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靈山崖(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靈山崖(一)
“上古妖獸将于三月後重現靈山崖,宗門得神谕,需派遣弟子前去封印。我打算讓你與姜泓前去,正好叫她帶你好好歷練一番,或有機緣。”
淩玄長老道。
雪月正是修煉關鍵期,聽聞有機緣,立馬摻和道:“師父,我也要去!”
“也好。”淩玄長老道,“只是此妖獸兇險,你們二人需加緊修煉,莫要荒廢。至于具體事宜,得到敕令後我再詳細告與你們。”
說罷,他便揮袖離開。
雪月格外珍惜此次歷練,在此三月近乎練得瘋魔,半點休息時間都未留,一心撲在修煉上。
就連素來喜愛與她攀比的子淵都看不下去了,他本想着同她一起進步,卻發現自己半點都趕不上。雪月每天不是煉丹就是修煉,兩耳不聞窗外事,就連與同門的交談都少了。
雪月倒是不在乎,她埋頭修行,已然在初夏之時突破六階,達到了與姜泓同樣的水平。
姜泓聽聞後最為驚訝。
那晚,她領着雪月到自己住處喝酒慶祝。雪月這才發現這位師姐原是個“老酒鬼”,所藏美酒甚多,且酒量深不見底。
雪月自知不善飲酒,婉言拒絕。
姜泓也不逼她,轉着腦袋又飲下一壇,醉醺醺指着天上月亮說道:
“雪月,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修士了!我修行二十多年,好不容易修到六階,他們都說我是天才。可我知道,我已至瓶頸,遲遲未能突破。”
見她驟然擡起食指指向自己,雪月眨眨眼,迷惘地看着她。
“而你,是後起之秀!”她低頭,面露愁色,悶聲道,“看來我這個師姐的位置不保了。”
姜泓嚎啕大哭,扯着嗓子喪氣喊道:“既生瑜何生亮!”
雪月連忙走到她身側,止住了她繼續倒酒的手,勸道:“姜泓師姐,你莫要再喝了。”
姜泓将手一攤,搖晃着木凳,問道:“雪月,你多大了?”
不知她為何問此,雪月應聲作答:“十七了。”
“啊——”
她吼着嗓子扯出哭腔,凳子一松,整個人摔在了地上。雪月想去扶,卻被她趕走了。
她四肢大張,仰頭說着醉話:“才十七歲……劍謙十七歲的時候,還是元嬰五階,你竟然已經六階了。”
姜泓側過身,她眼神渙散,面上因醉酒已是酡紅不止。
雪月坐在她身側,靜靜聽她說話。
她忽然張唇,輕聲細語說着些什麽,雪月聽不清,湊近了些。
“雪月,你比劍謙厲害。”
說完,姜泓傻笑着站起身,步履踉跄,身形搖晃,沒走兩步又癱坐下來。
“姜泓師姐,你小心一點。”雪月在後面追着,急得滿頭大汗,扶着她的身子細細查看。
“你別怕,我沒事。”她将臉埋在她腿上,醉态慵懶,嘴裏還絮絮叨叨說些什麽,“我好累啊……不想修仙了……”
她沉聲抽泣着:“我想爹爹娘親了,我不要修仙了,我要回家……回家吃我娘做的大丸子……”
雪月對姜泓的身世一無所知,但也能從話語間聽出她是被迫來到劍雪宗修煉。雪月與她處境不同,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将下巴抵在她頭頂,像哄小孩那樣輕輕拍打着她的背。
“沒事了沒事了……”
隔日,再談此事,姜泓露出一絲不自在,又很快被一個笑容揭過。
“哎呀,雪月師妹,醉話而已,不必在意。”
既然她不想多說,雪月也不想為難,繼續修行去了。
剛回到住處,便見于煜與馮策在門口等她。他們見到她,互相對視一眼,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馮策扭捏地走上前。
“雪月師妹,聽聞你已突破至六階,敢問有何妙法?可否稍稍告與我們?”他不好意思地摸着後腦勺。
自拜師後,雪月很少見到二人。
倒也不是因為其他什麽。
拜師後大家都遵循安排各自修煉,除卻淩玄長老刻意要求幾人切磋或是檢測成果,五個同門之間相見甚少。
雪月同姜泓、隐梅的會面在這三個月來次數驟降,更何況是有男女之別的于煜、馮策二人。對于他們的突然拜訪,她也不禁感到意外。
聽到他們只是為了打聽修煉之法,雪月也未敢隐瞞,将三個月來的修行、煉丹之事悉數吐納。此修煉之法,與尋常修士無異。故而二人聽罷,面面相觑後失望離去。
