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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理枝(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連理枝(三)




藍幽将人急匆匆抱入自己殿中,貼身侍女列了一排,向他行禮。他擡手叮囑道:“備水,為姑娘洗漱。”




“是。”




“還有。”藍幽忽然道,“把我的東西,一齊搬去偏殿。主殿重新規整一番,床褥衾被全數換新。從今起,雪姑娘便入住主殿,你們如何伺候我,便如何伺候姑娘。”




領頭的侍女跪下來,顫顫巍巍道:“陛下,這不合規矩。”




藍幽掃了她一眼,侍女立刻改口:“遵命。”




侍女将人帶入浴房。




藍幽守了兩天兩夜,雪月仍未睜眼。




她全身被擦淨,頭發恢複往日柔順,皮膚白皙勝玉,純澈而動人。兩日來,她像一具美麗的屍體,靜靜躺在床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才能叫人看出點生氣。




蠶絲被褥下,藏着兩個人交握的手。





藍幽将拇指覆在她脈搏,感受着她微弱的心跳。仿佛唯有此舉,才能勉強安撫他躁亂的心。




他雙眼紅腫,指腹一遍一遍描摹着她的臉。




他後悔了。




早知如此,他寧願将她牢牢圈囿于自己懷中,叫她永遠恨着自己,也不願見她受半分委屈。




月光涼薄,比刀還凜冽。她指尖顫了一下。




藍幽瞳孔驟縮,起身上前查看。雪月懵懂地睜開雙眼,瞳孔渙散,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合。




他小心翼翼試探道:“雪月,你醒了。”




聞聲,雪月極為呆滞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受到何種驚吓,立馬掀起被褥蓋過頭頂,縮在被子裏顫抖。




見此,藍幽欲哭無淚,他将手掌覆在鼓起的被褥上,輕輕拍着。




“雪月,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本以為離你遠些,你便不會那麽恨我,你便能開心些……只是我忘記了,種族之間最原始的鴻溝與偏見,竟讓你受了這麽多天的委屈。都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錯。”




說罷,他抱住床上那小小的一團,俯身在被子上輕吻。




那團鼓起似乎受到安慰,顫得幅度小了些,從被褥裏傳來小聲的嗚咽。




*




直到第五日,雪月才徹底恢複意識。




從前的事情如走馬燈在她眼前晃過,一直到記起那晦暗的二十日。




開始,侍女待她如往日般周細。只是,随着藍幽來的次數減少,她們當她失了寵愛,越發放肆起來。起初只是偷些殿內的珍貴器皿,到後來竟然大膽到,将所有值錢的寶貝偷梁換柱、中飽私囊。竟然連她身上的衣物,床榻上的被褥枕頭也不放過,何其荒唐!




雪月是劍修,倒不至于被她們欺負。




只是被囚在殿中,飲食起居都依仗他人。侍從們一旦起了異心,便變得刻薄無禮,連最基本的熱水也不願意送。




殿內變得愈來愈髒,灰塵遍布,常有蟲蟻出沒,老鼠咬布。侍從們口無遮攔,常聚在殿外,談笑間将她貶得一文不值。縱她百般生氣,邁不過殿門結界,活受了好些氣。




到後來,她已然分不清晝夜,人也變得迷糊。有那麽些時候,她真以為自己被抛棄了。




不只是被一個人,是被全世界。




她翻了個身,整個人被一股濃烈的冷檀香氣所包圍。是他的味道。




這幾日,他總來看她,再無逾矩之舉,只是看着。那幾日她精神恍惚,其他事情也不大記得了。




她強撐起身子,掃了眼這個陌生的房間。




這是哪裏?不是望舒殿。




別的宮殿?罷了,哪裏都一樣。




她又翻了個身。




不知為何,她整個人疲憊極了,身體像灌了鉛,動彈不得。連日來,她漸漸對一切事情都喪失了興趣,就連悲傷憤怒也消散無影。




她不知道該有何情緒,也不知道該做什麽。那便什麽都不做好了。




*




她一直躺着,連下床都不曾有過。




他要瘋了。




曾經那樣鮮活燦爛的人,竟被他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他暴殄天物,他罪該萬死。




侍女的出現打破了他的思緒:“陛下,尊主囑托……”她身子顫得厲害,不敢往下說。




藍幽看了她一眼:“說。”




“尊主囑托陛下,務必明了自己的身份,聯合好各路護法,莫要冷落了幾位姑娘……”




小侍女話未說完,茶盞便被粗暴扔下,碎了一地。




藍幽冷言道:“他倒是管的寬。”




