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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棋局(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王侯棋局(三)




雪月眨了眨眼,還沒想好如何回答。




瞧着院角姜泓走了過來,她着一身姜黃襦裙,頭戴粉色布巾,笑道:“去哪呢,怎麽不叫上我?”




“姜泓師姐,你來的正好。”雪月提着裙子小跑到她身側,“子淵他說想出去玩,我們一起吧!”




子淵愣了片刻,姜泓倒是笑着答應了。




“隐梅師姐與劍謙師兄回衙門處理後事了,我倒尋思着無趣,想找點熱鬧。這不,正好碰到你們了。聽聞清河坊美食最是聞名,現今有幸一飽口福。”




“就知道吃。”子淵撇了撇嘴,“你是飯桶?”




姜泓朝他斜睨一眼,雪月擠在中間解圍:“聞之便垂涎三尺,我也最是喜愛。”




鎮守邪祟後,清河坊人流如織,比先前更甚。三人走在小道,聽商販吆喝,聞街巷酒香,好不熱鬧。




姜泓手持棗糕,雪月輕咬春餅,唯有子淵抱臂走在一側悶悶不樂。





雪月掰了塊餅遞給他:“嘗嘗。”




子淵接過,側頭悶聲道:“多謝。”




遙遙處人聲鼎沸,挂滿紅綢緞帶,幾人走近一看,只見那匾牌上大大地寫着“北舍”二字。




原是一處瓦舍,專供尋常百姓娛樂之所。舍裏繁榮更盛,張燈結彩,勾欄處聽曲的百姓圍了一圈,更有賭彩鬥酒、雜技算卦、說書煎茶者無數。




最惹人注意的是一處酒樓,那裏鑼鼓、唢吶沒命地響,圍觀的人群堵得水洩不通。小厮高聲喊道:“老板設弈,勝者可得百金,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嘞——”




“勝者得百金?”子淵輕笑,“這老板倒是豪氣。”




“瞧瞧去。”




雪月走近些,發現小厮前的桌案上正擺着一張圖勢。




小厮道:“這位客官,解開這道圖勢便可去二樓與棋手對弈,贏了我們棋手可得百金~”




雪月瞄了一眼那張圖,這才明白為何圍觀的多,反而進樓的少。




圖勢上黑白子犬牙交錯,邊角氣脈糾纏。表面一看,白子占了上風,步步緊逼,黑子稍不留神就會滿盤皆輸。且白子處處藏劫,引敵入局,進可攻,退可守,勢力大好。




如今需要落下一黑子,将棋局盤活,倒是有些難度。




姜泓耷拉着腦袋:“我可不懂棋,我就不湊熱鬧了。”




子淵雖懂些棋藝,但面對如此難題也束手無策。他腦中操演無數次,不是被白子絞殺,就是進了圈套,滿盤皆輸。




忽然一個老叟從人群中擠了過來,看着這圖勢沉思良久,最後擡指在一處重重點了一下。




“這裏是不是?”




衆人屏息靜氣,以為終于有人能破解之時,小厮搖了搖頭:“不是。”




老叟嘆了口氣,離開了。




雪月抿唇仔細思索片刻,學着老叟的樣子在圖上一處輕點,她語氣堅定:“這裏。”




小厮瞅了一眼她點的地方,又從袖子取出一張小紙反複對照,最後咧嘴大笑道:“诶!這位姑娘說對了!”




人群喧鬧,沸騰如湯,紛紛議論着。




就連一向嘴硬的子淵都忍不住說道:“你這麽厲害?”




“僥幸而已。”雪月摸了摸腦袋。




小厮翻開登記冊,将筆蘸墨:“敢問姑娘名諱?”




“雪月。”




他轉頭對身後的人說:“還不快去通報,就說這位雪姑娘破了公子的圖勢。”




“姑娘你稍等。”




雪月點頭,見他拿出了另一張圖勢,又重新吆喝起來。




“敢問公子,去往二樓對弈的人有多少,可有人贏過?”她問道。




“今日往二樓者有一,昨日有三,至于勝者……”他搖了搖頭,“無。”




“不過是招攬生意的把戲罷了。”姜泓道。




聞言,小厮滿面通紅,激動起來:“我家老板誠心營生,布此局不過是雅興,你們莫要亂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眼看就要吵起來,幸好有人打斷:“宣雪姑娘上二樓。”




姜泓也不吵了,轉身随着雪月、子淵就要進酒樓,卻被小厮攔下了:“只有雪姑娘能進去,還請這二位客人在外稍等。”




“你!”姜泓蹙眉怒道。




“老板定下的規矩,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莫要為難。”




雪月轉頭安撫道:“無妨。你二人可先去瓦舍其他地方瞧瞧,等我出來了再去尋你們。”




說罷,她便随夥計上了二樓。




此酒樓高大,陳設皆為上品。樓內名伶歌舞升平,座下無虛席,捧場的尊貴客人甚繁。




她被領着進了最深處一個雅間,此間正中央立着一個棋盤,房頂垂紗曼曼,空氣中萦繞淡淡沉香。




雪月坐在棋盤前,問道:“敢問棋手何時來?”




