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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風波(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定風波(一)




隔日,雪月是在一處陌生石室醒來的。她掃了一圈,此間以昆侖石建造,牆面覆滿古老的符文咒印,靈氣充沛。




她揉着腦袋回想昨日之事。




昨夜他離開後,差遣下人送來醒酒湯。她喝完便睡下了,後來的事也不大記得。




石床冰涼,她打了個哆嗦,擡眸望去。藍幽正坐在桌案邊抿茶,若有所思地盯着牆面看。似乎感受到她的動靜,他漫不經心回首望了一眼,冷漠道:“醒了?”




他鮮少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她忽覺煩躁,按捺着性子走上前,問道:“這是哪裏?”




“你無需知曉。”藍幽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從今日起,我會在此地與你研究剖取‘災靈’的方法。”




還是到了這一天。




“好啊。”雪月灑脫伸了個懶腰,“不過我才醒,需先洗漱一番,何處有清水?”




藍幽神色複雜,随後出門去:“我去取水,你在原地候着。”





他很快取來熱水與帕巾,坐在一邊看她洗漱。雪月深感不自在,簡單收拾了一番,坐在原地等他發號施令。




“好了?”




“嗯。”




雪月應着,模糊間似乎看到他唇角彎了一下,幅度很小,她自己都不能确定。




“把外衣脫了。”藍幽起身,走到一處渾圓平滑的石臺旁,指着那處,“過來。”




雪月抱緊雙臂,不可置信:“啊?”




藍幽解釋道:“衣物會影響靈力運轉,你作為修士應當比我清楚。”




他說的沒錯。




雪月思索片刻,将外衣褪下,只剩一身素白中衣。她忐忑不安走到石臺上,随着他的指示盤坐于此。藍幽坐在她身後,擡掌施法,将靈力灌入她體內。




強大的魔氣如同一股洪流竄入經脈,雪月蹙眉吸氣,體內有什麽正在破碎。直到指尖久違的法力再現,她才了悟,原是他曾施加的封印解除了。




“雪月,運氣。”他道。




雪月擡手運氣,靈力在體內流轉,陌生又熟悉的力量不斷将她充盈。藍幽逐步施力,兩股力量在對流間混合,沖向心底最深處的結界。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失敗。




第三次,失敗。




……




雪月被折騰得難受,胸悶頭痛,再也維持不住,整個人癱倒在石臺上。藍幽俯身将她撈起,放回石床。




雪月迷迷糊糊中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卻因暈了過去,已經完全看不清了。




再醒時已經回到了寒淵殿。




阿蘿守在旁邊,見她醒了,擦了擦眼角的淚,嗚咽道:“姑娘,您終于醒了,奴婢還以為……”




雪月強撐着起身:“傻丫頭,我能有什麽事?”




阿蘿緩了口氣,道:“姑娘,陛下囑咐了奴婢,待您醒了就去流雲亭見他。”




流雲亭?




雪月對這個名字極其陌生,直到阿蘿領她過去,她才反應過來,她曾在此地砸了藍幽一身糕點。




藍幽孤身站在亭中,不知是在賞花還是觀月,總之有些寂寥。




阿蘿随着幾名侍女告退,雪月只能獨自去見他。




高垂的紫藤蘿壓枝而下,她邁過曲徑,踏入亭內,率先見到石案上擺放着的一桌飯菜。藍幽理了理衣袖,坐在對座,招呼道:“坐下,同我用膳。”




總歸是吃一頓少一頓,雪月也不客氣,拾起筷子吃了起來。




藍幽垂眸觀望:“此後的日子,一如今日。”




他指的是石室剖取“災靈”,雪月心裏明白,應着:“好。但是你要先喊醒我,不要再莫名其妙地帶我去,又帶我回了。我不喜歡這樣,很奇怪。”




“好。”




看到她如此坦然灑脫,藍幽本該欣喜,但此刻他的心就像被刀捅了一般。




不、比被刀捅還痛。




雪月盛了碗湯,邊吸溜邊道:“你研究完就封了我的靈力,是不是太過分了?”




雖然作為祭品被研究,但能短暫奪回自己的法力,也算是一件喜事。但一回到魔宮,她便反應過來靈力又被封了,真是……




藍幽夾起一塊冰雪藕,放入口中細嚼慢咽,許久才回複:“你性子太野,我怕你又想逃。”




雪月白了他一眼,擺手道:“罷了罷了,都随你,你愛怎樣怎樣。”她悶頭繼續吃飯。




月光一瀉千裏,紫藤蘿搖曳生輝。




雪月吃得很快,她用帕巾擦完嘴,便起身欲去。藍幽忽然開口:“明早卯時,我會去叫你。”




“卯時?”雪月瞪大雙眼。




雖說夏季天亮得早,但卯時也未免太早了些,她怕是眼睛都睜不開。




“一個時辰的路程。”藍幽撫袖,“所以要早些起來,務必辰時趕到。”




雪月忽然後悔了:“我方才說的話,你就當沒聽見。你還是趁我快睡着了,将我擄過去吧。”




藍幽發出陣陣低笑:“你從前在宗門,天不亮便要起來練劍。如今在魔宮住慣了,倒不願早起了?”




