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伏羲琴(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伏羲琴(六)
蘇珩突然發瘋,瘋得很厲害,幾乎不像一個人。手下如何都拉不住他,只好請了劍謙施咒才勉強穩住。
雪月将鑰匙給了隐梅,将幻境所見盡數告與,這才有她救文錦之事。
只是隐梅身受銷魂掌,傷口可怖,整個人虛弱無比。劍謙多次施法相助,仍未清除傷口毒素。
雪月除了站在一旁哭,也別無他用。她想要借“災靈”之力救她,卻被狠狠拒絕。
隐梅謊言自己能處理,便将衆人請了出去。只剩她一人時,她終于卸下僞裝,痛得緊攥被褥,冷汗直流。
詐鼠的銷魂掌極為陰毒,不但會在背上留下烏黑掌印,更有魔氣入體,傷及心肺。她此時只覺喉如刀割,全身似浸毒液,又沉又灼。
她回望一眼桌上衆人留下的丹藥,那些東西根本無用。
“陛下……陛下……”她嗓音低啞。
藍幽現身。
他坐在床沿,垂眸冷眼看她。
“鑰匙,屬下已取得。”她将鑰匙遞給藍幽,正是雪月交付的那把。
“詐鼠能傷你如此?”他接過,皺眉道。
“陛下恕罪,是我輕敵,不慎中了他的銷魂掌。”隐梅低頭。
藍幽沉默半晌,嘆了口氣。
“罷了。”他面無表情,實在叫人看不出情緒。
“讓我看看傷口。”
隐梅背對而坐,脫下上衣,露出身上瘆人的傷口。那掌印烏黑,猙獰扭曲,邊緣處翻卷的皮肉流出膿血。
藍幽不語,伸掌為她治傷。忽而,大量真氣湧入她體內,将毒氣強行逼出。
隐梅身軀輕顫,豆大汗珠從額頭滾落。她緊咬牙關,攥緊拳頭,試圖忍住疼痛。
待到藍幽收掌,背上的掌印只剩淺痕。
她迅速披上衣服,拜謝藍幽。
藍幽走到茶幾前,倒了杯茶。他輕抿茶水,喉結滾動,咽下苦香。
隐梅遠遠觀望,心頭觸動。
他擡手,指尖修長,骨節分明,輕輕将茶杯置于案幾,動作行雲流水。
“除掉詐鼠。”
“是。”隐梅領命。
當她再擡頭,藍幽已然無蹤。
——
劍謙帶着幾人拜見了蘇老爺,将經過悉數告知。
蘇老爺起初并不信。
只是,當劍謙取出那把鑰匙時,他睜大雙眼,徹底洩氣。于是将其中奧妙緩緩道出:
“我蘇府有幸承恩,世代守護神器。相傳那是上古時期諸神流落在人間之物,可呼風喚雨,掌天地之變。那寶貝藏在密室中,位置只有蘇家傳承人知道。而這把鑰匙,就是用來開啓密室的。”
話說一半,他驟然嘆氣,随即繼續陳述。
“我也曾因好奇,循地圖進過密室。只是其內部錯綜複雜,縱有地圖指引也難以尋覓。雖嘗試多次,終無果而歸,遂棄了念想。不料犬子竟貪戀寶貝,與魔物聯手,害我蘇家!我蘇家世代守護,就是為了防止神器落入壞人手上。唉……真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蘇老爺悲憤,雪月在一旁安撫他。
“敢問蘇老爺,密室的地圖安在否?”雪月問。
聞此言,蘇老爺猛然驚醒,忙起身進了內室。
衆人跟随,見他在書架前停下,蘇老爺張望片刻,找到一個放着蘭草盆栽的格子,用手轉動盆底。突然,書架自行從兩側推開,一個巨大暗室出現在衆人眼前。
雪月曾在玉婵記憶中看到這個暗室,正是蘇瑾竊取鑰匙的地方。
暗室裏放置着一個精致的箱子,鎖扣奇特,是墨家機關鎖。蘇老爺摸索半天,才将箱子打開。
只是,裏面空無一物。
“壞了,東西沒了!”蘇老爺驚。
“定是蘇瑾偷走了。”子淵皺眉。
“我将密室地圖和鑰匙一同放在這箱子裏。既然鑰匙還在諸位仙家手中,我那良心被狗叼了的兒子定然打不開密室。”蘇老爺暗幸,一邊又抱怨起那不争氣的兒子。
“如今之要事,便是守好這鑰匙。只要鑰匙在我們手中,蘇瑾便無可乘之機。”文錦道。
衆人點頭。
劍謙布下結界待魔物重來。
一直守到子時,結界終于有了動靜。暗室內蛛絲密布,且連接處系有鈴铛。
當鈴響之時,幾人現身收網。
詐鼠單臂持盒,發現裏面是空的。他轉身立于結界中央,輕笑道:“正如你們願,我來了。”
暗燭搖曳,他身側圍了五人。
子淵道:“你此言何意?莫非,你早知道我們布下陷阱等你?”