夥計答:“我家棋手在對間,一炷香後,會有弈史将棋位傳抄,姑娘盡管下棋便是。”




說罷,他離開了,雅間只剩她一人。




好矜貴的棋手,好嚴苛的規定,如此大的陣仗,也不知棋手為何人。




她撐着腦袋,等待棋局開始。




忽然進來一個白衫的男子,他手捧棋盤,俯身道:“請姑娘執黑。”




雪月一聽,這是相當于讓着自己,先下一手。




她也不惱,尋着平日習慣在星位落下一子。




弈史低頭看了眼,從手中棋盤的黑盒中取出一子落在相同位置,後又疾步出門。片刻後,門被推開,弈史根據棋盤所示,從雪月手邊白盒中取出白子落到一處。




弈史傳棋,夥計抄譜,兩人下了五十多手,連半個面都沒見到。




雪月看着跑來跑去,累得大喘氣的弈史,心裏不由得同情他來。這趟棋局,最累的就是他了,希望老板多漲點工資。




忽然走進一個夥計傳話:“外面有個名喚子淵的公子要我告與姑娘,姜泓姑娘去鬥酒了,他不放心故而守在其側,屆時姑娘直接回府便是。”




“勞煩你了。”雪月點頭。




姜泓師姐嗜酒,她也知道。若是叫她一個人喝的酩酊大醉,身邊無人守着可不好,子淵倒是用心了。




弈史推門進入,落下一子,才重新喚起雪月的緊張感。她執子應對,幾手下得又穩又好。




直到第六十手,她怔住了。




先前對方的子皆落得極穩,雖有難時卻也輕易化解。如今這一白子,對方出的蹊跷,落在一角最不顯眼處,也不知道安的什麽心思。




是恐吓?還是故意引導她犯錯?




她不敢放松警惕,循着先前的那一手繼續保住自己的地盤。




只是白子下一手落在了天元,十幾手下來,竟然連上了角上一子,将棋局劃開,切割了她的領地。




現在的局勢,她落後十目。




雪月凝神,這一步她下得慢了些。




對方藏鋒于隅,循循善誘,心機極深。若是尋常棋手遇此割裂之局,定然失了分寸,要麽倉促補斷,趨于被動之勢;要麽貿然強攻,落入對方圈套之中,滿盤皆輸。




雪月指尖摩挲着玉質棋子,眸色漸定,第六十二手貼到天元側路。這一手将邊緣棋子盡數舍棄,借着對方銜接的縫隙,硬是殺出一條生路。




這一次,對方下子極慢,弈史起碼等了半個時辰才過來。




後續幾十手,對方下子穩重,幾乎是找不到破綻。但是雪月憑借先前攢下的局勢,盡力将落後的棋子補回,在對方鞏固大龍之時,落下關鍵一子,竟然讓局勢重新翻轉。




她一連下了幾個埋伏,但對方都未落入圈套,她反攻天元,對方終于漏了破綻。雪月乘勝追擊,對方幾次妙手竟反掰回來。




局勢逐漸緊張,弈史擲子的手止不住地顫,抄譜的夥計也開始摸不着頭腦。




在收官階段,兩人反複拉鋸,每一目都争得驚心動魄,棋力碰撞間,棋局幾度反轉。




雪月落下收官之子,鎖定盤面,以半目之險逆轉勝局。




當夥計宣布結果時,她已是滿頭大汗。




棋逢對手最是難得,雪月贏棋第一反應是想去見見對方棋手。




卻見弈史斂起簾幕,恭敬道:“棋手想與姑娘一見,不知姑娘願否?”




雪月點頭。




弈史退下,走進來一個身形魁梧高大的藍衣男人。他擡手展扇複收,憑一柄薄扇,輕輕撩合兩邊簾帷。




雪月翹首以望,見到了那張熟悉的俊美無俦的臉。




藍幽身形一僵,目中驚愕,忽而被一陣欣賞的笑意掩過。他慢慢走到雪月身前,輕笑道:“是你。”




雪月瞳孔驟縮,她不禁起身相迎,深吸了口氣,咧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藍幽,竟然是你。”她走到他身前,笑道,“你怎會在此地?”




“聽聞此樓廣招天下棋手,三日連戰皆勝,便可獲千金之賞。”他唇角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我貪戀錢財,故千裏赴此。”




雪月睫毛顫了顫,仔細打量着他,眉眼彎彎道:“你還會貪戀錢財?”




他不語。




她接着說:“那我此番贏棋,可是擋了你的財路?”




說罷,小厮進門遞上銀票。




“恭喜姑娘。”




雪月道謝,将銀票遞給藍幽。




“做什麽?”他問。




“給你呀。”她拉着藍幽的衣袖,眼睛亮亮的,“雖未有千金之多,但也想讓你不致徒勞。”




他将銀票還予:“你贏了棋,這是你的獎賞,不必給我,是我技不如人。”




“我不過是僥幸罷了。我是修士,要錢財有何用?”




“出樓右轉五十米處有個慈善堂,你可以捐出。”藍幽說得很認真。




“你真不要?”




他點頭。




“好吧。”




雪月輕笑一聲,同他道了個別。方走出酒樓,才發現外面下着小雨,人群早已散開。




她未帶雨傘,朝四周望了又望。




一把碧色紙傘于她身側撐開,溫柔的聲音傳到她耳邊。




“一起走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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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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