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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理枝(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連理枝(七)




邊北野擦去唇邊的血,強撐着起身,悠閑地拍了拍灰,笑道:“藍幽,我以前怎沒發現,你原來這樣小氣?”




藍幽冷了他一眼:“我是來叫你診脈的,再敢做多餘的事……”




他話沒說完,邊北野連忙擺手:“我懂我懂。”




“來,伸手。”




雪月聽令,伸出手,見他雙指在自己腕脈搏上反複試探,眉心從凝重逐漸舒展,最後彎唇對藍幽道:“無礙。”




“當真無礙?”藍幽皺着眉。




邊北野直起身:“我的醫術,你還不放心?”




藍幽沒有回答,邊北野主動向她搭話:“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來着?”




“雪月。”





“雪月……”他反複回味這個名字,若有所思,“你可知你的母親,曾是六界醫聖?”




“我知道。”雪月滿眼戒備看着眼前之人。




藍幽走上前,将他趕到一米之外,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邊北野癟嘴,抱怨道:“我同小姑娘講話,你老插嘴做什麽?來,雪月姑娘,陪我說說話,也不枉我白來一遭。”




雪月低頭,發現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時被藍幽挽住,他敵視着邊北野,把她往身邊帶了帶。




“你乾嘛?”雪月将他推開,走到邊北野身前,認真問道,“你認識我的母親?”




邊北野見此,嘲弄了一番藍幽,後繼續說道:“我五十年前在太行山遭過重創,若非偶遇醫聖雲游,如今怕是見不到你了。這麽說,我還欠你母親一個人情,現今還你也不算遲。”




雪月沉思片刻,又問道:“五十年前?你如今多大了?”




“問這個作甚,妖怪有個幾百年道行很稀罕嗎?”邊北野瞅了一眼藍幽,笑道,“不過,論資歷,你們都要敬我一聲前輩才是。”




藍幽冷哼一聲。




雪月将凳子挪到他身側,又問道:“邊前輩,你能否同我說說我的母親?”




“你的母親,你該比我清楚才是。”




邊北野這話剛說完,藍幽突然上前,将他身下的凳子踢開,叫他摔了一跤。




雪月見此,不禁責怪道:“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待在旁邊,為何總是礙事!”




藍幽眸色一暗,默默坐到殿內一角,陪白貓玩去了。




邊北野扶起凳子,揉了揉腰,抱怨了幾聲,又解釋道:“雪月姑娘,你也別怪他。我方才愚鈍,竟然忘了醫聖的死因。唉,真是冒昧。”




他眉結愁色,又于一瞬消散,被盈盈笑意取代。




想到母親的死因,雪月心頭一緊。




若非當年因生她而難産,母親這樣偉大的人,又豈會早早歸去?說來都怪她。




她低眉傷感,邊北野擡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将她的思緒拉了回來。雪月讪讪道:“無妨,邊前輩能否同我說說醫聖的事?我想多了解一些。”




邊北野食指在桌岸旁敲了敲,咳嗽幾聲。雪月茫然,看了眼桌子,又看了眼他。




眼看邊北野似乎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她眨眨眼,問道:“邊前輩,你怎麽了?”




空氣中凝着一股尴尬的氣氛,邊北野嘆了口氣,指着桌上的茶壺,道:“你這小姑娘怎愚鈍至此?老朽渴了,嗓子疼得厲害,還如何同你講?”




“哦哦。”雪月連忙起身,給他倒了杯茶。




邊北野搭着二郎腿,邊啜茶,邊感嘆:“孺子可教也。”




“話說醫聖當年,醫術之高超,六界至今再無第二人可比拟。人皆言其可生死人、肉白骨。醫聖生仁慈之心,以救死扶傷為己任,行蹤漫遍千山萬野。那時,我暫居太行試百草,不慎中毒而殘喘,幾次瀕死。幸趕上醫聖尋白蓮于太行,偶遇雪地中的我,親下妙手,我方能存活至今。感念醫聖救命、點化之恩,北野銘記于心,至今不敢忘。”




說罷,他雙手合十,虔誠地朝空中虛拜。




雪月眼眶一熱,內心溫暖。




原來她的母親,曾經是那樣好的一個人。




她掩袖擦淚,道:“邊前輩,你可還記得我母親的模樣?”




邊北野又咳嗽幾聲,手伸到她面前,道:“老朽囊中羞澀,得點銀碎,才能想起一二。”




一顆石子猝然扔向他,邊北野叫了一聲,捂着腦袋怒視着藍幽。藍幽臉比他更黑,手中雖摸着貓,但語氣極為冷漠:“邊北野,适可而止。”




“你別管他。”雪月從發間取下金簪,遞入他手中,“前輩,你繼續說。”




邊北野瞧着手中的金簪,顯擺似的在手中晃了幾下,又收入錦囊。他雙眉聳動,拉着雪月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說道:“醫聖生得天仙模樣,兩眉似彎月,雙眼若桃花,鼻是削山峰,兩唇含丹紅。”




雪月眉梢一挑:“前輩,我怎覺得你在忽悠我呢?”




