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玉榠枝(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玉榠枝(二)
玉榠枝慢晃堇鈴,妖怪成群排在他身後,一動不動。
他是靠這堇鈴催動亡妖的。
雪月盯着這個奇怪的男人,輕嗅出空中彌漫的淡淡胭脂香。
這個男人竟然塗胭脂染丹蔻,真是奇怪。
玉榠枝幾步搖搖晃晃走到她身前,雪月一驚,下意識捏緊劍柄。
“這位姑娘好生可愛。”玉榠枝笑聲尖銳,頭傾身垂,那雙綠眸掃過她全身。
雪月被看得不自在,撇過頭避開他的目光。
“你這妖精到底想做什麽!”
子淵走到她身前,憤然道。
雪月沒想到他會護着自己,目光在他背影流連。
而子淵正怒目圓瞪,将劍鋒死死抵着他脖間。
玉榠枝不惱也不懼,手指在鋒利劍身摩挲,帶着濃厚笑意,十分滲人。
瞧見他這番輕佻動作,子淵止不住地皺眉,立馬将劍收回。玉榠枝仰天大笑,後退幾步。藤蔓自發纏成一片,密密麻麻,看起來很結實。玉榠枝順勢坐下,他俯身握着藤枝,手裏還晃悠那堇鈴。
“諸位可知,這是何處?”他聲音尖銳。
噤若寒蟬。
這裏是七堂。
雪月心想,她将四周掃視了一圈。
這裏藤蔓有靈,發瘋似的繞着如柱古松盤旋,一片綠意盎然。但藤枝蔽天,日光被格擋在外,此處陰涼,叫她心裏發顫。
初時藤蔓并不如此刻繁榮,卻在玉榠枝來之後肆意瘋長,且盡數聽他差使。
莫非這玉榠枝是這處的主掌者?
雪月心中猜想。
“竟無一人能夠回答奴家的話,真叫奴家心傷。”玉榠枝低頭,撫摸着栖在枝上的細小青蛇。那蛇乖乖吐着信子,慢悠悠爬上他的手,纏了一圈又一圈。
雪月皺眉,她竟然看見玉榠枝伸出長舌與青蛇信子纏在一起。
“你這妖精能不能正常點。”子淵吐槽。
那雙綠眼睛朝子淵看去。
玉榠枝收回舌頭,眯起眼睛笑了。
“這位公子,很是無禮啊。”玉榠枝擡手,隔空掐住子淵的脖子,一股綠氣順着他指尖流過去。
子淵向來性子急,也不知防備,這一遭無力抵抗,被生生掐了好一會兒,頸側青筋暴起,臉色由紅變紫。
劍謙及時拔劍将綠氣斬斷,子淵這才能緩上來,他半跪于地,大口喘着粗氣。
“你們這些人好生放肆,私自闖進奴家的領地也就罷了,竟還對奴家惡語相向。”玉榠枝目光變冷,“諸位可知,上一個誤闖的人結果如何?”
寂靜的氛圍中爆發尖銳的哀笑聲:“當然是被奴家抽筋扒皮吃了。”
“說起來,那也是位仙家,他的靈丹可是足足為奴家增添了百年修為呢!”玉榠枝将目光掃過四人,眼神陰邪,“不知你們四人的靈丹值多少呢?”
幾人算是明白了,眼前這個男妖是個吃人的主,專門埋伏此地取人靈丹。
“你這個妖精好生殘忍!”雪月不禁怒喝,“七堂乃公共之所,何言是你的領地。修士們不過途徑于此,你便要食人肉骨,剖人靈丹!”
玉榠枝撐着腦袋,漫不經心道:“你這小姑娘能言善辯,說得奴家倒有些心虛了。只是你身上沒有氣息,也不知是不是仙家的人,奴家吃你,怕是對修為毫無增進,光添口舌之美了。”
雪月睜大眼,這才回想起自己身上的氣息早已被墨魂花掩住。看來這妖怪尚不知自己的身份,權當她是凡人。
那這就好辦了。
“你視人命如草芥。”雪月仰頭,滿臉正氣,道,“難道就不怕天罰嗎?”
