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劍雪宗(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劍雪宗(二)
“子淵并非教主親生。”文錦道。
雪月聞言,睜大雙眼,滿臉震驚。
“這麽說也不對。”文錦搖搖頭。
“教主年事已高,早在幾十年前就退位讓賢。而新任教主,也就是子淵的父親,在一次大戰中犧牲了。其母悲恸,積郁成疾,不久也随之而去。子淵那時才幾歲,不宜繼位。但劍雪宗不可一日無主,教主只得重登高位。子淵由教主撫養長大,不稱其為祖父,只喚父親。至于其中緣由,我也不知。”
雪月聽後,沉默良久。
子淵頑劣如此,雪月只當他是被嬌縱慣了,不想竟有這般悲慘身世。
她不禁對他多了幾分同情。
“子淵外冷內熱,你莫要因他無禮之舉氣惱。他對誰都是這樣,但其實心腸很好的。”
文錦抓住雪月的手,輕輕撫慰:“此次尋找宿主,本派遣的是劍謙師兄及二師兄王若之。只是二師兄臨時接到密令,不得不前往昆侖秘境做任務。七堂乃兇險之地,其他弟子避之不及,唯有子淵主動請命。”
“原來如此。”
雪月知曉了真相,心中五味雜陳。再回想衆人在七堂遭遇玉榠枝的埋伏時,子淵曾多次護着她。
脾氣不好,但人品極佳。
她默默在心裏下了個答案。
子淵無雙親,自小與教主相依為命,只能用尖刺作盔甲保護自己。
如今的她與他,同是天涯淪落人。
雪月拜別了文錦,随後在內務弟子引導下找到了自己的住處。
這是處寬敞單間,坐北朝南,日光于窗棂入室,照得一片清明柔軟。屋內陳設俱全,用物不凡,別說那雕花桐木桌案及玄青琉璃茶盞,就是烏木嵌貝書架都極其稀罕。
教主真是上心了。
雪月心中柔暖。
她簡單沐浴淨身後,便悠閑躺在床上。
這幾天真是累透了。
她閉着眼睛複盤冥想,想到自己打玉榠枝時出的那幾招,猛然睜眼。
雪月攤開掌心,嘗試調動體內的靈力。很快,她就感受到經脈處的異動,微弱卻真實。靈力彙聚在掌心,形成了微弱黃光。
她可以使用法力了!
雪月嘴角的笑意壓不住了,她立馬盤坐在床上,運氣調息。
此刻,她體內像藏了個大爐鼎,焰高氣盛。然而當她想從這爐鼎裏偷偷取出點東西,卻被反将一軍,燙得手直冒汗。
“還是不行。”
雪月休住,她鬓發濕透,貼身薄衫勾勒出少女嬌俏的身軀。
她仰面躺在床上,喘着大氣,但唇角仍勾着。
方才是她第一次運氣。
先前她的法力盡數被封印,雖知曉方法,然遲遲不得機會。如今藍幽為她松動封印,她不但可以修仙術,還可以使用“災靈”的力量。
雪月擡手施法,被褥自己攤開,鋪在她身上。
好方便。
她心中暗喜,下床穿衣,拿起劍就往屋外走。
屋外有個小院,是公家之所。
她将鐵劍置于草地,迅速掐訣結印,默念禦物咒語。無數靈力流到她指尖,慢慢朝劍所在的方位彙去,在空中劃出一條金黃光線。
鐵劍抽搐了幾下,像脫水的魚不斷拍着地面,好久才上升了幾寸。
雪月竊喜,她一向好劍術,修得一手好劍法,卻因靈力匮乏不能禦劍。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痛,所幸今日,她就能破除弊缺。
正當她略有得意,劍“啪嗒”掉了下來。
“噗哈哈哈。”不遠處巨樹密叢後傳來聲響。
“這宿主竟然連禦劍都不會!”
雪月本來還在為禦劍失敗苦惱,發覺樹後有人吓了一跳。她連忙拾起劍,警惕地盯着那顆巨樹。
樹後陸陸續續竄出幾個人頭,伴随着幾聲高揚的笑聲,走到了雪月身前。
為首的那個男弟子眉粗鼻大,身子壯碩。他口中念訣,一把玄金銅劍猛然從空中飛來,在雪月周身飛旋。
雪月下意識擡劍護體,但那劍并未損她分毫,只是一味在自己身旁環飛。她很快意識到,那劍并非沖着傷害她而來,只是故意吓唬罷了。
“久聞宿主大名,我當是什麽厲害人物。”
男人收回劍,帶着身後幾個男弟子起哄道。
雪月沉默,她只恨自己竟然完全沒發覺這些人的氣息,也意外劍雪宗弟子竟如此豪橫無禮。
“聽聞劍雪宗是仙門第一大宗,我私以為培養出的弟子,無論修為還是品德,定然配得上這名號。”雪月佯裝失望搖頭,“今日一見,看來是名不副實了。”
“你這臭丫頭,你侮我就罷了,膽敢辱我宗門。”炤崇緊攥拳頭,氣得青筋暴起。
“炤崇師兄,不可與這小丫頭一般見識。”他身旁弟子壓聲勸解,“畢竟她是宿主,背後有教主撐腰。”
炤崇聽聞,嘴角一抽,諷刺道:“若非有教主撐腰,憑她怎配進內門?”
