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雲彌之死(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雲彌之死(一)
“因為參星與商星永不複見。”
“不對!”雪月搖頭,笑中帶着狡黠,“因為它不餐煙火。”
藍幽愣了一下,認真思索了良久才反應過來,嘴角止不住地抽動。
“你這算什麽笑話。”
“那你還笑。”
雪月眯着眼睛笑,手卻從他小指挪動到整個掌心,輕輕與他十指相扣。
“你做什麽?”他看着兩人結合的雙手,不禁道。
“牽手呀,你不喜歡嗎?”
小姑娘歪着頭,面露無辜,好似這于她并不是什麽特別的事情。
藍幽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收回手,翻了個面。
雪月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她忍不住抿嘴笑了。
他越是這樣正經,就叫她越是想靠近。
比方說現在,她就想摸他的耳根,但是她不能這樣,他會生氣,會走掉。她不想讓他走掉,所以她克制住了。
夜裏,兩人尋了處山洞過了夜,到隔日便騎馬去了蓬萊之北。只是山巅既峭且陡,剩下的路程只能步行。
雪月拿着那張圖鑒,左瞧右望。
關于重九子的信息,是銘川告知的。為了以防萬一,她又過問了一遍藍幽。藍幽也點頭肯定了,她才放下心,專心尋找。
走了好長一段路,山愈發險峻,到後半段只能兩人互相扶持才能繼續走下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一處岩角,她終于發現了重九子。
那是一株極為特別的碧色仙草,獨生,葉片如蝶翼,草莖筆直纖細。
她輕手輕腳踏上峭壁岩石,小心謹慎地拔着長在岩頂的重九子。只是拔到一半,忽覺岩底有股力量在阻止她。
她蹙眉,加大了力度,只是一用力,身下碎岩嘩啦落下,給她吓得一激靈。她趕忙緊抓藍幽的手臂,吩咐道:“藍幽,你抓好我!”
藍幽眉梢微挑,擡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雪月借力,用力将重九子扯出,卻發現仙草根底盤踞着什麽東西。定眼一看,一股蒼藍靈脈從岩底中乍然湧出,随即從天靈蓋湧入雪月的身軀。
她周身散發出綠色的光芒,整個人心肺如同被清泉洗滌,非但暢快無比,就連修為也猛然大漲,直接突破瓶頸,更上一層境界。
這是碰到機緣了!
雪月欣喜,她來蓬萊本就是為了助雲彌化形,誰知竟好巧不巧,反倒助長了自己的修煉。真是一舉兩得!
藍幽收手将她拉了回來,雪月才從歡快情緒中緩過神來。
二人下山路上,她掌心凝聚法力,不斷探查體內六脈五息。
“藍幽,我們打一架吧!”雪月忽然開口。
“……”藍幽露出個迷惑的表情,看了她一眼後繼續往下走。
“藍幽,我認真的!”
雪月擡手召喚佩劍,三兩步飛腿躍到他身後,擡劍偷襲。
藍幽側身躲避,長發衣袍随之飄動。雪月乘勝追擊,轉劍朝他身下攻去,但他迅敏躲過,依舊只防不攻。
這行為于她而言無異于挑釁,她擡手施咒,反手揮出一道劍氣。藍幽剛張手結下護盾擋下攻擊,就見她執劍刺了過來。
他無奈搖了搖頭,召出佩劍相擋。他同她過了幾招,不過沒有一招致命,而是引誘她出劍,攻向自己身弱處。
雪月幾招後也明了了他的意圖,但當劍刃真的刺向他胸口時,她的手頓住了,幾乎是下意識收回了劍。
“藍幽,你教我如何殺你?你真是瘋了。”雪月将劍回鞘。
“不是你先偷襲?”他斂眸輕笑。
“我只是想同你切磋嘛,誰叫你一直不出劍。”她悠閑走到他身前,“我同銘川師兄打時,他幾招把我壓得不能動彈,你卻一招制敵,太不公平了!”
她猛地回頭,目光凜凜瞥向他:“你怎地這樣厲害?”
“你也很厲害。”
藍幽沒看她,緩步繼續向前走,負手道:“屆時,你會比我更強。”
“真的?”雪月跟在身後問道。
“嗯。”
聽這話,雪月更加有動力,邊走邊耍着劍。
從蓬萊回劍雪需乘坐一天一夜的飛舟。
雪月本來以為他會使用傳送陣直接回竹林居,但是他沒有,跟着她上了飛舟。
“你為什麽不用傳送陣?”她靠在船舷上,雙手撐着腦袋道。
“太傷靈氣。”
他仰頭觀望空中浮雲,淡淡道:“有飛舟,我為何不坐?”