詐鼠揮手,七八個魔族出現在他身後。
“你以為我為何喚作‘詐鼠’?若是沒有料到這遭,枉為此名號。”
雪月盯着這群魔物,它們散發着強烈的魔氣,與以往見到的那些均不同,怕是精兵。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兩夥人厮打在一塊。詐鼠單臂難抗,他只作壁上觀,将五人細細打量,唇角勾起,似乎醞釀着什麽壞主意。
劍謙踢步躍到他跟前,将長劍刺下,卻被他旋身逃過。詐鼠如鷹般掠到櫃邊,劍謙追擊,卻被他多次敏捷躲過。
偏偏這群手下并非庸碌之輩,進退攻守間,逼得其他四人拼死抵抗。隐梅負傷卧床,無法參戰,若她在此,局面定會輕松很多。
劍謙追不上詐鼠,只好回到衆人身側砍殺其他魔物。縱使魔物身手不凡,在他面前也不過腌臜貨色,他随手就将幾人湮滅。
身後的雪月見此,羨煞不已。
只是,詐鼠去了何地?
淡淡腥臭于一角傳來,雪月側目,看見一團黑霧猛然沖向楊念。
楊念是幾人中戰力最為低下之人,詐鼠正是抓到了這個破綻。
雪月毫不猶豫沖到他身前,卻沒有抵抗住攻擊,反被詐鼠單手劫去。
等衆人反應過來,詐鼠正死死掐着她的脖頸,雪月臉憋得發紫,擡手想要施法反擊,卻被一道魔氣完全禁锢。
詐鼠露出陰邪笑容,道:“把鑰匙交出來,不然我殺了她。”
雪月這才知曉他本就打算借手下吸引衆人注意,再強擄一人作人質換取鑰匙。
仙家人向來重情重義,這便是軟肋。
楊念愧疚,他作為幾人裏修為最低之人,反而拖累了雪月。他抿唇,道:
“是我自不量力,害了雪月師妹。”
“這時候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子淵怒道,“真不知劍謙是如何同意你的招募。”
劍謙勸道:“此時說什麽也無用,莫要內讧。”
“我沒空聽你們幾人聊天。”詐鼠手上的勁更大,“快把鑰匙交出來。”
“劍謙師兄,怎麽辦?”文錦在一旁擔憂道。
劍謙捏緊拳頭,最終走上前将鑰匙扔給了他。但詐鼠拿到鑰匙後并沒有放人,反而耍賴道:
“我怎知這鑰匙是真是假?為了确保萬無一失,我不但要鑰匙,我還要你們為我找神器。”詐鼠目光變得兇厲。
“你這人怎麽言而無信!”子淵拔劍走上前,被劍謙攔下。
“雪月師妹還在他手中,不可沖動。”
子淵看了眼他,嘆了口氣退了幾步。
“你既反悔在先,我們又如何保證你會說到做到?”劍謙質問。
詐鼠奸笑:“信我與否,可由不得你們。你們的小師妹在我手上,明日巳時,來密室門口。否則,她……”
詐鼠抓起雪月,雪月幾乎快要斷氣,她無力地拍打脖子上的大手。
一陣灰霧飄過,雪月覺得頭暈,昏了過去。詐鼠也因此逃離蘇府,只留下一群人呆滞在原地,不知所措。
“劍謙師兄,現在怎麽辦?”文錦兩眼泛紅,擔心起雪月的安危。
劍謙凝眉思索,安慰道:“不管他會不會放人,屆時我們必須赴約。只是其他事由,還需從長計議……”
