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拜師(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拜師(三)
神識陡然潰散,雪月的意識被打了回來。
還沒等她回過神,藍幽突然現身于她面前。
“雪月,你膽子越來越大了。”他皺眉,捏着她的下巴,“連我都敢窺視。”
雪月抓着那只手,往他虎口用力一咬,他吃痛,收回了手。
“明明是你先把神識放入玉簫窺視我在先,我不過以牙還牙,你怎麽就生氣了?我還沒氣呢!”雪月瞪着他,好似他才是惡人先告狀。
藍幽垂眸,目光落在那支玉簫上。
雪月注意到了,跟藏寶似的塞回袖子。
“看什麽看?”
“留神識是為了能及時出現保護你,并非是為了窺視,你未免把我想的太龌龊。”
“怪我咯。”她扭頭,又忽然回身,“此處是淩玄長老的私泉,多層結界加身,你也能進?”
“嗯。”藍幽點頭,環視了一圈。
“你很危險啊。”雪月道,“我怎有種引狼入室的錯覺。”
“我還不屑于一個小小宗門。”他坐在青石上,盯着泉中清水。
雪月冷笑一聲:“呵,小小宗門。你可知劍雪宗乃仙界第一大宗?你又師出何地,竟敢口出狂言。”
“我無師無門,自成一派。”他彎唇輕笑,“用不着套我的話。”
雪月坐在他身側,伸手撥了撥泉水。那水溫涼,帶着些早春的寒氣。
“藍幽,你也太狂了。”
她說着,往他身上潑了些水。
他啧了一聲:“做什麽?”
“你影響我修煉了。”她怒瞪着他。
“呵,你擾我煮茶的賬,我還未與你算。”
他俯身,掌心捧起一抔清水輕輕潑向她。
雪月連忙躲開,反潑回去。
“藍幽,我怎不知你也這樣幼稚了?”
“你既然知道幼稚,便不要做這種事了。”
他起身,擒住了她那只欲再潑回去的手。
雪月見腕間被抓住,一時炸了毛,也不接水了,用力按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力度很大,在他手背留下了一個清晰牙印。
“你做什麽?”他眉梢一挑,沒收手。
雪月放開他,怒道:“上次的仇我還沒找你報,你還敢抓我!”
談到上次的事情,藍幽眼中明顯閃過異樣。他思索了片刻,忽然摘下發帶,送到她掌心。
那绀色發帶躺在手心又癢又涼,雪月迷茫地拾起發帶左右瞧,最後只能無奈問道:“你把發帶給我乾嘛?”
“你不是想報仇嗎?”藍幽淡然開口,“我讓你綁回來。”
他語氣非常平淡,好像這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雪月卻被驚到,她看了眼發帶,又看了眼他。他說話時表情嚴肅,不似在開玩笑。
“真的?”她試探。
“嗯。”
藍幽主動伸出雙手,遞到她跟前。
雪月眨眨眼,睫毛像蝴蝶撲朔着翅膀,一閃一閃。她唇角勾起一絲玩味,坐近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挽起他寬大的衣袖,露出那精瘦有力的雙腕。
她還是怕,心跳得極快,擡頭看了眼他。
藍幽點頭,給了她一點勇氣。
雪月深吸口氣,指尖輕觸上他的手,抖得厲害。他的手很大,比她大得多,指節分明,線條流暢。觸摸時光滑如玉石,有些柔軟,又帶着點冰涼。
她摸到他凸起的腕骨,再挪一點,碰到了他跳動的脈口。他心跳平穩,一下一下,十分穩重。
雪月垂首,兩腮紅暈暗生,她低頭看到了白膚下淡青色的蜿蜒經絡,正順着腕骨隐隐繃着。她拿起發帶,在他腕間一圈一圈繞着,緊緊系在一起,綁了個死結。
好久,才敢對上他的目光。
即使被綁住雙腕,藍幽依舊面色平靜如水。雪月卻被這特別的感覺吸引,大着膽子擡起他的手,張掌擒住他的雙手。
“怕不怕?”她裝腔作勢問道。
“怕。”他答,但是語氣淡若,完全不似他說的那樣。
“你能不能裝得像一點。”
“我好怕。”
他多加了兩個字,看出來很努力地在“害怕”了。但是實在不像,令人懷疑這個人到底有沒有真的怕過。
雪月看着他面無表情地說出這句話,差點沒繃住:“你這個人……”
“誰在那!”
山洞口忽然傳出一道蒼勁的男聲,這聲音雪月再熟悉不過了。
她吓得立馬起身,慌亂地四處觀望,想為藍幽尋找藏身之處。可周遭草木不夠茂盛,不足以遮住他龐大的身軀。
“是我!”她高呼,“子淵,你等一下。”
“雪月,是你?”子淵腳步聲越來越近,“申時已過,輪到我了。”
雪月急得團團轉,有種被捉奸的尴尬,她看着清泉,也不管不顧,直接把他按入水中,自己則在岸邊假裝打坐,遮住他的身影。
藍幽起初不願意,但是被她粗魯的動作給強行壓下去了,連帶着尚未松綁的雙手,一起給埋入水中。
子淵走入洞內,離二人不過幾米,雪月在前打着掩護:“子淵,你怎麽也來了?”
