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玉榠枝(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玉榠枝(一)
“劍謙——”
子淵在樹上拼命掙紮,連帶着老松也晃得厲害,掉下好些葉子。
衆人看到這場景,止不住地笑。
子淵霎時紅了臉,他皺眉呵斥:“你們不許笑了!劍謙,你快把我放下來!”
他兩腳在空中亂踢,似乎在宣洩不滿。
劍謙擡手施法,繩索在一瞬被割斷,子淵就這樣直直掉落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雪月歪着腦袋,看着劍謙為他解開繩索,而子淵還在喋喋不休。
她噗嗤一笑。
子淵用力拍打衣上灰塵,又理了冠發,勾了勾鼻尖,幾步走到雪月面前。
雪月被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極不自在。
她也仔細端詳一番,才發覺這個莽撞的男人竟然生得俊秀。
他身材颀長,一頭高束的馬尾增添幾分少年英氣。他一雙桃花含情眼微垂,分明透着一絲頑劣,臉上還殘留着未消的紅暈。
“我道宿主是什麽厲害人物,原只是個黃毛丫頭。”子淵叉着手,不屑地走到劍謙身旁。
聽到這番嘲諷,雪月心生不悅,她眉頭微蹙,鼓着臉高呼:“讓你失望了!”
子淵見她還敢還嘴,惱道:“确實失望,月澤宗傾全門之力竟只是為了保護一個小丫頭!”
聽到這話,雪月腦海裏仿佛一道閃電經過,胸中悶悶的。
劍謙在他腦門上重重打了一下,子淵疼着直捂頭。
“不得無禮!”劍謙語氣有幾分兇。
“我說錯了嗎?”子淵不肯退步,還想說些什麽,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他狠狠瞪了劍謙一眼,他竟然給自己下了禁言咒!
子淵手指掐訣,試了好多次都解不開。
“等你什麽時候知錯了,我再給你解開。”
劍謙看向子淵,眼神冷厲。子淵這才收起性子,不情不願地将臉撇在一邊。
随後,劍謙走到雪月面前,恭敬作揖致歉:“子淵跋扈慣了,他的話你無需放在心上。”
雪月擺手:“沒事的。”
她還是忍不住掃了一眼那個少年,他滿臉氣憤,腳踢着路邊的石子。
作為大師姐,隐梅與劍謙再交接了幾句,幾個人便一同踏上了去劍雪宗的路。
只是有個很尴尬的問題,馬車只能容納三人,所以不得不擠出一個人到車外騎馬。
劍謙主動請纓,隐梅緊随其後,兩人互不相讓。
雪月不會騎馬,只能在一旁勸說。
為難之際,馬兒嘶吼一聲。衆人回首,子淵不知何時已然踏上馬背,他一手抓着缰繩,指了指車內,示意他們進去。
說來好笑,劍謙還沒給他解開禁言咒。
見子淵這般懂事,劍謙會心一笑。
幾人上車,重返路途。
雪月與劍謙交談才知,他們已尋她多日,始終無果。子淵便提出以自己為餌,吸引魔族,從而逼問宿主蹤跡。
雪月掀開簾子,窺視着騎馬的子淵。他身姿挺拔,昂然挺首,雙手架着缰繩,好不威風。
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子淵轉頭瞄了一眼,說了一個字後立馬回首。
雪月根據他的唇形,隐約猜出那個字——
“滾”。
她氣得直接放下車簾,皺着眉頭回到位置上。
方才他主動騎馬,她已經對他改觀,但此刻那句無禮的話叫她又氣憤起來。
雪月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得罪他了。
劍謙想同隐梅攀談,但隐梅總是淡淡的,回複的話無非是“好”或“嗯”。他想要同她多說些什麽,但隐梅面上明顯不願繼續交談。他最終放棄了,轉頭再同雪月說起話來。
雪月這才得知,眼前人是劍雪宗的大師兄,赫赫有名的仙界新銳。她方才總覺得劍謙這個名字很是耳熟,現在才想起來他的名頭。
鼎鼎有名的劍雪宗乃至整個仙界第一劍修、法修、符修。非但是人中翹楚,更是未來登臨神位最年輕的一位。
這麽厲害的人,她竟然忘記了。
而車外那位,便是劍雪宗少教主,子淵。
子淵同劍謙不同,雖為少教主,實力不凡,但始終在劍謙之下,名字罕有人知。
同這樣厲害的人在一起,難免壓力很大。
雪月想着。
“那雪月姑娘提到的那個藍公子是什麽人呢?”
