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劍雪宗(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劍雪宗(三)
進宗門第一日,雪月不知面見了多少同門。
他們大多是沖着“災靈”來的。
雖不似魔族那般巧取豪奪,卻也個個惦記着,陸續藏在屋外。一是為了看宿主如何強大,當然,來的人大多失望而歸;二是借關照之口打探“災靈”,可惜因封印強悍,他們并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雪月乏了,索性閉門不再見客。
傍晚時分,敲門聲再響起。雪月謹慎試探,才知是掌課弟子來告知課程安排。
雪月頭疼,她好久沒上過課了。
在月澤宗時,教主體恤她特殊體質,故而只安排了文修及劍修。但今時不同往日,在劍雪宗內,她需再學習通論和不擅長的法修。
這未必不是件好事。
如今她能使用法術,只是尚處于萌芽階段,落後于其他弟子。
——
隔日,她首次到講道堂,就成了人群焦點。
弟子們驚喜地打量着她,她尴尬極了,只想趕緊尋個空位坐下。
掃了一圈,只有靠窗處有個空位。她擡眼看見了桌旁撐頭看風景的少年,他不似其他人,将她視為空氣。
很好!
雪月滿意地走到他身旁坐下,卻瞧見了一張熟悉的臉。子淵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帶着點桀骜,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繼續看向窗外。
真是……冤家路窄。
雪月不語,默默坐下。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坐到子淵師兄身邊。”一個少年走過來,他言語刻薄,“你可知此座向來無人。”
她突然明了為何只有這裏有空位,一時間如坐針氈。
“可是只此一個空位呀。”雪月故作呆傻,俏皮地睜着那雙水汪汪的眼睛,面帶委屈地看向他,“不如師兄與我換個座位,你同子淵師兄坐可好?”
聽到這話,子淵比那弟子更先反應過來,略帶驚訝地望向雪月。
那一雙圓圓杏眼委屈極了,好似下一秒就要落淚。偏偏她還抿着紅唇,語氣懇切,徒教人生出憐憫。
這還是那個敢跟她頂嘴的雪月嗎?
那弟子見此,眼神閃躲,撓着頭想找補:“這……”
他實在不知如何回複,只好求助子淵:“子淵師兄,你覺得如何?”
“如果要從你們二人中選,我寧願是她。”子淵翻了個白眼。
那弟子難堪,退下了。
雪月收回那副表情,取出書卷,漠然觀閱。
子淵直白地盯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真能裝。”
雪月朝他敷衍一笑。
子淵用法術在兩人中間畫了條線,認真道:“既然你有膽子坐這裏,那就得聽我的規矩,絕不可越過此線。”
雪月低頭看了眼那條黃線,伸手觸上,随即慢慢越過。
子淵見此,無語至極,他伸指将那根“逾矩”的纖指推回黃線內。
偏偏雪月死心要同他對着乾,繼續越線,兩個人幼稚地推來推去。
子淵放棄,只好收回黃線。
雪月唇角一抽。
“你們乾嘛呢!”
文錦忽然走過來,兩個人默契地裝作若無其事,各做各的事。
文錦見二人皆沉默不語,不由得歪頭困惑。
——
劍法實操課上,衆弟子禦劍皆如反掌,各色異質佩劍在空中飛旋,好不熱鬧。
雪月還在掐訣嘗試喚動地上靜靜躺着的鐵劍,她試了多次,十之有七能離地幾寸,不過維持不了片刻,就狼狽落地。
不少弟子圍觀她,衆議紛纭。
哪怕她尋了個偏僻地方,他們還是能精準找到她。
她無奈,繼續禦劍。
“禦劍之要領,莫非是人劍合一,心靜而已。”子淵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此地嘩然,你心不靜,如何能成?”
雪月只當他也是來譏笑自己的,并未搭理。
然後,繼續失敗。
子淵在一旁看着,沒有出言。
——
等到今日課程結束,她疲憊不堪,卻也沒有立刻回到住處,而是去了藏書閣。
劍雪宗藏書汗牛充棟,浩如煙海。
她根據文樞靈引尋到了幾冊書,這些書皆是有關“災靈”。
她登記了名字。
只是讓她意外,這些書的登名冊中頻繁出現一個名字——
子淵。
子淵他也對“災靈”有興趣?