激将法對她沒用,雪月打着哈欠:“從前是為了提升修為才早起。現在呢,趕死還趁早?”




不知為何,自從藍幽表明要奪取“災靈”,雪月感到輕松許多。從前她總為愛恨所裹挾,每走一步都粘黏得很。現今明确生死,她反而更加自在,就連同他說話也不藏着掖着了。




“好。”藍幽薄唇微抿,随着她往歸路走。




池中荷香連綿,蜻蜓栖枝,蛙躍荷片,驚起圈圈漣漪。道上侍從紛紛低首,打着燈籠疾步前行。




走至殿門,藍幽道:“若有何需要,盡管吩咐下人。”




雪月扶着門,回首笑道:“說得倒像是要滿足我的遺願似的。”




藍幽沉默半晌:“你若是這樣想,也行。”




雪月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若要論遺願,我當真還有一個,只是下人們怕是滿足不了。”




他迫切問道:“什麽?”




“昔日奪魁之日,劍謙師兄曾在合歡宗外買過酥餅,很好吃,我至今回味無窮。只是當時是因仙門大會之故,才引來衆攤主聚集。現今不知還能否尋到?”




藍幽欲言又止,不可置信道:“你的遺願,便只是再吃一次酥餅?”




“吃酥餅怎麽了?”雪月皺眉怼道,“你若是覺得簡單,那你便親自去尋吧,可莫要麻煩手下。”




她想到什麽,補充道:“還有,不許讓我師姐去!你總是什麽事都交給她做,太欺負人了!”




藍幽彎唇淺笑:“我和你師姐一起騙你,你卻只恨我,不恨她,是否太不公平了?”




雪月想了想:“你不配和我師姐相提并論。”




藍幽渾身一僵,轉而用一種更為輕松的腔調,誠懇道:“我會親自去尋,只是需要些日子。”




“随你咯。”雪月伸了個懶腰,推門入殿。




*




隔日,二人在石室打坐運氣。




他的魔氣每每逼入災靈封印,都宛若萬千道碎渣在她血肉之中淩遲。雪月無比痛苦,她死死咬着唇,強迫自己不發出嗚咽聲。




藍幽微微睜眼,他的掌心可以感受到她身軀的顫動,耳畔能聽到她口中逼仄的聲響,視線裏是她烏黑的長發,鼻腔還殘存她身上的暖香。




他的每一個感官都被雪月占據,心髒的每一次跳動都為之牽繞。她的痛,他能感受。




他多想停下手中的動作,不顧一切将她攬入懷中,一遍又一遍溫聲安慰。




可他不能,這是他的選擇。




天下和她之間,他選了前者。那便注定要失去一生所愛,從此跌入深谷,落入孑然一身的浩瀚前程。




此刻他的任何動容都無異于惺惺作态,非但讓她厭惡,更令自己憎恨。




強大的靈力直入封印深處,雪月仰頭悶聲吸氣,一種被拆碎的痛感叫她再也控制不住大叫起來。




“啊——”




藍幽頃刻收掌,可為時已晚。




雪月渾身發抖,魚龍混雜的力量在她體內扭成一團,争先恐後地漫游在五脈六息之中。她每條經脈都發出金光,周身凝聚出強大的氣團,如火焰熊熊燃燒。




藍幽愕然,卻聽見雪月痛哭道:“燙、好燙……”




他小心觸碰她的肩膀,她卻如同驚雷炸過,飛速蜷縮成一團,指甲狠狠扣進皮肉。不過須臾功夫,她的手臂便出現大量紅色的甲印,數道金光從紅印中蹿出。




藍幽抓住她的手腕,卻被她揮掌推開,其間迸發出的強大氣焰将他重傷。他狼狽匍匐于地,擡袖擦了擦嘴角的血液,目光緊盯着雪月的方向。




雪月渾身灼熱,骨頭都似乎要被燒着,她哭着趴在石臺上,試圖尋找一絲冰涼。




藍幽飛身上前,将她攬入懷中,一面鉗住她的手腕,一面咬破指尖,将血液送入她口中。




直到血腥味在口腔漫開,一股猛烈的陰涼之氣随着吞液的動作流入全身。雪月終于喘上一口氣,身體裏那股灼燙終于被壓下。




可極陰之力的弊端也随之而來。




數縷冰絲纏在她經脈,将全身的溫度大幅降低。雪月顫得厲害,她如同置身于冰棺之中、北境極寒之處。




冰火兩重天的體驗叫她徹底虛脫,只能無助地抱着膝蓋發抖。




藍幽褪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又将她抱回石床上,用厚厚的被褥包裹她。他轉身去木箱中取藥瓶,倒出一粒丹藥送入她口中。




有丹藥做解,雪月确實能感覺沒那麽冷了。只是體溫回升的速度太慢,她只能攥緊被子将自己包成一條毛毛蟲,以此來緩解冰冷。




藍幽雙眉低垂,視線落在她蒼白如紙的臉龐。她的唇已經失去血色,一雙眼睛空洞渙散,只能看見微弱的生機。




他的心如同被人擰了一把,痛得窒息。




藍幽坐在床沿,撫摸着她的額頭,輕聲道:“抱歉。”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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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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