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王侯棋局(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王侯棋局(一)
尚未達到臨安,如何就先遇到了水怪?
衆人趕忙出了客房,紛紛聚在船頭。只見月黯浪急,船晃得颠來颠去,似乎随時都要散架。模糊不清的江底,依稀可見一對發光的瞳仁,水怪正死死盯着船上的人。
艄公吓得帆也不揚了,鉚足了勁死死抱着杆子,一面提防水怪,一面又擔憂被猛浪甩入江中。
見三人出來,他招呼道:“幾位客人,不好啦!水裏有妖怪呀!”
雪月靠近船舷想看清水怪,卻被一陣巨浪掀起,她慌忙抓住欄杆才避免掉入水中。
其他幾人也是狼狽,姜泓抓着杆子,子淵用劍插進甲板固定身體。船在江上猛晃,船上的人被江底水怪折磨得不輕。
偏偏是夜裏,視野有限。那烏雲蔽月,更是少了自然光線。只有船舷幾處及桅杆挂着幾盞油燈,但在漆黑夜裏顯得微不足道。
雪月鎖眉,指甲扣緊木板,低聲念咒,巨大的護罩于船體撐開,散發着耀眼的白光。
船終于穩了下來,幾人臨杆俯瞰。見江底有只青色巨猿正拖着船,它高十丈,頸生白色長毛,白牙金爪。
“這是個什麽東西?”子淵道。
雪月思索片刻,給出了答案:“古籍記載,淮陰龜山鎖着一只作惡多端的水猿大妖,名喚無支祁。”
“無支祁?”
子淵盯着那只白面猿猴,笑道:“這麽醜的妖怪,竟取了個這樣好聽的名字。”
無支祁那一雙金目死死盯着船上的人,它靠近了,揮動長臂猛敲護盾,卻如何都未能撼動半分。
“此妖實力不強,就是心眼壞。”雪月道,“不知如何脫離了鎖鏈,來此作惡。”
“這有何乾系?”子淵嘴角上揚,“我們再把它鎖回龜山不就好了。”
雪月問道:“敢問艄翁,可知道龜山在何處?”
艄公本就懵懂,方才遭了水怪,現在又看到幾位異能之人,整個人呆滞着,還沒反應過來。他結結巴巴答複道:“龜山……龜山在……”
見此,雪月走到他身側安慰道:“老翁您莫要害怕,我們是仙家修士,定為除去水妖,還老百姓一個安寧。”
艄公緩過神來,被這番說辭寬慰,道:“原是如此。龜山便在東南十餘裏處,仙家們一定要為民除害啊。我代替淮水百姓謝過諸位了!”
“舉手之勞。”
得知方位,雪月立刻制定戰略。
“什麽,我去勾引?”子淵指了指自己,“你們竟然派修為最低的我去勾引,心未免太寬了些。”
“啧啧啧,堂堂少教主,連個水妖都怕,說出去不知道要笑死多少人。”姜泓叉腰打趣道。
“誰怕了?我只是……”子淵紅着臉,慌忙找補。
雪月走到船舷取下一盞油燈,遞到了他手中:“那就勞煩子淵師兄去引水妖了。”
子淵低頭看了眼油燈,又看了眼二人。
她們眨着眼,面露無辜,語重心長地勉勵道:“加油!”
“……”
子淵禦劍飛到無支祁身前,他連着朝它扔石頭,挑釁道:“臭水妖,來打我啊!”
無支祁還在研究怎麽破除護盾,驟然飛來的石頭砸得腦袋生疼。它哼出鼻息,雙臂捶着胸膛,怒吼一聲撲向子淵。
子淵閃身,又朝它扔石頭,嘴裏不斷說着譏諷的話語。見無支祁追了上來,他禦劍往東南方向飛去。時而停下等它,再在一臂距離後快速飛開。
被這番捉弄,無支祁愈發惱怒。它踏步江上,越跑越快,急得直喘粗氣。
眼看跑到了龜山,子淵停下了。
無支祁猛撲過去,子淵一道兇煞劍氣便輕易将它擊倒。子淵掐指念訣,無支祁周身迅速出現金色符文,将它禁锢在原地,任他如何掙紮都不得動彈。
“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原只是個普通妖獸,連我一擊都受不住。”
子淵笑得鼻孔朝天,得意極了。
而此刻,雪月和姜泓執着鎖妖繩,她們各攜一端,禦劍迅速在龜山與無支祁之間纏繞,将它死死捆在山邊。
雪月禦劍掠往龜山絕頂處,擡手将一張鎮妖黃符穩穩貼落。另一側,姜泓亦取出符箓,徑直按在了無支祁的額頭。
兩道符箓落定的剎那間,無支祁渾身劇烈震顫,方才還張牙舞爪的兇煞氣勢瞬間潰散。它僵在原地,眼底彷徨,無助地看着眼前幾人。
子淵臉靠近它,笑道:“叫你招惹我們,現在好了,動不了了。”
無支祁掙紮着,卻被鎖妖繩捆得牢牢的,動彈不得,只能怒氣沖沖地死盯着子淵,以示不滿。
子淵見此,更是得意,拍了拍它的肩。
“你便在此好好思過,你爺爺我要走了。”
此事告一段落。
三人回到船上,與艄公說明了情況,便繼續趕路。
天邊露出魚肚白,在辰時,船終于駛到了臨安。
臨安偏安東南一隅,雖不如洛陽都城富庶,但市井奢華,人口密集,一派“市列珠玑、戶盈羅绮”的繁華景象。
幾人走在坊市,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雪月被稀奇的攤子吸引,全然沒看到一個小孩正朝她身上撞來。小孩子勁大,不知收斂,她鼻子和下巴被撞得火辣辣的疼。
她皺着眉,回神一看,原是個六、七歲大的小丫頭。
那丫頭粉雕玉琢,紮着兩個圓髻,小手捂着腦袋,疼得眼眶泛紅。見到雪月,帶着哭腔軟聲道:“對不起,姐姐。”
雪月輕輕摸着她的腦袋,柔聲安慰道:“沒關系的,撞得疼不疼呀?”
