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戰神廟(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戰神廟(一)
雖是破廟,卻也足夠落腳過夜。
二人簡單清掃了一番,點了燭火,倚靠着牆角草堆小憩。外邊大風肆虐,發出呼呼鬼嚎,廟內火光搖曳,閃滅不定。
雪月被風聲吓醒,她側過身,偷偷擡眼看着身旁的男人。藍幽并未歇息,只是垂眸沉默着凝視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藍幽……”她聲音極輕,似乎怕弄碎什麽。
藍幽睫毛輕顫,側目看了她一眼。
“藍幽,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她試探問道。
“嗯?”
“從我們相識那日起,你已救我多次,就連天雷這樣殘酷致命的刑罰,你也甘願與我同擔。”她凝神直視他,眉間隐隐閃爍出不安,“為什麽?”
藍幽愣了片刻,他頹喪地嘆了口氣:“我不知道。”
不知道?
雪月看着他。
“藍幽,你可曾心悅過某人?”她說話時聲音顫抖得厲害,期待又害怕。
“從未。”他回複得極為乾脆。
雪月驚訝,心中又生出幾分喜悅和複雜。
她垂首抱膝,發絲落在腳邊,絲絲如瀑。
過了很久,她又自顧自說起話來:
“藍幽,你知道嗎?我從小便是煞星,母親因難産而死。一年前,父親與月澤宗也因我而亡。我總是在想,為何蒼天如此刻薄于我。”
“後來,你救了我,帶我脫離虎口。我也去了劍雪宗,認識了很多新的朋友,有了新的修煉生活。可是我始終覺得自己像是一條不系之舟,無論航行多遠都找不到停泊的岸口。”
她眼眶紅了,燭光在她眼中跳躍。
“我拼命修煉,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成為第一劍修,成為神。屆時,我便有了歸處,有了責任與認同。我想,那樣的話,我就不會這麽難受了。”
“這條路我越走越迷惘,可我……”她哽咽了一下,轉頭看向他,目光深沉,“可我偏偏在你這裏尋到了夢寐已久的歸處,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麽,但我想我苦苦追尋的或許不只是成神,還有……”
“還有你身側的位置。”
藍幽面露驚愕,心頭一緊,指尖不自覺地顫動。
她繼續說着,表情是不符合年紀的莊重和認真:“我想有一日,能夠和你一樣強大,能心安理得地站在你身側,與你齊頭并進。”
“藍幽,我喜歡你。”
語罷,她臉頰通紅,面上帶着羞赧與堅定。
藍幽久久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靈魂看穿。雪月被盯得心怦怦跳,但仍舊逼自己直視着他,連呼吸都凝滞了良久。
她不能躲,因為她渴望得到對方的回應。
她想知道他的答案。
須臾,他靠着牆仰頭嘆息,沉默了片刻後,再次回視她。他搖了搖頭,喉結一滾,接下來說出的一字一句都極為肅穆:
“不,雪月,你并不喜歡我。”
雪月聞言一怔,聽他繼續說道:
“你年紀尚小,目光狹隘,經歷甚寡,故而會把對我的依賴和眷戀誤認為是喜愛。待你成熟後,閱歷增長,見到了更多的人或事,便會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愛。而此時的你,只是被我身上某點吸引,把這種癡迷認作是喜歡。”
“然而,這并不是愛。”他一字一句将她刺痛,“你還小,根本不懂什麽是愛,什麽是喜歡。”
雪月根本沒意料到這個答案,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倉皇說道:“不是的,藍幽,不是的。”
“我知道什麽是愛。”她挺起身板,幾乎是帶着乞求意味,越說越急,“愛是日日想你念你,是見你時心跳會亂了節奏,是聽你說話會感到心安,是看見你受傷止不住地心痛……”
她說了很多很多,直到淚水模糊了視線,才肯停下。但藍幽聽完後,依舊搖了搖頭,甚至沒留下只言片語。
雪月急了,兩眉低垂,瞳孔顫抖,心髒像被刀切了數百下,又痛又空。
藍幽撇過頭,不再看她,他低着眉頭,雪月看不出他的情緒。
越是如此,她便越是難受。
幾乎是被沖動昏了頭,她蹲在他身前,抓着他的衣襟,于他唇角輕點。動作很快,如蜻蜓點水,但那點餘溫留在唇瓣,灼傷着兩個人的神經。
