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伏羲琴(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伏羲琴(五)
聽了仆從的話,雪月心生疑雲,這蘇瑾難道是個內心腌臜的僞君子?
沒等她多想,就聽到劍謙等人回府的消息。她将昨日的事由悉數告知,只是抹去了和藍幽的點滴。
當然,她結結實實被訓了一番。本以為隐梅會拉着她痛責一番,只是出乎意料,師姐什麽都沒說。
事後,她耷拉着腦袋,只覺精疲力盡。子淵彈了下她的腦袋:“你不如死外面,還叫我們省心些。”
雪月擡手看他,他雖表面不羁但眼底盡是擔憂。她知他刀子嘴豆腐心,自然也不會計較。
回房沐浴更衣後,她累得直躺床上。雲彌一個勁問她昨日的事,她閉眼養神,簡述了來龍去脈。
“小弟子,你接下來怎麽辦?”雲彌蜷在她懷中。
雪月搖頭:“現下線索甚少,唯有守株待兔,等魔物自投羅網。”
“雲彌,你不覺得蘇瑾怪怪的?二公子死,三公子瘋,唯有他好好的。”她忽然說道。
“會不會是為了争家産?”雲彌跳到她頭上,“為家産殘殺手足之事常有發生,蘇瑾因此與魔族勾結也未嘗不可。”
“可魔族的動機是?”雪月翻了身,“總不能是為了錢財吧?”
雲彌搖搖頭:“那我就不知了。”
雪月長吸口氣,将臉埋在它身上,雲彌動了動身子,沒逃脫,遂放棄。
它鼻子忽然抽動,猛嗅幾下。
“小弟子,你快起來,有妖氣!”
雪月用神識探查,果真有妖氣,并且就在院中。
她穿衣沖向門外,往院落裏掃了一圈。瞧見桂樹下半躺着那個紫衣女人,她氣息奄奄,半擡眸子看向雪月。
“姑娘,求你救救珩郎。”她聲音低啞,好似全身脫力。
雪月走到她身側,半扶起她。她受了極重的傷,靈氣大損,身子也輕得吓人。
“你是何人?”
“奴家玉婵,乃桂妖,與珩郎結為紅顏知己。”她将一把血跡斑駁的鑰匙遞給雪月,幾乎用氣音說完接下來的話,“姑娘一定要阻止他們……阻止他們盜得神器……奴家……”
她聲音漸弱,雪月眉頭擰成結,急着問:“他們是誰?什麽神器?”
玉婵沒有回應,她眼角滑過一滴清淚,将手一攤,便香消玉殒。唯有雪月手中的一瓣桂花,留下她存在過的痕跡。
“小弟子,她死了。”雲彌跳到她身側,嗅了嗅桂花瓣。
“她方才說的神器是什麽?”雪月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亂了分寸,她細觀手中的鑰匙,“這鑰匙又是何物?”
“我也不知。”雲彌看向她,“但你可以用‘災靈’的力量探取她的記憶,不過這很危險,可能會遭反噬。”
雪月摸了摸它的腦袋:“可是不這樣做,我們根本摸不清魔族到底要做什麽。”
她施咒,嘗試動用靈魂深處的那股強大力量。這個過程并不簡單,她口吐鮮血,吓得雲彌趕快阻止。
但雪月仍堅持己見,将一抹神識寄在花瓣上。周身空間在一瞬靜止,她靈魂脫殼,飄到了另一個時空:
蘇珩于院中作畫,忽而桂樹上一抹閃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起身望去,見到金光處赫然顯現出一位佳人。她神情純潔無比,不染世塵。
“奴家玉婵,乃樹上桂花所化,日日在此見公子作畫,仰慕多時。”
蘇珩呆立,目光都凝在她身上。
時間迅速流動:
蘇珩日日為她作畫,靈感迸發,畫工大有精進,很快便成了家喻戶曉的大家。同時,兩人如萬千情人般,互敬互愛,心意相通。
只是玉婵身份特殊,只在秋時現身。故而每逢桂花初開,蘇珩便備好筆墨于院中,翹首以盼。
一陣暈眩在雪月腦中炸開,她的視角變成了玉婵。
她看見蘇瑾與一兇煞魔族狼狽為奸,設計害了蘇凜。很快,他們的目标換成了蘇珩。
蘇瑾将一杯摻有劇毒的酒給了蘇珩,不出片刻,蘇珩便倒地不起。幸好事後玉婵全力相護,保了他的性命,但毒素凝結,蘇珩因此變得瘋癫。
他不認得玉婵,但殘留的記憶讓他反複刻畫她的眉眼。
蘇瑾幾番試探,确認他是真瘋,對自己構不成威脅,故而未再下狠手。
周遭突然變黑,雪月不知道這裏是何處,但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光線投入,暗門被打開,蘇珩走了進來。他拿起一個奇怪的木盒,幾番操作下很快打開。
那盒子裏躺着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正是玉婵交與她的那把。
他剛欲離開,玉婵突然現身,施法将鑰匙搶走。蘇瑾大怒,拿出一個不知名的法器,對玉婵輪番攻擊。
玉婵很快便落入下風,她拖着殘軀化作一團妖氣逃離。
大腦嗡嗡作響,雪月終于回到現實。
她癱倒在地,雲彌在她身旁急得蹦來蹦去。
“雲彌,快将我腰間丹藥取下,還有,去喚師姐……”
雪月聲音嘶啞,胸口悶痛實在難以壓下。
——
辰時,文錦和楊念得了劍謙指令,去監視蘇瑾。二人并不知緣由,卻也照做。
巳時,蘇瑾随喬淩雲去了煙火巷。
“蘇瑾表面正經,背地裏還逛這種地方呢!”文錦坐在對面屋頂,嘲諷着。
楊念沒有言語,只是死死盯着那處。
未時,二人出了醉花樓,于一處岔道分開。然蘇瑾并未歸府,往郊外走了十幾公裏,來到一處偏僻酒樓。
他與掌櫃交流幾句,便上了二樓。
“你先在外面等着。”
文錦叮囑道,跟着蘇瑾進了酒樓。
她一路追随,見他進了最深處的一間房,謹慎往四周環顧一圈才掩上門。
文錦躲在角落,等了好一會兒才敢湊到門口偷聽。
她感受到一股魔氣。
這蘇瑾約見的人竟然是魔物!