小丫頭直搖頭,像個小撥浪鼓。
“哎呀,好可愛的小孩。”姜泓蹲下身,微微捏了下她雪白的臉蛋,笑道,“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呀,你的父母呢?”
“我叫翠翠。我跟着爹爹賣荷花酥,就在那邊。”翠翠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攤。
老板是個中年男人,正高聲招攬生意,完全沒看到這邊的情況。
“哥哥姐姐們,你們吃不吃荷花酥呀?來買一個吧,來買一個吧~”翠翠捏着雪月的衣裙,左右擺動,撒着嬌。
“好啊。”雪月笑了,“翠翠乖一點,不要離爹爹太遠哦,會走散的。知道了嗎?”
“知道了。”翠翠拉着她們往攤子邊走。
“這小孩倒是機靈,這麽點大就會幫着招攬客人。”子淵道。
“多可愛啊。”雪月朝他一笑,跟着翠翠去了攤前。
“爹爹,這些姐姐要荷花酥。”翠翠沖着攤主道。
姜泓道:“老板,來三個荷花酥。”
攤主摸了摸翠翠的腦袋,笑着應聲:“好嘞,客官稍等。”
在打包過程中,攤主主動搭話:“瞧這打扮,幾位客官是外鄉人吧!”
“對。”
攤主道:“那我得提醒你們了,千萬不要去西湖。那邊水怪作祟,淹了不少船只,聽說已經溺死了十幾人呢!眼看水災愈發頻繁,前不久又淹了一個坊。”
他将包好的荷花酥遞給幾人,繼續道:“聽說縣令請了兩位仙家去捉妖,但兩日了,還未有半點進展。唉,也不知何時才能除卻孽障,還百姓一個安寧。”
聽到這話,幾人不平靜了。
子淵急切問道:“敢問這兩位仙家現在何處?”
“就在西湖除妖呢!”攤主神色一變,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今日能否成功。”
“多謝攤主。”
語畢,幾人匆忙奔往西湖。
環湖方圓數裏,皆牽縛朱紅界線,官府派兵卒嚴加駐守。偶有百姓不知緣由,意欲越線靠近湖岸,皆被盡數攔下。
衆人這才驚覺,西湖周遭民居早已盡數遷離,若無官文特批,尋常人等一律嚴禁踏足湖畔半步。
“我們也是仙家,來除妖的!”子淵對守線的小卒道。
那小卒轟然蹙眉,拿着長刀擋在他身前,兇狠吼道:“縣裏文書通報,僅有兩位仙家,且已至西湖除妖。你們這些人,膽敢冒充仙家,想吃牢飯了?”
子淵與他争辯一番,小卒遲遲不肯松口。他氣得捏緊拳頭,想要動粗,卻被雪月拉開了。
“這位差爺,你莫要惱。此子粗鄙,你莫要同他一般見識。”
“我哪粗鄙了,分明是他不講道理……”子淵越說越急,雪月無奈,扯着他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拉離了此地。
他們并未真的離開,而是躲到百裏外一塊隐蔽之處。
子淵哼道:“我們好心除妖,卻被這官員阻撓,真是不識好人心!”
雪月未搭理他,而是轉頭問向姜泓:“姜泓師姐,淩玄長老未有通報嗎?”
姜泓搔着頭,尴尬道:“我也不知。”
子淵抱臂一旁:“這臭老頭,要我們做事,也不知道提前打點好。現在好了,我們該如何進去呢?”
“我有個辦法。”雪月狡黠笑道,“用隐身術不就好了。”
此話一出,子淵才得了提點,恍然道:“對啊,可以用隐身術,虧我與那官員費了半天口舌。”
姜泓悶悶道:“誰叫你那樣沖動。”
幾人隐身再次來到紅界線旁,官員們果然見不到人,不再阻擋,滿面肅然地守着這塊地。
子淵走到他面前,對他扮了幾個鬼臉,還朝他鬓發吹風。
官員一癢,忍不住摸了摸鼻頭。
子淵哈哈大笑,雪月肘了他一下,他這才收起心思,跟在身後進了西湖區域。
浩蕩西湖濁浪澎湃,水勢沖天,昔日裏畫舫淩波,弦歌繞岸之盛象不複。湖面空蕩蕩一片,未見半點舟楫蹤影。
湖面之上,只剩一紅一白兩道身影踏劍懸在半空,雙雙凝神,緊盯着翻湧的波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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