藍幽的氣息亂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單手将她抱起。雪月茫然地挂在他身上,帶着驚懼和不安,還有一絲詭異的期待。
直到被他重重放置在一處靠牆的桌案上,整個人被抵在牆邊,她才慢慢緩過神來。
他撐在她頭頂,将她圈在懷中,挺拔的身軀在她身上籠下一片陰影。
正當她不知所以之時,下颔卻被他緊緊扼住。他眉頭緊蹙,雙目晦沉,用一種極為陌生的語氣同她說道:
“雪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雪月皺着眉頭,目光如炬,緊盯着他:“我知道。”
說罷,她扯下他的手,壯着膽子,仰頭往他唇瓣再點。
他的唇瓣微涼,呼吸卻越來越重,心中那道久久橫亘的堤壩已然崩潰,再也克制不住。
雪月堅定地看着他,面上是藏不住的愛意。直到他的眉眼近了,遮擋住了她的視野,他低頭壓上了她的雙唇。
她震驚地看着他閉上的眼睛,腦後已經被他的寬大的手掌包裹,她被他死死按在牆上。
先前看話本子裏的男女主親吻,都是唇瓣輕貼,雪月便以為親吻就是這樣。
直到藍幽在她下唇吮吸,很快,那裏變得又熱又濕,覆上了一層水光。她實在羞怯,只好閉眼,只是看不見後,其他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他的吻愈發沉重,每一下壓在她唇上的溫度都像極了一塊烙紅的鐵,燙得她心發顫。她雙手攀上他的肩,學着他的動作小心而笨拙地回應着。
感受到她的細微觸壓,藍幽更是恍惚,本就混亂的思緒更加難琢,他發瘋似的加深了這個吻。
雪月感受到了一塊溫熱的東西撬開了她的牙關,在她口腔一掃,到最後竟然膽大到去碰她的舌苔。
一股冷檀香侵入口中,她徹底傻眼了。
接吻要伸舌頭嗎?
他怎麽……
她不敢想了,再也不敢回應,任他動作着。
他的吻很深,深到她漸漸喘不上氣。雪月掙紮着拍打他的背,他卻沒有半點收手的意思,反而越吻越上頭。
直到這個吻結束,雪月全身癱軟得像一灘水,只能無力地伏在他肩頭大口喘氣。她滿面赤紅,耳根子都紅透了,根本不敢擡頭看他。
她忽然覺得自己方才的主動确實太沖動了些。
只是,他的吻已經是答案了吧。
他也喜歡她。
想到這,她又感到欣喜,埋在他頸窩勾唇偷笑。
破廟裏昏黑一片,唯有跳躍的燭火,以及兩人急促的心跳聲與喘息聲。
藍幽将她從桌案抱了下來,一句話都沒說,回到草堆靜坐着。甚至半分目光都未在她身上流連,只有那泛紅的耳垂訴說着不敢言明的情意。
雪月雀躍地坐到他身側,主動靠着他的肩膀,唇角那高揚的弧度如何都壓不下去。
他沒推開,也沒動作。
不知不覺,燈火暗了,夜也深了。她枕在他膝上入了眠,呼吸愈漸平穩,胸腔一起一伏。
她做了一個夢,一個極為奇怪的夢。
夢裏,她來到了神界。這裏站着許多神,每一個人的面容都是模糊不清,看不出半分樣貌。
她還疑惑着,便被一個威嚴的聲音強行拉回了注意力。
天帝端坐高堂,目光肅然,厲聲喝道:
“淩霄戰神私自篡改司命樹,暗通下界,勾引帝子,犯下樁樁錯事,罪惡滔天。今日,吾廢你神格,斷你神脈,堕入下界輪回,永生永世不得歸位。”
淩霄戰神?
雪月頭一次聽到這個名號,她忍不住順着天帝的目光朝臺下望去。
階梯下直直站着一個身披華服的人,雪月揉了幾次眼都看不清她的樣子,只能通過音色和打扮判斷這是個女人。
淩霄戰神怒喝,聲音粗犷:“九天之上的神,衆人供奉的神,如此奸邪虛僞。呵,我本就不屑這神位,落入下界又如何!”
話止于此,她毫不猶豫跳下隕神臺。此後,是無盡的、撕裂般的痛——天道之力将她仙衣扯破,萬千金光如縷強行竄進她的身體,剝奪神力。
雪月本還是圍觀的靈體模樣,卻在她投入隕神臺的那一瞬間,迅速進入淩霄戰神的體內,感受着同她一樣的痛楚。
如果說天雷是六界第一極刑,那麽這隕神臺的刑罰便是比第一還可怕的存在。
天道之力凝聚的萬千金色光芒像游魂惡鬼,直接闖進她的身軀,再生生扯開血肉,如此循環往複。這種折騰人的撕扯、剝離之感,痛得她止不住地嗚咽。
好痛。
要死了。
好痛!
快點結束啊!!!
她顫抖着,痛得瞳孔失焦,整個人都快暈厥過去。只是每次感覺死亡來臨之時,那道道撕扯之痛又将她的意識重新拉了回來,一遍又一遍地反複鞭打。
她不明白,淩霄戰神到底犯了多大的罪過,才會引來如此恐怖的懲罰?
更奇怪的是,為什麽她會附身于戰神體內,與戰神共感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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