雪月點點頭,道理确實如此,只是她感覺哪裏怪怪的。
從早到晚,雪月窩在房間補覺,出來看見藍幽還站在船邊看風景。
船上點了幾盞燈,有點涼。仰頭漫天星子,明月高垂,縱使高如飛舟,也遠遠不及。
“此處觀星,別有一番風味啊。”她道。
“嗯。”
藍幽微微點頭回應。
她靠在他身側,陪他看了一夜的風景,也不知何時睡着了,醒來便已經躺在床上。
她揉着惺忪睡眼,伸個懶腰想去甲板上看他,卻發現他已經離開了,哪裏都尋不到蹤跡。
“走也不打個招呼。”雪月悶聲道。
雪月回了劍雪宗,遞交了銷假條,将銘川的事情悉數禀報。因他的事情繁瑣,且涉及弟子人身安危,雪月被留了好久。
所幸丹塵長老提前傳了信,交代了事情的始末,這才讓雪月能撇清明川之死與她的乾系。
雪月一直到未時才回到了住處。
她開門,語氣輕快道:“雲彌,我給你尋來了重九子,你可以化形了!”
雪月快步走到內室,看到床上空無一物,走到院外才在牆角發現了靈兔的屍體。
雲彌被一根紅色長繩懸挂着,身子僵直,魂魄盡散,無半點生氣,已然死去多日了。
如一擊重錘打在頭上,雪月手中的重九子被松落在地。陣陣冷意湧上心頭,她不由得身子顫抖,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她跌跌撞撞走到院角,幾乎是半跪下來,雙手捧起那小小的冰涼的靈兔屍體,心如鈍刀寸寸割下。
兩行清淚無聲劃過臉龐,她将雲彌的身子抱進懷中,垂首低聲哭泣着,整個眼眶通紅,眼球布滿血絲。
整個世界都在搖晃傾塌,縱使陽光最好的時候,也只落下一片碎涼。
她深吸口氣,顫顫巍巍站起身,将雲彌的屍體放回房中,它常常盤着的那個軟墊上。
終是來晚了,叫它白白受了這麽大的罪。
這個小兔子只知道吃,靈力極弱,遇到危險蹬腿就跑,她竟然放心把它單獨留在屋內。
是她的錯,都怪她。
怪她非要去尋什麽重九子,怪她輕信了銘川的話,怪她輕易被他蠱惑去了蓬萊。
都怪她。
她跪在它屍體前,雙手掩面,滿心悲恸。
仙門之地,竟有人敢做出殺害同門靈寵之事,真是駭人聽聞!
雪月擡手在它身上探查兇手的氣息,只是半天也沒探出線索。她垂眸凝神,擡掌收氣,施法逼出“災靈”的力量。
她瞳孔忽而變成金色,眼前一切清晰,雖然兇手極力用禁制掩飾氣息,但在“災靈”面前暴露無遺。
這個氣息是……
炤崇!
她捏拳猛地起身。
她早該想到的。
那日練劍,院外的異常,是炤崇在定點窺探。
他竟然綢缪了這麽久,就等她離開宗門,對雲彌下手。
她全然未察覺,只當自己是多心!
好、好、好!
她冷笑一聲,負劍出門,根據氣息鎖定了炤崇的方位。
炤崇身後跟随着幾個弟子,幾人正欲去往演武場的路上。忽然一陣強大的氣息将幾人震倒在地,炤崇吃痛,攥緊衣袖勉強站起身來,看見了怒發沖冠的少女。
她長劍指向他眉間,白衣浩然,眼中是掩不住的冷漠與殺意。
他擡手拍開了那把鐵劍,露出一個奸佞的笑,道:“怎麽?雪月師妹這是想殺了我?”
“你自己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清楚。”
雪月冷言,将長劍抵到他胸前。
身後弟子見此,慌亂喊道:
“雪月,你瘋了!竟敢對炤崇師兄動手!”
雪月瞥了他一眼,目光冷如冰霜,帶着他從未見過的寒意。小弟子被震懾住,縮在一邊不敢再出聲。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炤崇起身,拍了拍衣袖,一派吊兒郎當的模樣。
“我只是好奇,我已經下了禁制,你是如何知道的?”他忽然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看來是用了‘災靈’的力量。說來可笑,你這個廢物竟然因為‘災靈’進了內門,還僥幸在演武大會上贏了我。”
“我不想聽你廢話。”雪月怒聲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幾番挑釁我,也只當你是年少輕狂,不想計較。誰知你竟然得寸進尺,殺我靈寵。”
“既然如此,那便拿命來償還!”
她出劍,炤崇迅速擡劍抵擋。
他譏諷道:“你當真以為憑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能打敗我,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既然是你主動挑釁,那我也來教教你何為尊長、何為規矩。”
炤崇的劍出的又快又狠,雪月略微轉動手腕,便于劍影刀光中将他的招式盡數擋下。
說來好笑,雪月第一次同他打是在秘境之中。那時覺得他劍術卓絕,淩厲非凡,僅僅一擊便輕易将自己擊倒。她那時以他為對手,拼命練劍想要趕上他。
可如今,他那些招式在她面前不過是虛張聲勢的花架子。
不知何時,她已經進步如此之大了,能輕易看穿他的劍法,甚至預判到他的下一步動作。
人總是從悲痛中蛻變、茁壯成長。
雪月收掌橫劍,挑動劍柄,冷斥道:
“受死吧——”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