邊北野捂嘴,咳嗽了幾聲,挽尊道:“哪裏哪裏,我豈會騙你呢?只是年歲太久,我也有些糊塗了。但我敢肯定,醫聖的模樣定然是好看的,風姿更是非同凡響。那年我在雪山中見到她,還當是天神下凡來救我。”




他雖一口一個老朽喊着,但樣貌分明是個俊秀小生,瞧着比藍幽還年輕些。




雪月思慮良久,最後還是信了他的話,躬身道:“感謝前輩告知。”




還沒等邊北野再瞎扯些什麽,藍幽冷不丁站到二人身前,他道:“既然說完了,那便離開吧,不送。”




邊北野朝他鄙視一眼:“診金呢?你可別想用你我交情搪塞過去。”




“診金?”藍幽唇勾了一下,随後朝殿外走,“來我書房,我親自給你。”




邊北野轉頭對雪月道:“雪月姑娘,記得幫我收屍。”




雪月愕然,他抱首信步,悠然跟在藍幽身後。




二人穿過正殿與長廊,到達偏殿。




一進門,濃厚的墨香撲鼻而來。藍幽走到桌案邊,從身後的書架裏搗鼓些什麽。邊北野縮在桌角邊,露出一只眼窺探着他。




藍幽回首笑道:“接着。”




聞言,邊北野即刻起身,咧嘴擡手,正要接過那個飛過來的物件,卻見銀光一閃,他敏捷閃身,一把鋒利的小刀插在凳腳。




“好你個藍幽!我千裏迢迢來看診,你便這樣對我!”邊北野又往後退了幾步,躲在書架邊。




藍幽面色陰沉,坐在木椅上,執起筆批奏文。目光并無半分朝向他,悶聲道:“不想死,就把東西還回來。”




“小氣。”邊北野撇嘴,從袖中掏出那支金簪,扔到他手邊。




藍幽道:“診金,找下人取。要多少,自己拿。”




“幽王大氣!”邊北野眉上生花,一只手撐着桌沿,擡腿笑道,“你也不怕我将你魔界財寶悉數取走。”




“諒你也不敢。”藍幽撐頭,右手提筆在奏文上批下一筆,長發側披于左肩。月華透過窗棂,散在他眉心、鼻間。




邊北野靠近木架,摩挲着一盞白玉燈,道:“話說,你當真要娶那雪月姑娘?”




“嗯。”




“我認識你多年,從未見過你身邊有女人。”他捂臉喟嘆,眸光一閃,“也不是。我記得你身邊有個傾城傾國的下屬來着,叫什麽……隐梅。她那般姿色,與你如影随形,你竟無半點異心,倒是愛上了一個稚氣丫頭。”




“真是有趣。”邊北野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莞爾邪笑,“原來我們幽王陛下,好這一口。”




他方說完,一本書便砸到頭上,痛得連忙捂頭罵道:“你這人,敢做不敢當,還好意思沖我發脾氣!”




“事情辦完了,你該走了。”藍幽道。




“啧啧,這就趕客了。”邊北野走到他身側,抱臂看着他批文書,“妖魔邊境突生靈樹,魔族欲伐,妖族力阻,雙方對峙……”




他噗嗤一笑:“瞧你一副正經模樣,批的原來都是些無趣之事。一棵樹有什麽好争的?”




藍幽将文書掩上,毛筆在墨臺蘸着:“那個人不信我。”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殺了他呢?”邊北野随意一言,卻叫空氣凝滞了幾分。




“時機未到。”




邊北野繼續逼問:“雪月呢?”




藍幽擡筆的動作僵了。




“你難道既想要‘災靈’,又想要她?”邊北野找了個凳子坐下,翹着二郎腿,“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你可比我清楚。如今又何必大費周章,和她成親?”




邊北野唇角勾起,眼睛眯着:“何況,雪月怎麽可能願意嫁給你?想必你是使了些下作手段吧。”




“那又如何。”藍幽冷了他一眼,“我想要的,無論以何種方式,我都要得到。”




邊北野啧道:“還是這個性子,這麽多年真是一點沒變啊。就你這惡劣的模樣,雪月怎麽可能看得上你?別說她,這世間就不可能有人喜歡你。”




他伸指在他臉上輕戳:“真是白白糟蹋了這張臉。”




藍幽掐着他的手指,慢慢往下折。




“啊——”邊北野痛得大叫,“錯了錯了,好藍幽,我下次不敢了。”




藍幽松了手,邊北野揉着那只火辣辣的手指,随即跑到藥箱取了藥塗上。又笑嘻嘻跑過來:“話說,作為你的老友,我竟然沒收到婚帖,真是難過。”




藍幽擡眸看着他,邊北野無辜地眨了眨眼。




藍幽将目光收回,冷言道:“你不配。”




“哎呀,我不配。”邊北野拾起藥箱,往外走,“那我只能指望那日出點事,好傳喚我這個醫師了。”




邊北野正要推門,一封正紅婚貼飛了過來,他眼疾手快抓住。他掃了一眼,伸了個懶腰,笑道:“呵,既如此,那我便預祝幽王陛下與夫人……”




“百年好合。”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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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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