“東西呢?”那人頭戴鬥笠面遮紗,只能通過粗犷的聲音判斷他是個男人。
“被搶走了。”蘇瑾答道。
“什麽!”神秘人拍桌,動靜很大,吓得文錦心頭一顫。
“沒辦法!我好不容易偷到了,突然出現一個女妖怪把我打傷,東西只能任她拿走了。”蘇瑾咬牙切齒,“你給我的法寶根本殺不死那妖怪!”
“不可能!”神秘人氣的扯掉面紗,一條褐色的疤從鬓邊到下巴,眼神陰鸷。
他又道:“那法寶厲害得很,縱有百年修為的妖怪也難以抵禦!你小子莫不是想私吞。”
“我一介凡人,要那鑰匙有何用!”蘇瑾氣惱。
什麽鑰匙?
文錦屏息,湊得更近了些。卻不想有個打雜的夥計經過,高喊:“姑娘,你乾嘛呢!”
她轉身看向夥計,還不知如何糊弄,便聽到裏面的人動了。
“誰在外面!”神秘人怒喝。
沒等她反應過來,從門縫中射出一把暗箭,打在她背上。
“愣着乾嘛,快追!”神秘人命令着蘇瑾。
文錦吃痛,不管不顧直沖樓下,出了酒樓。
楊念見狀,慌忙躍了下來。
“快跑!”她驚呼。
楊念雖不知發生何事,但也聽勸,扶着她就直沖。
文錦呼吸聲漸重,背上的傷持續流出血液,她感覺意識正在模糊,身體趨于疲軟,只剩強大意念支撐着她跑。
當她發覺身子徹底無力時,已經倒在了地上,楊念止步扶着她。
而那魔物已然追上,拿着大刀在二人身邊轉圈。
“喲,是仙家的人。”那魔物笑得猥瑣,“可惜,我最讨厭的就是你們仙家的人!”
魔物拿起大刀朝二人砍去。
楊念舉劍抵擋,但沒撐多久就被一道魔氣擊倒幾丈外。他捂着胸口,唇角流出濃血。
接下來,是她了。
魔物再次将大刀舉起,文錦本就中了毒箭,此刻更無力阻擋。她吓得失魂落魄,閉上眼睛等待死亡。
良久,料想的傷痛并未到來。
她睜開眼,見有人擋在自己身前,用劍抵住了大刀。
“隐梅師姐!”文錦忍不住大喊,幾乎是用盡全部力氣。
隐梅轉頭看了她一眼,淡淡說了句“別怕”,又回神與魔物對峙起來。
一時間刀光劍影,二人打得水深火熱。隐梅持劍向魔物刺去,魔物迅速側身躲過。她也不慌,劃出幾道白色劍氣。魔物擡刀擋住,難免覺得吃力,他蹙起兇眉,從袖中射出暗器。
這招實在下流,可惜隐梅只是輕微歪頭便躲開了。她持劍快步沖向魔物,白衣浮動,果斷砍下一刀。魔物沒來得及反應,饒是想退後躲過,卻不想胳膊被砍出一道深刻傷痕,血流不止。
他見情況不妙,妄想溜走。隐梅哪能由他,擡手施法念訣。一息內,空中出現一道金色繩索捆向魔物。
那魔物冷笑幾聲,擡刀砍掉了這繩索。
隐梅冷淡的臉上終于有了起伏,暗驚這魔物果然有點東西。
“你這女子身手不錯,不過也未必太小瞧我了。你可知我是誰,給你個提示,他們都叫我‘詐鼠’。”
詐鼠笑得陰險,嘴裏念了幾句咒語,刀上亮起符文,一股難言的氣息湧現。
傳聞詐鼠有把符文刀,刀邪氣深重,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隐梅擡劍應對,兩人又打得熱火朝天。
這是場持久戰,詐鼠似乎不知疲憊,一招一式,一進一退,悠然自得。但隐梅已經有些疲憊,見符文刀向自己砍來,她下意識拿劍擋住,卻被一股強大的魔氣擊退三丈。
詐鼠乘勝追擊,瞬移到她身後,魔爪往她背上狠狠一擊。僅一瞬,隐梅被震倒在地,白色衣裳被青黑色的爪印覆蓋。
隐梅吐出一口鮮血。
她緊咬嘴唇,迅速起身,重新執劍。那氣勢之洶湧,完全不像受傷之人。
詐鼠沒想到有人中了自己的銷魂掌還能站起,在他發呆之時,隐梅閃現而至,砍下了他的右手。
手臂落地,傷口處黑紅色的血噴出。
詐鼠再也不敢輕敵,即便怒氣沖天,也不能戀戰。他趁隐梅喘息之時,在黑色煙霧中迅速隐身逃離。
隐梅傷勢過重,也顧不得去追。剛才的進攻耗盡她大量氣力,背上的傷如針刺進她骨中,她眼皮一沉,往地上倒去。
所幸劍謙來到,接住了她傾倒的身子,将她打橫抱起。
“劍謙師兄,你終于來了!”文錦驚喜道。
“蘇珩突然暈倒,我被拖住了一會兒。”
他看向隐梅蒼白的臉龐,手指微微收緊,道:
“抱歉,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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