聽到她這話,玉榠枝爆出狂笑,好似聽到一個多麽離譜的笑話。
“你們仙家的人向來如此,自私鄙薄、虛僞愚蠢,在羊圈裏窩久了就不知外面危險幾何。”
玉榠枝拇指滑過青蛇頸部,直到摸索到最柔軟之處,指尖驟然發力扣進它皮肉,任蛇身瘋狂纏繞絞動。等青蛇徹底沒了氣息,他便随意扔在地上,用衣袖擦了擦手。
“七堂乃極兇之地,我若不吃人,人便要吃我。”
聽到這話,雪月突然想起藍幽:七堂兇險,他若是沒有結界該如何安身?
“你同他廢話什麽!”子淵瞄了一眼,緊握劍柄朝前走了幾步,被劍謙及時拉住了。
“切莫沖動。”劍謙在他身側輕聲道。
玉榠枝打了個哈欠,道:“你們想殺我?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用力搖晃堇鈴,這聲響聽得衆人腦袋犯暈。還沒等他們緩過來,成群的妖獸如饑似渴地群撲上來。不止先前那些,還有方圓幾裏外的妖怪陸續趕到。就連藤蔓也有了靈識,向四人發動攻擊。
衆人不得不再次拔劍,重複先前的戰鬥。
而玉榠枝半躺在藤蔓做的搖床上,目光甚至不曾留戀戰場。
劍謙布陣燒毀藤蔓,但幾乎一瞬,那些綠條又重新長了起來。
雪月茫然地拔劍,一邊提防妖獸一邊探尋解局之法。先前的戰鬥本就耗費了她大量力氣,如今再戰,身體累得不行。她掃過其餘三人,他們皆面露疲憊,再戰下去只會淪為案板魚肉。
她猛然看向玉榠枝手中的堇鈴,腦海中思緒翻湧,霎時就有了主意。
雪月轉身換位到劍謙身側,朝他輕聲叮囑些什麽。劍謙思慮半天,最終點頭,将一張符紙偷偷塞到她袖中。
“你這妖怪,甚是可惡。待我消滅這些妖獸,就來取你的賤命!”雪月大聲叫嚣。
子淵聽到,嘲道:“你還是把力氣留在對付這些妖怪上吧。”
雪月沒有理他,一味大呼:“你這臭妖怪,長相醜陋就罷了,心腸也如此歹毒!”
她這番挑釁的話确實讓玉榠枝回了頭,他面上變得冰冷,笑顏不複。雪月覺得腰上一緊,原是藤蔓纏住了她的腰身,還沒等她下一步動作,整個人就被拉到玉榠枝跟前。
“長相醜陋?”他面露愠色。
“是啊!你長相醜陋,連我一根發絲都不及。”
話剛說完,她的脖子就被玉榠枝掐住,他掐得緊,雪月只能抓着他的手臂掙紮。
這場景驚住了子淵,他心頭一緊,脫聲道:“你放開她!”
