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王侯棋局(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王侯棋局(二)
隐梅擡手施法,震起湖水十餘丈之高。劍謙施以雷電陣,天色霎然變得昏黑,炸出幾道紫色閃電,在他擡手間引入西湖之中。
西湖被雷電洗禮,池中魚被炸得浮出水面,翻着肚皮。穿梭在屍體與濺起的水浪中,隐約躍動着一個巨大的黑色影子。
那是條黑色的鯉魚,一張嘴張得如米缸那般大,腮邊盡是長條須須,醜陋不堪。它出了湖面,張嘴吐出濃濃的黑氣,天空忽然風雲變幻,驟然降下暴雨。
劍謙、隐梅二人忙得撐起護盾,雨點滴滴答答如大豆在周身敲打着。
雪月三人也撐開護盾。
黑雲遮日,霧氣沖天,整個西湖水迅速漲了一丈之高,淹了近處百裏岸堤。雪月回首眺望遠處城坊,臨安市濕漉漉一片,煙霧缭繞,隐在遠山中。
這樣下去可不行,幾處坊市會被淹沒。
劍謙持續引雷炸魚,隐梅禦劍抵着大雨,飛到湖面上。她施法擒住黑魚精,卻被它一溜煙滑回了湖底。
水面一個黑影竄來竄去,速度快得驚人。她踏步碧波,幾番往湖下刺去,皆被那黑魚精給躲開了。
雪月三人也不願再袖手旁觀,禦劍飛到湖面,與隐梅一齊抓魚。
“師姐,我們來幫忙了!”她招呼道。
隐梅一怔,緩緩開口:“好。”
雨太大,雪月全身濕透,衣服貼在身上難受極了。偏偏驟雨不歇,像一把利刃插在身上,一次又一次,永無止境。
護盾早就被打破,本就狹窄的視野被濕透的發絲遮住。她艱難地将頭發盡數滑到腦後,在蒙蒙的湖底尋找着那個不斷閃動的黑影。
同時間,劍謙停止了引雷,他踏步直上青雲之端,劍指蒼穹,幾番猛劈将黑霧盡數驅散,雨終于停了下來。
西湖霧氣退散,日光終于照了進來。
劍謙停在岸邊,高聲道:“此魚隐于湖底,吾等不便入水抓之。唯有引雷炸湖,強逼其出水。我現在便施加雷咒,你幾人待其現身擒捕,莫要觸碰水面,反遭雷電害了性命。”
說罷,他默念咒術,擡起的雙指間閃出白色雷電。随着他插入湖面的動作,整片西湖水交織閃出白色的電光,噼裏啪啦的響聲在耳畔回響。
黑魚精被炸得撲地出了水面,帶着湖水在空中劃過,濺出水滴灑在幾人身上。
雪月也不顧得擦臉上的水漬,幾人圍剿它,頃刻布出陣法。金色敕令在它身上團團包圍,只見黑魚精再次吐出黑氣,伴随着腥臭味的擴散,那道敕令猛地散開,被它輕易沖破。
“這怎麽可能?”子淵咬緊牙關,“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連這敕令都能輕易消除。”
“別管了,趕快施咒!”姜泓加大了手中的力度,幾人聽令,再次施展出新的陣法。
巨大的金色鎖鏈從空中乍現,随着黑魚精再一次被雷電炸出水面,鎖鏈迅速在它身上纏繞。眼看就要把它鎖住,黑魚精甩了甩尾巴,竟然生生從縫隙間滑了出去。
這黑魚精身子龐大,縫隙不過針孔大小,它竟然滑出去了!
雪月不可置信地看着這一幕。
黑魚精口吐黑氣,想要再次呼雲喚雨。幸好幾人早有準備,在黑氣沖天的那一刻就斬下劍氣,将黑霧驅散。
見勢不妙,它又鑽入湖中,卻被雷電一炸,只能飛出水面。
湖上四人各守一角,早就布下細密的新陣法,等它自投羅網。在黑魚精越出水面的那一刻,懸空中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金色漁網,将它團團裹住。
黑魚精渾身扭來扭去,想從粟米大小的孔洞處鑽出,卻沒有成功。
“抓魚還是漁網好用呀!”子淵忍俊不禁。
姜泓催促道:“我們趕緊把它抓回岸上,好好懲治一番,給臨安的百姓一個交代。”
雪月點頭,正想将漁網往岸邊帶,卻見黑魚精倏然化作一團黑霧,從那細小的孔洞中鑽出,比衆人更快飛到了岸上。
她不禁抿唇道:“怎麽還能這樣!”
幾人無語,只能快速回到岸上,防止黑魚精逃跑。
黑氣化形,一個全身黑黢黢的矮小男人站在岸邊。他蹙眉豆眼,胡須又黑又硬,嘴角還帶着幾分猥瑣的笑。
衆人圍在他身側,将其團團包住。
“你這個黑魚精到底什麽來頭?”子淵怒發沖冠,率先質問,“為何要害臨安百姓?”