——
雪月是在一個灰蒙蒙的山洞裏醒的。
洞壁挂着燭燈,她才得以勉強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詐鼠和蘇瑾站在她跟前,在謀劃些什麽。雪月掙紮片刻,才發現自己全身被緊緊捆住,口中也被塞了布條。
聽到動靜,詐鼠轉身,臉上那條長疤在暗光下顯得尤為瘆人。
他道:“我原本還疑惑為何你這仙家身上沒有氣息,費勁探查一番才知是宿主。”
“你說巧不巧,先前魔尊派惡虎抓你,讓你逃了。”他蹲在她跟前,“而我,反倒無心插柳柳成蔭。”
雪月想大罵,卻道不出半個字,只能勉強吐出幾個音節。
這反倒讓詐鼠更加興奮,他道:“這次尋神器,本就是背着魔尊。若我再拿到‘災靈’,又何需屈身于他。”
說罷,他擡手施咒,大股魔氣竄進雪月體內,疼得她渾身發顫。那股撕扯如螞蟻啃噬的痛,叫她苦不堪言。
便在此時,她體內驟然迸出一道金色光波,轟然将詐鼠與蘇瑾震出數丈開外,連山洞頂壁都被震得碎石簌簌墜落。
詐鼠狼狽起身,死死捏住她的下巴:“不愧是‘災靈’,饒我也難以駕馭。不過沒關系,我們時間還長着。等我拿到神器,再來慢慢吸取你的力量。”
巨大的痛楚淹沒了她的神經,雪月再也撐不住,兩眼一閉昏了過去。
等她再睜開眼,已經是白天了。
晨光照進密林之中,将樹林染上一層金光,枝葉縫隙漏下細碎光斑,随微風輕輕流動。
她瞧着眼熟,才恍然驚覺——此地正臨近玄關。
玄關與所謂密室有何乾系?
還沒等她緩過神來,詐鼠和蘇瑾便走到跟前。詐鼠手上颠着鑰匙,與蘇瑾談笑,二人身後跟了七八個手下。
“小姑娘,莫要害怕,你的師兄們很快就來救你了。”詐鼠打趣道。
雪月站起身,這才發現身上繩索已無蹤跡,四肢輕松。以為自己脫困,她幾步躍到一旁,想要逃離此地。
詐鼠勾唇輕笑,悠閑擡手。
脖間灼燙如焚,雪月身體僵硬不得動彈,她拼命掙紮,卻始終被一道無形禁锢鎖在原地。
“回來。”
詐鼠一下令,雪月便不受控制地回到原地。
她愕然道:“你對我做了什麽!”
“縛魂印罷了。”
難怪解了束縛,原是下了更狠毒的咒印。
雪月怒瞪着他。
不遠處傳來隐隐約約的腳步聲,雪月擡首望去,見到劍謙一行人正随着蘇老爺的帶領來到此地。
見到劍謙,她下意識想過去,卻被詐鼠控制在身側。
衆人看到她已是急切不已,子淵率先發現她脖上的奇怪印記,問道:“你對她做了什麽?”
“魔族秘術——縛魂印,她今後只能聽命于我,若是我死,她亦自毀。當然,諸位若将神器奉上,我自會為她解咒。”
詐鼠笑意詭谲,擡眼掃過衆人:
“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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