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雲彌之死(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雲彌之死(三)
是他!
雪月怔住,他怎麽會在這裏,他是如何躍過結界進入劍雪宗的?
“藍幽?”她輕聲喚他的名字。
藍幽轉身,月色把他的臉照得慘白。他邁着沉重的步子朝她靠近,表情極為嚴肅,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他走近。
她再退。他再進。
直到退到牆角,背上的傷被磕到,痛楚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從唇中擠出“嘶”的氣音。
他立在她身前,微微蹙眉,俯視着她。
“你怎會在此?”
他不語,将她拉在身前,背對着自己。
“嘩啦——”
随着聲音響起,她的外袍被粗暴扯下,露出被血跡浸濕的外衣。他緊盯那處,唇瓣微顫,眉頭擰成結。
“你做什麽!”她吓得驚呼。
藍幽并未回答,而是重重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內室。雪月全程被他拉着走,不知道他要做什麽,手腕被他死死鉗住,拉得她有些疼。
他松手時,白皙的手腕留下一圈紅痕。
她被強行按坐在地上,藍幽盤腿于她身後坐着,擡掌施法為她治療。
還沒等她反應,股股靈氣從傷口處鑽入經脈,游走在她體內,傷口在慢慢愈合。
“此事,你做的太蠢。”他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雪月還在感受傷口的火辣與靈氣的冰涼兩重天交替,聽他這話,她有些茫然。
“你怎知何事?”她咬唇,緊攥衣裙一角,背上的疼痛叫她說話都費勁。
“此事并非你的過失,你大可以擇利己之道全身而退。可你偏要逞強好勝,選了最蠢的法子,反倒将自己弄得一身傷。”
藍幽的話從背後傳出,在房間中萦繞,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太魯莽、太沖動。”
雪月咬緊牙關,她心中本就難受,被他這麽一說更是不爽,胸口憋着一股無名火。
“與你何乾?”
她悶聲道:“我如何抉擇,是我的事情。對或錯,皆由我一人承擔。與你有何乾系?”
“呵。”他冷笑一聲,目光驟然一沉,似是喃喃道,“是啊,與我有何乾系?”
“既然與我無關,我就該放任你一個人在此。”
他長吸口氣,繼續說道:“受了如此重的傷,也不想着去醫館療傷,反倒回了住處。雪月,你是不想活了嗎?為了一個無名小卒,将自己糟蹋至此?”
“我竟不知你蠢笨至此。”
他字字冷冽、字字誅心。
雪月滿心憤慨,本想與他辯論一番,可剛啓唇,便嘗到了眼淚的澀味。她連轉身的勇氣都沒有,只能俯首垂淚,多番嘗試想将眼淚憋進去。
藍幽垂眸,看着她顫抖不止的肩膀,聽着她一抽一抽的嗚咽聲。他只覺得無比的煩,心中如千萬匝纏絲亂麻,任他如何動作都理不清。
屋內安靜了良久,直到雪月緩了口氣,終于反駁道:“雲彌不是什麽無名小卒,它是我至親之人。你向來獨善其身,怎會知我這種人所想?”
“你是想說我無情無義?”他開口。
她低頭不語。
藍幽本就煩悶,見她如此執迷不悟,幾乎是下意識呵斥:
“你多情仁義,落了個什麽結局?”
“與其像你這般狼狽,我倒慶幸自己無情無義。為了個孱弱的靈寵,做到如此地步。雪月,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蠢?”
雪月沒有說話,只低頭抽泣着。
他知道她心中仍舊不服氣,可她的性子若不遭磨砺,必然會吃更大的虧。他寧願做這個惡人,讓她好好清醒一下。
屋子裏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這種局面維持了一炷香的時間。而在藍幽的悉心療愈下,她背上的鞭傷已然好轉許多。雖仍隔着衣衫,卻再無鮮血浸透而出,只憑這一點,便知傷口已然閉合結痂。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瓷瓶,語氣稍緩,沉聲叮囑:“将藥粉敷于傷口,每日兩次。碰不到的地方,便讓你師姐代勞。”
雪月捏緊拳頭,悶聲道:“我不需要你的什麽破藥粉,你給我滾出去。”
“雪、月。”他一字一頓念着她的名字。
“我說了,我不要!你滾出去!”她憤懑道。
藍幽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将她猛地拽起,力道實在算不上溫柔。雪月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但被束縛的太厲害,掙脫不開半點。她整個人被他的力道裹挾着踉跄向前,直到被他用力一甩,面朝下重重跌落在床榻之上。
“你要乾什麽!”雪月掙紮着。
他俯身,将她雙手擒住,随後摘下發帶,在她雙腕間緊緊纏繞幾圈,系在了床頭。
雪月拼命掙紮着,手卻被綁得很緊,只能做小幅度活動。她想踢腿,卻被他的腿死死壓住。
藍幽墨發披散,眉眼肅然。
他按住她的後頸,低聲道:“別動。”
“藍幽,你放開我!”