雖然并無妙法,但三個月的高強度修行也讓雪月疲憊不已。她每日修行結束後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全身骨頭都在訴說不滿。
但是她并未停下腳步,并不只是為了準備幾日後的封印妖獸之歷練,更是為了幾個月後的仙門大會遴選。
仙門大會,乃是仙界各大門派弟子間的正式比試,規格遠勝宗內任何一場演武,含金量亦是極高。大會五年一屆,屆時各門派皆會派遣傑出弟子,代表本門參賽競技。
而劍謙,正是于五年前那屆仙門大會之上力壓群雄、勇奪桂冠,登頂九天劍榜魁首,自此冠上仙界第一劍修之名。此事至今仍為仙界衆口相傳,每每提及,世人皆是贊嘆不已。
雪月那時不過十二歲,教主父親初次同她講起劍謙的事跡,她便将他的名字烙進心底。她暗自立誓,定要勤勉修行,待來日登臨仙門大會,定要擊敗此人,奪得仙界第一劍修的名號。
而如今來到劍雪宗修行,離劍謙更進一步,可他始終未把自己當成對手。
在偌大的宗門之內,出挑者甚繁,唯有隐梅師姐得他青睐,能與之傾力而戰。
至于雪月,她雖已至六階,但劍謙與她切磋之時,仍舊保留着對小輩的謙讓,不肯竭力而為。這讓雪月很是氣惱,不過也表示理解,畢竟六階雖然在弟子群中是佼佼者,但也始終入不了他化神期的眼。
只有不斷變強,至少達到元嬰期大圓滿,他才可能高看自己。雖有此決心,卻事與願違,元嬰期一旦突破五階,修行會變得異常艱難。
她能僥幸修到六階已是不易。
聽聞姜泓日日修行,如此三年之久,始終未得突破。宗門更有甚者,修行幾十年乃至百年仍舊未破金丹期。修行實在看重天賦,非努力即可及也。
她嘗試動用“災靈”助力修行,卻發現“災靈”的反噬更為致命。她常常痛得身心俱摧,索性放棄了取巧,回到了原本的修煉軌跡之中。
她癱倒在床上,忍不住抱怨:
“既然我無法駕馭,為何要選我為宿主!”
——
靈山崖位于七堂與凡間交界之地,呈東北西南蜿蜒走勢,是以區分靈氣與瘴氣的天然分界。
山崖以南,多生蔥茏草木,古藤障目,繁花四時不謝;以北,黑木枯槁、虬枝橫生,終年籠罩着蒙蒙瘴霧,去之不過百裏尚能聞到腥甜與腐臭交織的濁氣。
尋常修士聞之便靈識昏沉、氣血翻湧,稍不留意就會被瘴氣侵體,困于其中不得脫身。若是換了凡人,僅需靠近片刻,便渾身瘡毒潰爛,頃刻間中毒斃命。
姜泓手執羅盤,帶着二人在山南處尋覓妖獸方位。
幾人禦劍飛了一日半才到此地,又于林中徒步三個時辰,早就累得不行。子淵率先撐不住,靠着一棵參天老樹坐了下來。
雪月見此,坐到了他身側。她全身酸脹,兩腳走得都快起水泡了,又痛又麻。
姜泓看着二人疲憊的模樣,不禁嘆氣:“淩玄長老派你們二人來氣我的吧!”
雪月拍了拍身側的位置,撒嬌道:“我們幾人行了快兩日,半刻未歇,稍稍休憩不礙事的。姜泓師姐,你也快來坐會兒吧。”
子淵也在旁附和:“饒是一頭牛,耕了半天地也得休息。更何況我們還是活生生的人,不養精蓄銳,如何封印妖獸?”
“就你鬼話多。”
姜泓用力拍了他的腦袋,随後在雪月身側坐下了。
子淵捂着腦袋,撇嘴表示不滿,雪月窩在中間捂臉偷笑。
坐了一刻鐘,姜泓忽然起身道:“你們渴不渴?我方才看到一處泉源,我去給你們取點水。”
“渴渴渴——”子淵連忙道,“我口乾舌燥,馬上就要渴死了。”
姜泓白了他一眼。
“有勞師姐了,我同你一起去吧!”雪月提議道。
“不必了。不過百米路,用不了多久,你們在此等着即可。”姜泓拿着水壺離開了。
雪月朝她的背影揮手:“多謝姜泓師姐!”
“多謝姜泓師姐~”子淵故意模仿她的腔調,賤兮兮說道。
“你學我做什麽。”她瞪着他。
子淵卻擺了個鬼臉。
雪月忍不住打他。
兩人嬉鬧半天,不知何時,姜泓已經攜着三個水壺歸來。她三言兩語打住了二人的打鬧,随手将水壺扔給他們。
子淵最是心急,大飲一口,水漬滴得衣襟濕噠噠一片。
雪月也随之揭蓋,正欲舉之暢飲,只聽“噠——”一聲,水壺驟然間被身側伸出的一只手重重打在地上。
姜泓也被這動靜吓住了,二人齊刷刷看向子淵。
子淵眉頭緊鎖,他捂住胸口,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別喝……這水有問題……”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