近日來,總有流言說他天有殘缺,不能行床笫之事,故而不見幾位護法千金。他權當耳旁風,不解釋,也不搭理,更不會去見那些女人。




那個人倒比他着急,竟然親自下令催促。




他不想見那個人,就必須去見那些女人。




護法們送來的姑娘有三,各居于寒淵殿西、北、南宅。藍幽選了北宅,此地住着中位護法的小女兒——白芷。




傳聞,白氏貌若天仙,有蒲柳之姿。自小備受寵愛,養成了跋扈張揚的性格。




藍幽強勢慣了,向來讨厭忤逆、不順從之人,而這白氏正中嫌忌。送這樣的人與他作配,真不知他父親如何想的。




他踏入外院,侍從齊刷刷俯身行禮,他微微擡手,默默走進宅邸。




方進門,眼前閃過一片黑影,一只眼睛圓溜的黑貓撞上他。藍幽順手接住,那貓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提起爪子,在他手臂上留下幾條紅痕,便躍到地面。




藍幽拉起袖子,看着手臂上的傷。




一個雙髻侍女跑了出來,匆忙将黑貓抱入懷中,緊張地向他跪下行禮:“陛下恕罪,奴婢看管不力,沖撞了陛下。”




“無妨。”




“綠枝,是何人在外喧嘩?”柔軟的嗓音猝然響起,一只纖細白嫩的手将簾幕拉開,從裏屋走了出來。




匆匆趕來的女子一襲粉嫩襦裙,頭戴金釵玉墜,行走間身姿搖曳,風情萬種。見到藍幽,她頭一歪,冷冷地打量了一番:“你是何人?”




侍從伏在她耳畔,輕聲提醒。白芷臉色驟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白氏眼拙,未認出陛下,請陛下恕罪。”




“嗯。”藍幽随意應了一聲,目光移到綠枝懷中的黑貓上。




白芷發覺,慌忙解釋:“陛下,此貓自幼陪在我身側,我實在不舍,故而帶入了魔宮。我先前請示過父親,他言魔宮允許養貓……”




藍幽陡然走到她身前,将光線遮得一絲不透。白芷愕然仰頭,看清了來人模樣,紅暈悄然浮上香腮。她退了幾步,怯生生開口:“陛下……”




“你家中還有其他貓嗎?”他淡淡道。




“啊?”白芷被問住了,她搔着頭,讪讪道,“家父是養了些貓。”




“我能否買一只?”藍幽誠懇道。




白芷眉梢微挑,一副茫然模樣:“陛下若是喜歡,我便叫家父送來。”




藍幽搖搖頭:“我需親自挑。”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留下怔怔發呆的二人。




白芷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又想起方才靠近時,他高挺的鼻梁與微抿的薄唇。至于眼睛,她不敢看得仔細,只記得他的眼尾上挑,好看得不似真人。




她臉通紅,羞怯地問向綠枝:“傳聞道,幽王陛下青面獠牙、獰目猙容。方才那位,生得那樣俊秀,當真是陛下?”




綠枝思索了片刻,答道:“是,小姐。”




“看來傳言非真。”白芷輕聲道。




*




白家,離魔宮有些距離。




藍幽提前請示了護法,得侍從指引進了裏院。尚未至院中,便聽到衆多貓兒喵喵叫,熱鬧得不成樣子。




侍從去告知護法,院中留他一人。




藍幽瞧着滿院的貓,形态各異、品種繁多。或打滾,或爬樹,或咬着他的衣角往外拉。他俯身,将那只小貓抱入懷中。那貓不給面子,掙紮兩下又跑了出去。




白護法從裏屋小跑而來,行完禮,解釋道:“陛下要的貓崽子,還在後院籠中,請陛下随我前往。”




藍幽跟在他身後,走過漫長的石子路,有小貓躲在密叢裏偷窺他。他回視一眼,小貓叫了一聲,尾巴高高豎起。




後院皆為幼貓,照料得比大貓精細。




護法蹲在地上,将籠子打開,小貓們一股腦沖了出來,走兩步又摔倒了。護法将它們的身子扶正,回首招呼道:“陛下看上了哪只,盡管和小的說。”




藍幽掃了一圈,這些貓崽一窩又一窩,有些花紋生得奇怪,又有些生得恰到好處。兩只貍貓在他衣角打滾,三只黑貓堆在一起,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幾人。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一只縮在邊上的純白幼貓身上。




藍幽捏住它的後頸,将貓從地面拎起,對上它那雙藍耀石般的眼睛。小白貓夾緊尾巴,四只粉嫩的爪子在空中慢慢劃動,連着發出幾聲“喵嗚——”。




護法見狀,邁步上前:“陛下好眼光,這是只剛滿兩個月的獅子貓崽。母貓品相就好,小崽日後肯定好看。只是幾個月後爆毛,打理起來頗為費事……”




護法講得滔滔不絕,将育貓之術悉數相授,藍幽在一旁認真聽着。




事後,藍幽按禮數寫了一封聘貓書,以鹽作聘禮,又賜予白氏千金。




護法吓得連連推辭:“能得陛下厚愛,是白氏一族的福氣,哪裏還需要這麽多的賞賜。”




藍幽将白貓輕輕放于竹籃中:“不是給白氏,是給貓的。”




說罷,他提着木籃轉身而去。




護法看着手中的契文,又望了眼那一箱黃金,沉默了半晌。小貓在他肩上爬着,他這才想起要喂貓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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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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