劍謙問道,雪月才想起剛才提了一嘴藍幽救她們的事情。
她尴尬地撓了撓頭,道:“其實我也不知,他只說自己是散修,隐居在七堂。他的氣息掩着,我也看不出來。”
“原來如此。”劍謙輕輕點頭,“雪月姑娘真是好運氣,能遇到如此好人。”
雪月應和着。
“籲——”
車外傳來子淵勒馬聲。
劍謙第一個察覺到不對,他立馬拉開車簾,這時候才發現車馬外圍着一群妖怪。
他們形态各異,有人樣的,有人頭蛇身的,也有魚頭人身的,看着有些瘆人。
“你們這群低階妖怪,也敢攔我們的路?”子淵下馬,朝着他們噗嗤一笑,“知道我們是誰嗎?”
那群妖怪沒有回答,一個勁地朝子淵身上撲來。
子淵立馬拔出腰間的玄黃佩劍,将妖怪一個一個擊退。
但是他們就像是沒有意識一般,被擊退後立馬重新撲過來,不知疲憊。
子淵多次進攻,刀刀致命,但如何也殺不死他們。他惱起來,這幾個回合下他耗費太多力氣,一時間竟有些吃力。
為何這群妖怪怎麽也殺不死?
他心中暗罵。
他身體逐漸疲軟,卻始終不願向車內求援,也是個犟脾氣。
應戰前線,子淵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一只虎妖張着血盆大口朝他猛撲。
危急之際,白衣少女用輕功幾步躍到他身後,提劍将虎妖的攻擊擋下。
子淵回頭看見雪月,眼裏驚愕不已。他皺着眉頭,怒道:“我不需要你幫我!”
說完他自己也震驚了,禁言咒不知何時已經解了。
雪月一個滑步閃到他身側,劍光交錯間将幾個妖怪打退。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計較這些!”
好心幫忙,卻被人當驢肝肺。雪月氣死了,但當前局面緊急,她也顧不得拌嘴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并肩作戰。明明互相看不對眼,偏偏默契得很,一招一式,一退一進,都極為契合。
隐梅和劍謙也加入戰場,提劍厮殺。
可是詭異得很,這群妖怪完全沒有靈識,只會一味地攻擊。怎麽也殺不死,哪怕受了無數傷也會在頃刻間複原,然後再次進攻。
打了半個時辰,他們都快力竭了,可妖怪似乎完全不受影響。
雪月皺眉:“這群妖怪有問題,怎麽也殺不死。”
“廢話。”
子淵在她身旁道。
倒是劍謙冷靜,他仔細觀察了每一個妖怪,發現他們身上都冒着詭異的綠氣。
“他們像是被人操縱了。”劍謙道。
雪月的猜想同他相似,這群妖怪怕是被什麽東西控制了,而那東西可以給他們源源不斷的治療和能量。
她飛速掃過這群妖怪,除了綠氣和空洞的眼神,她怎麽也看不出其他特別的。
叮叮叮——
一只龐大粗壯的獅妖朝她胳膊咬去,雪月正面扛着鯉魚精的攻擊,沒有餘力再去管,劍謙沖到她身側擡劍抗下這一擊。
雪月一身冷汗,向劍謙致謝。随後出劍刺向沖過來的蛇妖,劍頭在它胸口一絞。
叮叮叮——
又是這個聲音!