雪月沒有糾結此事,而是回到住處翻閱起書籍。
“災靈,上古神盤古遺力,經千萬年歲月淬煉而成,吸收天地精華,自成一體……”
這些話她看過無數遍,又随手翻了幾頁。
“災靈,顧名思義,災禍之靈。”
“經年歲月,災靈以特殊之人身軀為容器,宿主歷經數代。然,無一人能馭之。”
“第一任宿主,不堪其力,暴斃。”
“第二任宿主,遭其反噬,頃刻殒命。”
“第三任宿主,心魔大亂,戕害同門,為仙門共誅之。”
……
雪月瞳孔驟縮,不死心連翻了好幾頁,閱遍衆人結局。直到将書合上,她遲遲緩不上氣,渾身冒着冷汗。
竟無一人可掌控“災靈”,安度餘生。
她心頭突然絞動,一種撕裂般的痛在她全身蔓延。胸口那東西在跳躍、掙紮,燙得她全身動彈不得。
雪月鼓起勇氣起身,很快又倒在地上。
這種瀕死感折磨着她的身心,将她狠狠摔落萬丈懸崖,又拾起循環往複。
“藥……”
她想起藍幽給的藥,可惜她并沒有聽話随身攜帶,而是把藥放在梳妝臺的抽屜裏。
她想去拿藥,只是全身劇痛,半點力氣都使不上……
她用力擡起手,很快便耷拉下去。雪月全身貼着冰涼的地面,意識漸漸模糊,幾乎快要痛暈過去。
正當她以為自己将成為書上新的一筆時,一只寬大的手忽而覆上了她的眼睛。
她膽戰心驚,擡手想扯開那只冰冷的手,卻因癱軟無力而失敗。
她不知來人是誰,更懼于他此行的目的。
災靈,亦或是,她的性命?
她低聲嗚咽以示反抗。
那人動作頓了一息,後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臉,将一顆球狀物強行送入她口中。
雪月還沒反應過來,那物已經順着喉嚨吞入。她吓壞了,不知此乃何物。
視野一片漆黑,陌生人突然闖入房間的不适感淹沒了她的神經。她想掙紮反抗,卻因“災靈”異動帶來的巨大痛楚導致全身疲軟無力,只能任由那人擺弄。
雪月被那人單手抱起,但捂着她眼睛的那只手未曾松懈半分。她心下彷徨無措,六神無主。但當臉貼近那人帶着溫度的結實胸膛時,一股熟悉的冷檀香竄進了她的鼻腔,味淡而沁心。
是他嗎?
她此刻目眩神迷,意識漸消,至終暈了過去。
當再次睜開眼,她立馬檢查了身體。一切無恙,昨日吞下的那個球狀物似乎是抑制丹藥。
是藍幽來了?
她不敢确定,記憶太模糊了。
她跌跌撞撞走到窗前,看到屋外敞亮的外院,一時間竟有些呆滞。
日出東隅,是辰時。
隔日辰時!
不好,她早課要遲到了。
雪月狼狽穿衣,飛奔到講道堂。
先生在講課,其他人看戲般笑着。
“啧,大名鼎鼎的宿主已經不屑于上先生的課了。”
衆人目光聚在炤崇身上,雪月這才發現他也在這個講堂。
雪月慌忙解釋:“先生,我身體抱恙,晚了片刻。”
“我身體抱恙~”炤崇學着她的腔調,“這理由先生都聽過多少遍了。”
“閉嘴。”先生威嚴,止住了炤崇,但也實在不好包庇她。
“既然遲到,便需遵循懲戒,将宗門戒律撰寫三遍,明日交與我。”
雪月點頭應下,看到炤崇擺了個得意的表情。她不語,默默坐到子淵身旁。
“你挺嚣張,第二天就敢遲到。”子淵賤兮兮說道。
雪月白了他一眼。
她實在沒想到自己暈了這麽長時間,頭痛感還殘存在腦海,整個人身心俱疲。
她摸索着桌內,指尖忽然觸及到一片冰涼滑膩的軟物,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物便猛地一動,吓得她失聲尖叫。
“啊——”
這尖叫聲響徹整個講堂,衆人目光如炬,如利刃落在她身上。
其中最為趾高氣揚者,唯炤崇而已。
雪月低頭查看,桌內正盤踞着一條蒼翠冰鱗長蛇,它不明所以朝雪月方位挪動,“嘶嘶”吐着信子。
子淵将蛇取出,那蛇盤在他腕上,豎瞳死死盯着他,似乎随時要發出攻擊。但子淵不慌不忙地捏住它七寸,蛇霎時不敢動彈。
雪月如見救星般看着他,子淵壞笑道:“不必謝我。”
她想道謝,卻被一聲怒喝打斷:
“怎麽回事!”
先生走到二人身旁。
子淵執蛇示之,先生取過,将蛇扔到窗外院中。蛇擺尾數次,墜于草間,蜿蜒而去。
“不過是條誤入講堂的蛇罷了。”先生繼續講課。
但雪月知道,此事絕不簡單。
她怒視着崇昭,崇昭發覺她的目光後,得逞而笑,還挑了挑眉。
雪月攥緊衣角,心中默默有了個主意。
她沒發現,子淵也在看她。當他察覺到她唇角勾起的壞笑時,他就明了這個表面純良無害的小師妹又要耍壞招了。
“想好怎麽報複他了?”
子淵低聲道。
雪月回首,驚訝于他竟能如此迅速窺破幕後主手。
“你知道是誰?”
“炤崇呗,他素來喜愛結黨淩人,尤其愛欺負像你這樣的小女娘。”
子淵朗眉星目含着笑意,話中含着深意。
“需要我助你嗎?”
雪月不禁擡頭仔細看他,子淵側臉線條明朗,眉梢輕挑,那雙好看的桃花眼朝她斜睇。
“不需要!”雪月語氣堅定。
“我們這般小女娘,向來秉持着自己的仇自己報的原則。”
子淵看着她,唇角微揚,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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