她還在掙紮着,只是全身被他束縛,半點不能動彈。
他将她的外衣、中衣盡數脫下,只剩一件亵衣蔽體。雪白的背上橫陳着幾十道刺目傷口,如白紙染墨,觸目驚心。雖然不似先前那般皮開肉綻之怖狀,但仍血跡斑斑,看着分外瘆人。
藍幽深吸口氣,手顫抖地撫上她背上極為難得的一塊好肉。
如果雪月看見他久皺不展的眉頭,以及自己都未察覺的憐惜目光,定然會滿心感慨。只是她此刻被他壓在身下,非但全然不知,且心中盡是被強行扒衣的屈辱與難堪。
她罵道:
“畜生!”
“混蛋!”
“僞君子!”
……
他頂着她的罵聲,用帕巾沾水輕輕擦去她背上的血跡。她痛得深吸口氣,他注意到了,動作放得更柔。
她還在罵。
他将藥粉輕輕敷在她的傷口,她還痛,痛得緊皺眉頭,牙齒死死咬住枕頭。
敷完藥,他換了條帕子将她脖間、背上的汗水擦去。她不再罵了,整個身子顫得厲害,肩膀不斷抽動,頭悶在枕頭上哭,浸濕了好大一片。
他尋了件乾淨外衣給她披上,解開了發帶。
她沒有動,維持着先前抽泣的姿勢。
藍幽退開,走到桌案前,将那瓶藥粉置于案上。他背對着她,兩人隔了好一段距離。
借着月光,他點了燭火,垂首看着桌案的紋理,耳畔忽然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響。他閉眸,負手而立。
約莫一刻鐘,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他開口:“藥粉,每日敷兩次。”
藍幽睜眼,他緩緩轉身。
“啪——”
臉頰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他白淨的右臉赫然出現紅色的巴掌印。
他偏頭,腦袋裏嗡嗡作響,一片蒼茫。過了好久,他才轉回來,看着她。
“你有什麽資格對我說那些話、做那些事?”
雪月站在他身前,換上了那身乾淨的衣服。她蹙着眉,眼眶通紅,兩道淚痕未乾,唇瓣被咬得紅腫,說話時渾身緊繃。
“是我的錯。”
他聲音溫柔,不像他。
雪月惘然,擡眸迷茫地看着他。他臉色蒼白,眉頭未曾舒展,眼中是說不盡的心疼。
她本想與他大吵一架,用最惡毒的話語去罵他。但他突然道歉,她一時間不知所措,更不知何時雙眼濕潤,淚水已經從兩頰悄然滑下。
藍幽擡手,食指微曲,輕輕拭去她眼角淚水。
她正自悵然,整個人猝不及防,便被他驟然拉入懷中。
她的臉貼着他溫熱的胸膛,沁脾的冷檀香一息間侵占她的大腦,那是一種足以蠱惑人心的氣味,讓她的神經徹底松懈下來。
藍幽一手攬着她的腰,一手捂着她的後腦勺,動作輕柔地将她抱進懷裏。
少女身上的香氣從發絲間傳入他的鼻腔。那股味道很好聞,像曬足了陽光的被褥,暖暖的,帶着強大的生命力。
“對不起。”他閉眸,唇瓣貼着她的發絲,低聲道。
雪月擡手,輕輕環上他的腰身,埋在他懷中失聲哭泣。
淚水透過衣衫浸透到他肌膚,他能感受到那一片溫熱,能感受到懷中少女身軀一陣又一陣的顫抖。他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将下巴抵在她頭頂,任她在懷中用眼淚宣洩情緒。
等她哭夠了,終于脫離了他的懷抱。
她仰頭,映着微弱的燭光,他也低頭看她。
雪月擡手撫上他的右臉,那裏紅痕殘餘,在他如玉般的臉龐上顯得極度違和。
“對不起。”她說話時聲音顫得厲害,“疼不疼?”
他左手覆上她的手背,臉在她掌心蹭了一下,光滑柔軟的觸感叫她下意識想收手,卻被他抓住,怎麽也收不回去。
“你更疼。”他說。
他松了手,勾着雪月的下巴,低頭品味她緋紅的臉蛋,鄭重道:“記住這次的教訓,不可再魯莽行事。”
她點了點頭,又搖頭。
“我做此事前,已然想過最壞的結果,我并不後悔。”
他愣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又漠然道:“既如此……”
他唇瓣張了半天,最後只嘆氣,道聲:“罷了。”
藍幽轉身,似是要離開,雪月猛然間抓住他的衣角,連聲問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為何會出現在此地?你又如何得知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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