那勸架的弟子趕忙對着雪月說道:“還不快向炤崇師兄道歉!你若服個軟,今日的事我們師兄就不計較了。”
“呵,該道歉的是他吧。”雪月冷笑,少女白皙單純的臉上竟出現幾絲陰鸷神色。
“好、好、好!”炤崇一字一頓,面上籌謀着什麽,譏笑道,“臭丫頭你等着,今後我定然不會讓你好過。”
說罷,他轉身帶着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只是走時,他的劍忽然出鞘,猛然飛向雪月。雪月咬緊牙關,連退幾步,她還當炤崇要破罐子破摔,但劍僅是劃破了她袖上一角後又漠然回到主人身邊。
看着新衣袖角的破痕,她攥緊劍柄,難得動怒。
這是何等大辱!
先前見子淵已覺無禮,沒想到與炤崇一比,只是小巫見大巫。
她皺起眉頭,在心中默默記下一筆賬。
……
魔界內冰霜若鋒,刺向經過的每個人。
幾個手下俯首跪在殿前,全身發抖,牙齒咯咯打顫。他們每一寸骨頭都在畏懼,等待着高位上那個人的處決。
“一群廢物!”
魔尊揮出一道魔氣,幾人被打退到牆邊,嘴角止不住的地吐出鮮血。但他們不敢多言,一個勁地跪下磕頭,磕得頭破血流也不敢停止。
“尊主饒命,是屬下辦事不利,求尊主饒命……”幾人紛紛求饒。
“此次發兵未能抓到宿主,反而內部大傷,損兵折将。”魔尊嘴角扯出一抹奸笑,自嘲道,“難道本座大動乾戈只是為了滅了月澤宗嗎?”
他尾句聲音粗渾兇悍,幾人膽戰心驚,生怕下一秒就人首分離。
“尊主,聽說……”一個手下邊叩首道,“救出宿主的,是那個人。”
魔尊本在理着玄色鎏金衣袖,聽聞這言,止住了動作,朝他看了一眼。
“哪個人?”
“幽王。”
“幽王。”他重複手下的話,眼中閃過複雜思緒,自言自語道,“那個人也摻和進來了。”
魔尊發出一陣狂笑,撕心如烈鬼。
他驚喜道:“本座的好兒子,搶走吾要抓的人。”
手下猜不出他的想法,聽到這笑聲還以為有救了。他不再叩首,看向魔尊,道:
“尊主,如今魔界內部大傷,幽王若有想法,定會将之作為首攻之地。尊主……何不布防來個甕中捉鼈?”
魔尊躍到幾人身前,那個手下擡眼看他,還當自己的主意被采納了。誰料脖頸一緊,魔尊掐起他,他掙紮地踢動懸空的雙腿,卻無異于杯水車薪,毫無用處。
“求……尊主……饒命……”那個手下說話愈來費勁,到最後面色發紫,舌頭外吐,被魔尊随意扔到地上。
其他幾人見狀,頭磕的更加用力,冰冷的地面上幾道刺目血痕愈來愈深。
“來人,傳命下去,加強布防。”魔尊瞥了一眼身下幾人,“你們幾個不是喜歡磕頭嗎?好啊,本座就準你們到萬骨窟中磕個痛快,不死不準停下。”
魔尊轉身,背影寒如凝冰。
幾人叩首:“謝尊主開恩!謝尊主開恩……”
而那個人——幽王。
藍幽此刻正在竹林居煎茶,他身側半跪着幾個黑衣手下。
他視若無睹,将茶水在器具上畫圈,不緊不慢地進行着下一步動作。直到喉結一動,清茶入口,他才緩緩放下茶盞。
藍幽擡眼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并無起伏,淡淡道:
“那個人,想等我去送死。”
他将茶水倒在地上,繼續道:“我不會如他的願,但也不會讓他太舒服。”
手下點頭:“小的明白了。”
藍幽擡手,幾個手下便知趣退下,林間只剩他一人。
竹林透着陽光,花圃鳥語蝶舞。雖是寒秋,結界內卻常如暖春,萬籁生機盎然。
一陣突兀的動靜打破了寂靜。
長空雁鳴聲聲,盤旋在參天密竹間,凄清駭人。
藍幽擡指,大雁斂了雙翅,停止鳴叫,靜靜落在那處,溫順安靜。
大雁遍身灰褐羽毛,眼如琉璃,橘紅腳爪上用白繩細細縛着一卷黃色紙條。
藍幽将紙條取下,觀閱上面的黑色小字:
宿主已至劍雪宗。
無署名。
藍幽将信一扔,紙條在空中迅速燃燒成灰,落在地上化作養分。
他擡手重新倒了杯茶,細細抿下。
大雁撲着長翅,重新落在他肩頭。
棋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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