“我在劍謙尚未出師前便跟着淩玄長老了,此泉酉時由我使用,我如何不能來?”子淵甩着長發,叉腰道,“論資歷,你還是得稱呼我一聲師兄呢!”
“子淵師兄,我打坐正遇關鍵期,還望你多體諒,再允我一炷香時間,我馬上就走。”
雪月眉梢微垂,彎成八字,語氣放軟,雙手合十懇求着。
子淵面上擺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咧出一個得意的笑,道:“既然是小師妹所求,作為師兄我自然要應允。說好,只一炷香時間。”
“嗯嗯。”
雪月飛快點頭,直到親眼看着子淵離開洞口才安心。
她轉身往水中瞧,卻發現藍幽不知何時早已出水站在泉中。
他全身浸濕,墨發貼在背上,一縷一縷連着水珠。一襲藍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身形和肌肉線條,雙腕還被濕透的發帶綁在胸前,克制之下又帶着點性感的張力。
她咽下口水,讪讪擡眼,見他眉睫盡濕,唇瓣水潤,臉上一道又一道水痕。只是那雙眉緊蹙,眸中帶着陰郁,滿臉寫着“不爽”。
“雪月。”他聲音沉悶,“我可以瞬移,或是隐身。”
雪月恍然,搔頭道:“我忘記了……”
她趕緊拉他上來,想解開他腕間的發帶,卻想起自己系的是死結,扯了半天都弄不開。最後怒火攻心,直接用法術弄斷了。
“……”
藍幽看着那條粉身碎骨的發帶,以及腕間的紅痕,久久不語。
雪月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要不,我賠你一條?”
他抿唇,低頭看了眼她真誠的模樣,帶着一絲不悅消失在眼前。
雪月還沒反應,子淵就在洞外催促:“雪月,時間到了!”
她慌亂将地上殘損的發帶揉成一團,藏在袖中,應和着:“子淵,我這就走!”
洞口處,子淵抱着劍靠在洞壁,高束的馬尾被風吹得散亂。他上下打量着雪月,唇角扯出一抹玩味。
雪月尴尬地擺手拜別,卻在即将離開洞口時,被他突然伸出的銀金劍鞘擋住去路。
她低頭看了眼劍鞘,又看了眼子淵,眉梢一挑,撇嘴道:“乾嘛?”
“我多允你一炷香時間,自己少吸收一炷香的靈力。你不表示一下?”他眼波清亮,薄唇常噙淺笑,帶着點稚氣。
雪月一愣:“你要什麽?”
子淵被她的反應逗得眉開眼笑,解釋道:“你能有什麽給我?”
他收起劍鞘,轉身進了山洞。
“進來,陪我練劍。”
“靈泉乃靜修之地,你練劍不應該去演武場嗎?”她叉着腰在洞口抱怨。
“誰告訴你只能靜修了?先前我同劍謙,常常在此地練劍。”他勾着指尖,引她進來。
雪月一聽聞劍謙也在此地練過劍,霎時來了勁,喚出佩劍,真跟着他進去了。
子淵臨泉駐足,發現青石臺上一灘水漬,指着那處問道:“雪月,你乾嘛了?”
雪月東張西望,掩飾道:“我練習了一會兒禦水之術。”
“禦水之術?”他半信半疑,将劍刃置于水面,口中喊道:“起!”
泉水順着他劍刃的方向往上流,子淵起劍,随手挽了個劍花,流水也随之而動,在空中盤旋飛揚。
他向前猛沖劈下一劍,泉水附着在劍氣之上,朝她攻來。
雪月擡手撐起護盾,那道兇猛劍氣乍然被消解,萬千水滴如散花般紛紛濺落。她後來居上,拔劍踢腿發動攻勢。
二人打得熱火朝天,漫天水花在青石臺上翻騰,流下一小團又一小團的水跡。時而躍到泉面之上,半空中劍刃相錯,泉水被靈力引動,在二人周身劃着圈。
水聲、金屬相撞聲太大,以至于有人進來了二人也沒有發現。
一道法術将這對峙的局勢打破,二人被一股陌生的靈力強行推開,不得已降落在泉外兩角。
“靈泉乃靜修打坐之地,豈由得你們二人放肆?”淩玄長老撫摸長須,面露愠色,憤然道。
“拜見師父!”
“拜見淩玄長老。”
見是他來,二人恭恭敬敬拱手作揖。
“我記得酉時安排的是子淵吧,雪月丫頭你怎麽還沒走?”淩玄長老瞥了眼雪月,“還陪他胡鬧。”
雪月指着子淵:“是子淵師兄非要找我切磋練劍,弟子不好推辭。”
子淵眸光一閃,驚詫地看着她:“好你個雪月,這就把我賣了?”
雪月朝他扮了個鬼臉,子淵用劍柄頂了下她的肩膀。她氣不過,用手肘還擊。
“夠了。”淩玄長老打斷了二人的嬉鬧,莊重道,“子淵,我此番來尋你是有正事要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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