




他從來不對魔尊行禮。這是第一次。




魔尊見此,自然愕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他裝作一副慈愛的模樣,笑道:




“三個護法的女兒,你一個看不上,原是心有所屬。作為你的父親,我若是強人所難,倒是棒打鴛鴦了。好兒子,既然你都如此請求,為父不成全倒顯得不解風情了。”




他面色一改,語氣冰冷道:“來,跪下,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殿內寒意侵骨,陰風陣陣。藍幽咬牙,強壓着內心的沖動,怒氣洶洶地看着眼前那個假慈悲的父親。




見到藍幽直着身,不肯退步的模樣,魔尊拾起茶盞,品了一口。




“看來你的情意,倒不如你說的那樣堅貞。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作罷,你以後也莫要再提。退下吧。”




藍幽沒有退,他僵在原地,內心的野獸在沖撞,将他的心髒撞得支離破碎。




魔尊低眉看着他。




直到他膝蓋一屈,兩腿依次跪下。他俯身匍匐于地,額頭貼緊冰涼的地面,凜然猙獰的聲音從喉間發出:




“兒臣,求父親肯允。”




魔尊怔住,他不可置信地下了臺階,走到藍幽身側,繞着他走了一圈。看着眼前朝他跪拜的親兒子,他擡指在他頭頂敲了幾下。




“你竟然會是我的兒子。”他搖搖頭,仰着頭嘲諷道,“一心拘泥于情愛,你這種人,能成什麽大事?”




藍幽眉心凝起,額間青筋暴起,強忍着這場來自親生父親的羞辱。




“哈哈哈哈——”




大殿響起狂傲詭谲的笑聲,魔尊拍袖,走回殿上:“好好好,你願意娶誰,便娶誰。我作為父親,自然全力支持。這場婚事,我允了!”




魔族少主與“災靈”宿主的婚事,傳遍六界,為衆人所怔忡。




仙與魔的結合,百年來僅此一遭。




雪月看着侍從們陸續送來的聘禮,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她最初只當這場婚事,是為了救出同門的無奈之舉。故而,沒有放在心上。




但一批又一批的貴重珍寶送入大殿,魔宮被裝飾得隆重又喜慶,還有不少達官貴族親自登門祝賀……她徹底慌了。




所有人都極為認真地對待這場婚事。除了她。




又一批聘禮送來,侍從們點頭行禮後,便匆匆離開。雪月見此,心中生出一股莫大的羞辱與痛苦。




她不想嫁給他。




但為了同門的安危,她不得不嫁。




她走進那些聘禮,發現了雕花最為精致的一個錦盒。她打開一看,裏面放着一封正紅色鎏金卷軸,卷身的繩結系得規整。




是聘書。




雪月将卷軸緩緩鋪開。此卷兩側繡着的龍鳳紋樣栩栩如生,随金銀彩線交織纏繞。卷面為鴉青色,以朱砂鋪陳着密密麻麻的字句:




幽謹以赤誠為聘,叩求雪月仙子,結發為妻。




伏以幽泥途賤質,幸蒙月娘垂照,驅暗翳污濁,始得淨衣除塵,重見天光。月娘乃九霄皓月,衆所仰望,諸神敬之。今肯降尊下嫁,幽感念恩賜,銘刻肺腑。




自聘之後,幽願永伴月娘身側,生同衾,死同xue,魂夢随之。若有辜負,天地共誅,萬劫不複。




天地證之,明月鑒之。




謹書。




藍幽頓首




這封聘書比尋常聘書要長得多,言辭懇切,字字端正,一看便知是他親手寫下。




雪月看完後,不禁蹙眉抿唇。




這哪裏像聘書,分明是一封誓詞。




藍幽這般高傲矜貴之人,竟然在聘書裏把自己寫得這樣卑微。好似她作為“九霄皓月”,當真是大發慈悲,下嫁于他。




只是,這朱砂,是否太過鮮紅了些……




雪月垂首,輕嗅着卷面,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夾雜着墨香,湧入鼻尖。




這字,是用血寫的!




此想法一上心頭,她便吓得脫手,聘書“啪嗒”一聲,掉落到了地面。




冷意侵滿全身,雪月大口喘息,瞳孔震顫,亂七八糟的疑問撲面而來。




他為什麽用血寫?




這是誰的血?他的?還是随便殺了一個下人,抽乾了那人的血?




想到這,她痛苦地後退了幾步。




她竟然要與這樣一個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子成親,将一生托付!?




何其荒唐!




殿門被推開,沉穩的腳步聲延入此地,藍幽走了進來。他看到地上的聘書,目光一沉,随即上前将其撿起。




“若是不喜歡,我再寫一封便是,何苦糟蹋了。”他吹了吹灰,将聘書卷好,恭敬地放入錦盒之中。




雪月咽下口水,聲音抖着:“聘書上的字,是用血寫的?”




藍幽面色平靜,點頭道:“嗯。”




雪月指尖顫着,她往後退了幾步,冷眼望他:“用尋常朱砂即可,你又何苦為此殺人抽血,白白害了無辜之人的性命?”




“雪月……”他沒說下去,只是嘆了口氣,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藍幽走上前,想靠近她,雪月卻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他立在原地,眸底一冷,從頭到尾将她掃了一遍。




她眼裏充斥着恐懼與厭惡。




藍幽幾步到她身前,粗暴地掐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內室拉着。




那痛感襲滿全身,雪月用力拍打着他的手,卻掙不開,只能任他帶着自己往裏走。幾步踉跄,鞋都掉了一只,他也沒有停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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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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