子淵踏步朝玉榠枝的方位奔去,卻被虎妖、猴精擋了路,偏偏藤枝還纏着他不放。劍謙為他劈開束縛,擊退敵人,暗聲提醒:“且待她一試。”
他怔住,一頭霧水,但也只能随着他們,不再插話。
雪月被掐得滿臉通紅,她不服氣緊盯着玉榠枝。玉榠枝忽而莞爾,松開手反握住她的腰身,将她抱在身上。
那長而尖的指甲在雪月臉上滑動,随即她臉上就出現一道淺痕。
“奴家瞧着你确實有幾分姿色。”玉榠枝歪頭揚唇,指尖抵着她下巴,“不如随了奴家。”
“偷偷告訴你,奴家男女通吃。”他在雪月耳邊吹氣。
雪月耳根通紅,靠的這麽近能聞到他身上的脂粉香氣和掩蓋住的絲絲惡臭。
她心中鄙夷,但全身被藤蔓纏住,連掙紮都做不到。
“你這老妖精想的真美!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貨色,膽敢觊觎我的美色。”雪月故意擺出嫌棄姿态。
玉榠枝明顯震住了,嘴角彎出一個勾人的弧度。他看着雪月的眼睛,大掌撫上她的臉,笑道:“你這丫頭倒是對自己的姿色很自信啊。
“奴家已經是千年的老妖怪了,你可知我這副臉是如何保養的?”玉榠枝指腹摸着她的唇,那裏柔軟紅潤。
“就是用你們這些年輕丫頭的屍油凝成香膏塗在臉上。”
玉榠枝的臉确實白皙細膩,緊致透亮,肌膚潤如豆蔻少女。只是雪月看着那張臉,就只能聯想到那些被強行刮屍油的可憐姑娘們,不禁在心中作嘔。
她憤憤不平,張嘴緊緊咬住那根在她唇上輕佻摩挲的手指,玉榠枝吃痛,用力掙開。他擡手一看,指上殘留一圈牙印。
“你這死丫頭,好大的膽子!”玉榠枝再也裝不下去,露出兇煞模樣,“難道就不怕我把你做成香膏嗎?”
雪月不懼,反倒笑意盎然:“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了。”
玉榠枝凝神,拾起身旁的堇鈴。
“奴家改變主意了,奴家要用這招魂咒将你做成傀儡。”
他終于拿出來了。
雪月勾唇,用內力将藤蔓震碎,随即拿出袖中深藏的符紙貼在玉榠枝胸口,掐指念道:
“爆!”
一道聲響如雷貫耳,巨大的沖擊将周遭藤蔓盡數震碎。
玉榠枝整個人都被炸了出去,狼狽地躺在地上,胸口及臉上都被炸得發黑。他不可置信地摸着那張被毀了大半的臉,也不顧及胸口的傷。
堇鈴掉在一旁,雪月施法後,它在一剎間粉碎,無數亡魂如星點湧出,逐漸向蒼穹消逝。
而那些妖物如洩氣的皮球,全倒了下來。
打了持久戰的三人收起了劍,陸續走到雪月身側。
“沒了堇鈴做容器,我看你怎麽辦。”雪月叉腰俯視着玉榠枝。
玉榠枝強行撐起身子,晃晃悠悠退了幾步。
“你竟然也是仙家的人。為何我偏偏感受不到你的氣息?”
“因為我用了墨魂花遮掩氣息呀~”雪月走到他身前,俯身笑道,“笨蛋。”
“墨魂花?這天地間唯有那人有此物,你是如何得到的?”玉榠枝道。
什麽意思?
只有藍幽有此花?
雪月還疑惑着,玉榠枝卻耍滑伸掌向她攻去。隐梅閃到一旁,捏住他手腕,用力一折,只聽骨頭咯吱一聲,玉榠枝痛得大叫。
那聲音驚悚駭人,好似冤魂索命。
“你還真是不死心。”子淵也走上前,将腿高擡推倒他,随即腳尖踩在他胸口狠狠轉了幾圈。
玉榠枝咬緊牙關,滿臉不服。他五指摳住地上泥土,整個人縮成一團,霎時散發出刺眼的白光。
子淵蒙住眼睛,當光芒消失時,他感到腳下一軟,再低頭看,地上只剩了一具皮囊。
他皺眉:“怎麽回事?”
雪月看着那具癱軟的人皮,下意識蹙眉,很快她就聞到空氣中淡漠的胭脂香。那香氣在周圍竄來竄去,像只緊盯獵物的野獸埋伏在四周。
“不好,他棄了肉身,小心暗襲!”劍謙也感受到了妖氣異動,他手握長劍,旋身環顧,提防着玉榠枝的暗擊。
幾人聽罷,快速圍成圈,警惕地盯着四周竄動的妖氣。
林中靜得出奇,只能聽見衆人微弱的喘息聲。
正當幾人凝神戒備之時,那妖氣如箭脫弓,迅速彙聚成一股綠團,不知何時竄到了隐梅跟前。
那綠團帶着無盡的憤怒和殺意,猛地向她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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