他嘿嘿一笑,撫摸長須:“你無須知曉。”
黑魚精擡袖,從四面出現一群蝦兵蟹将,個個形貌猙獰醜陋,散發着惡臭。
“呵,你以為喚出一些喽啰就能傷我們?”子淵撩了撩濕透的發尾,輕笑道。
只見那些妖怪手執矛戈,張牙舞爪着朝衆人攻來。尤其是那黑魚精,不知哪裏來的一個布滿尖刺圓頭錘,擺動間朝劍謙打去。
方才炸魚的是劍謙,這黑魚精對他也最為氣惱。只是劍謙乃幾人中的最強者,他這番行徑無異于是自投羅網。
劍謙踏步上前,擡起長劍輕松扛下了他的攻擊,并于轉腕間劈向木柄。刀光劍影下,那威武的圓頭錘直接落到地上。
“你你你!”黑魚精連退幾步,四面環顧,卻發現幾個手下已經被幾人收拾妥當,早就投降了。
五人圍在他身側,眼神凜冽,各執長劍向他靠近。他吓得渾身哆嗦,矮小的身子被五個高大的影子籠罩着,看着有幾分可笑。
“你們是什麽人!”他驚呼。
“聽好了。”子淵拖着劍走上前,劍刃滑過地面發出鈍嚓的聲響,聽得人冷汗直流。
“我們是劍雪宗修士,今日奉命,來取你的狗命。”
眼看他劍就要劈下來,雪月連忙拉住他。
“等等!”
子淵不爽地皺眉:“還等什麽?”
雪月擡手施法,将鎖妖繩捆在它全身,緩緩走到他身前,認真問道:“你到底是何來頭,為何要來此地傷害百姓?”
黑魚精跪在地上,眼神左右瞟:“我是被指使的,求幾位大俠放過小的。”
“誰指使你的?”劍謙走上前問。
黑魚精直搖頭,低聲下氣道:“诶,我就是個小喽啰,求大俠饒命,求大俠饒命。”
見他不肯松口,雪月提劍在他臉上劃出一道傷口,那處流出一道血跡。血滴到黑魚精口中,腥味叫他渾身瑟瑟發抖。
他雙膝重重砸落地面,連連叩首,額頭蹭上塵土,語氣惶恐又卑微。
“小的委實不知內情。只聽得上頭傳話,只要潛入臨安興亂作祟,便能精進修為,坐享無盡富貴。我一時貪念上頭,受妖言蠱惑利欲熏心,絕非存心殘害生靈、禍亂一方。求諸位大俠高擡貴手,饒我性命!”
“據我所知,你已經害了十幾條人命,淹了幾處坊市了,這罪你如何辯解?”子淵狠狠踢了他一腳。
“小的真的是利欲熏心做了錯事,各位大俠饒過我吧!”
無論他們如何審問,這黑魚精也說不出事情原委,只一個勁求饒。幾人也不知怎麽辦,只能先用三個葫蘆塔将黑魚精鎮守在西湖。
随着妖祟被除,被蒙上一層黑霧的臨安城終于迎來天光。滿城濁臭腥氣消散,撲面而來的是西湖早荷菡萏的清香。
聽聞水妖被除,縣令帶着一行人來到西湖祝賀。百姓亦然,西湖邊霎時鑼鼓喧天,就連拄着拐杖的老叟都來了,更別說垂髫孩童。
最得意的莫屬子淵,先前幾個攔他的官員霎時變換了副嘴臉,對着他龇着大牙連連誇耀。
子淵卻也裝得大方起來:“你們先前不知,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
姜泓在一旁翻了個白眼。
縣令道:“仙人除妖有功,在下已為諸位置辦好臨時住宅與仆從,還請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來縣衙吃一頓慶功宴。”
衆人本想推辭,卻因盛情難卻,只能應下。更何況淩玄長老給的時限是七日,幾位都是少年人,久在宗門內,有幸來臨安一游,任誰也不想就此離去。
剛才打鬥時大雨瓢潑,五人淋得狼狽,一回到客宅便即刻沐浴。
仆從備了當地最為時興的衣裳。
雪月那件是一套齊胸襦裙。
上襦為芰荷青碧色,以銀線繡幾道雲紋,淺淡瑩潤;下裙染作藕粉半綻的芙蓉花瓣,朦胧溫柔。一碧一粉,相互映襯,溫柔帶着幾分活潑。廣袖間貫以一襲深綠色披帛,衣帶底垂綴圓潤白珠。
發間再配粉蝶飛簪,系以綠色長帶。整身宛若臨水荷仙,清豔而不俗,婉約而動人。
尋常在宗門,總是着一身白金弟子服。如今再穿這樣的衣裳,倒是有些不自在。
等她推門入院,子淵站在石桌旁。他着一身白金圓領袍,腰間束以鑲玉玄帶,把少年精瘦的腰部線條勾勒出來。
他的手不停擺弄着腰間玄帶,似乎很是不習慣這般裝束。
子淵見她,先是一愣,後又側目躲閃,耳根紅透。
雪月走到他身前,開口:“你來尋我?”
“嗯。”他點點頭,稍微回了頭,卻始終不敢直視她。
雪月眨眨眼,歪頭問道:“有何事?”
子淵不自在地撓撓頭,說話時結巴得厲害。
“與我一游臨安,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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