雖然微弱,但是在妖怪靠近時能明顯聽到。
雪月沖到前排扛下幾個妖精的攻擊,這沖動之舉引得大部分妖怪集火于她。
叮叮叮——
叮叮叮——
……
“雪月,你瘋了?”子淵咬牙,踏步至她身側為她分擔火力。
雪月搖頭:“你們快聽!每個妖怪靠近時,都有鐘鈴聲。”
“你……”子淵白了她一眼,但當他真的聽到鐘鈴聲時瞳孔一震。
“劍謙,真有鈴聲!你快想想這是什麽邪術!”
劍謙聞言,用輕功飛上老松枝頭,飛快掐指念咒,地上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法陣。他兩指在空中轉圈,帶着銅黃的飛光掃過雙瞳。
再朝地上一看,每個妖怪身上都無心火,只餘綠色死魂。
“這是招魂術。這些妖怪早已死去多時,只是被施加了禁咒,魂魄禁锢在軀殼內,不能入輪回。而少了三魂六魄,他們便成了任人操縱的工具。故而不會死,只會反複進攻。”劍謙越到地面,風起發落,長衣蕩然。
“那你倒說說如何解咒!”子淵怒目圓睜,他扛了太久,大口喘着粗氣。
“招魂之術需以特定物體為容器,摧毀容器方可解咒。”劍謙道,“容器距此地定然不會太遠。”
“那你快去找啊!”子淵被妖怪擊退好幾步,他越步飛到樹上,想歇息片刻。誰料虎妖幾息之間就爬了上來,朝子淵撲咬。
眼看它的爪子就要攀上衣袍,子淵提劍往它身上猛戳,這才叫它掉到地上。不過子淵也沒嘗到好處,衣袍被它鋒利的爪牙扯破一角。
虎妖又重振士氣,帶着蛇妖朝樹上爬。子淵無奈,三兩步跳回地面,又回到戰場。
“劍謙!”他怒道。
劍謙嘆了口氣:“你們為我撐出一炷香時間,我試試尋找那物的方位。”
“好。”衆人點頭,調整站位,重新列陣護他。
劍謙盤坐在三人中間,閉眼掐指,用神識探測容器位置。有猴精從古松枝頭躍下,想要鑽空攻擊他,被隐梅一劍擋下。
他突然睜眼,道:“容器于東南方位三裏之處。”
收起法陣,他點腳離地,踏過衆妖頭頂飛到一處密叢中。那處荊棘、藤蔓纏繞,劍謙用劍砍出一條路,随即抹開遮擋物,露出一方暗地,地上正躺着一個小小的暗堇銅鈴。
劍謙正欲施法毀之,四肢被突然出現的藤蔓纏住,那藤蔓先纏繞住他的腰部,随即蔓延至頭頸。他掌中彙力,猛地一擊,将藤蔓震碎,後踏幾步脫離控制。
此時一男人俯身拾起銅鈴,他目光如炬,笑着看向劍謙,輕搖手中的紫鈴。
“劍謙,小心身後!”子淵大喊。
劍謙轉身,才發覺這群妖獸不知何時已經埋伏在他身後,盡數朝他撲擊。
他跨步踏上藤條,脫離圍攻。随即劈出一道白色劍氣向那突然出現的男人,但對方直接控制虎妖擋下了這攻擊。虎妖胸口一條長痕,但于頃刻間愈合。
衆人回頭望去,才見這男人渾身妖氣,白發白睫,綠眼黑唇,金袍紫裳。瞧着是個男人,又存着幾分女相。眼尾處點出一抹紅圓,指尖覆着丹蔻。
“你是個什麽東西,不男不女的!”子淵叉着腰走過來。
“這位少俠真是沒禮貌,奴家是男是女難道不是一目了然嗎?”妖怪唇間扯出一抹邪笑,“奴家名喚玉榠枝,見過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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