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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拜師(一)




“普天之下,無事我不曉,無地我不可往。”




他背對着她,輕飄飄說出一句極為狂妄的話。




雪月無語,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以後你就知道了。”




“以後是什麽時候?”




還沒等她說完,他就消失于一片白煙之中。雪月不由得蹙眉,他說的話聽得人雲裏霧裏。




她拿起桌案上的藥瓶,捏在手心,只覺冰涼,像他的人一樣。




隔日,文錦給她送了好些藥粉和丹藥,一個勁地吐槽“教主心怎麽這樣狠”“長老們太過分了”。




雪月在一旁笑笑。





師姐聽聞此事,親自為她上藥。她原以為師姐會罵她沖動、魯莽,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緊盯着傷口發呆。




一連幾天,皆是如此。




不得不說,藍幽給的藥粉實在好用,鞭傷恢複得極好,竟連半點疤痕都看不出。




傷好了,她又開始了修行。




蝕骨鞭近乎廢了她一半的修為,重新補起來實在是艱難。可時不我待,眼看內門弟子大會僅剩半月,她如何能松懈?




幸好先前于蓬萊所尋的重九子可以用來煉丹,輔助恢複修為。在銘川死後,靈丹閣由另一個丹修弟子接替,也算是個好事。




除卻丹藥助力,她去演武場的次數也多了。子淵在她傷好後,常常陪她練手。剛開始他還會讓着她,可後面發現她進步神速,他漸漸有些吃力。




“再來!”剛結束一場比試,雪月練得滿頭大汗,卻又橫劍邀戰。




子淵倒是把劍收了起來,遞給她一條帕巾:“你沒累,我還累呢!你怎地這樣拼命,完全不像傷剛好的樣子。”




“內門弟子大會迫在眉睫,我不多練,屆時被你比下去了怎麽辦?”




雪月擦汗,見他累了,也收了劍,陪他在一旁歇了片刻。




“其實你也不必如此拼命。”子淵靠在杆上,“我是少教主,就算得了榜首也不作數。”




少教主在宗門有特權,滿門長老皆可為師。故而,無論子淵是否為魁首,都不影響他拜師。相反,他若為首,第二名同樣可以魁首之名拜入淩玄長老門下。




雪月搖頭:“我才不要在你之下。我要以魁首的名義,光明正大地拜淩玄長老為師。”




子淵側目,看着她一臉自信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他先前那樣對你,你竟然還想拜他為師?再者,他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對待普通弟子慈祥溫和,但對門下弟子可是出了名的嚴苛。”




“我不管他如何。”雪月伸展了四肢,笑道,“我只知道作為劍修,拜他為師是最好的選擇。”




“呵。”子淵勾唇輕笑,“要不,我讓讓你,勉強去當個第二?”




雪月踢了他一腳:“滾!”




“诶!”子淵道,“你別不識好人心!”




雪月瞪了他一眼:“我才不要你讓呢!更何況,你是否能打贏我還不一定呢。”




子淵笑着目送她離開,而再看到這個背影,是在半月後的弟子大會上。




她那時正緊盯着宣告欄,幾番輪選下,不出所料,二人成為了最後的勁敵。




他看着這個背影,從人群中擠出來,告訴他一定要全力以赴,不可相讓半分。




他點頭。




所以決賽時,當她的劍猛地刺向他肩胛之際,他迅速旋身,擡劍反攻。




她的劍出得比以前更快、更猛,有好幾次他甚至來不及反應,還有幾次力度差點不夠抵擋她的攻擊。




她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強了?




子淵咽下口水,神經更加緊繃,捏劍柄的力道加深了。




雪月點地躍起,長發在空中飄揚,随着轉身的動作環繞在周身如彩帶回旋,那把銀色的劍刃從頭頂襲來。




他連退幾步,直到退無可退,只能擡劍硬扛下這一招。強大的劍氣将他抵在欄杆上,似乎想要将他踢出這武場。




他屏息,臺下也一片鴉雀無聲。




雪月那雙好看的杏眼此時望向他時,帶着不一樣的韻味,是堅韌與自信,還有生生不息。




她覺得這招足以打敗他。




不。




子淵身子傾斜,後腳跟踏上欄杆,借力反擊。兩道劍氣相撞,執劍者在空中轉了一圈又一圈,形成了分庭抗禮的局面,誰也不肯讓着誰。




“你這招很厲害。”他誠心道,“比之前更厲害了。”




确實,雪月這招“淩空破月”經過多次調整與深鑽,早已比最初的雛形更為致命。




“你也不賴。”她勾唇,真心贊賞。




兩人眼神對峙,在空中愈挫愈勇,直到徹底借不到力,才戀戀不舍地借風勢平穩落到臺上。




子淵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分毫不敢錯漏,唯恐半分破綻被她窺破,再遭雷霆一擊。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勢均力敵,實則不然,子淵慌了,她的劍術越來越陌生,用的力道也與常規劍修截然不同。




他不敢賭,也不能賭。




她忽然閃身,屈膝從臺上飛掠到他身後,動腕将劍刺向他後腰。子淵火速換位,舉劍抵住攻擊。




這個姿勢不好用力,雪月将劍上挑,他的劍就被擊飛在空中。




他睜大雙眼,拿劍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平複心情,躍上空中接過劍,再反身擋住她猛然刺來的銀劍。




雪月往後連退幾步,提右膝點地向前,手腕不斷挽出劍花,帶着猛烈的劍氣攻向他。




他傻了。




這是什麽招式?




月澤劍法?不對,又像劍雪劍法?




他該往哪側回防?




看手部發力點,似乎要刺左邊;不對,左膝收了,好像是右邊。




他深吸口氣,眉頭緊皺,往後退了幾步。




還沒看清,那劍直往他胸口刺來。




他瞳孔驟縮,完全沒料到。




按照方才的起勢動作,不該是這裏,怎麽會是這裏?!




子淵橫劍相擋,整個人被劍氣擊退到臺角。他力氣凝在掌心,卻見她突然收劍往他右肩攻擊,他只好再次擡劍擋在身前。




她勾唇,劍刃回旋,勾住他的劍身,用力撥開。




“哐當——”




随着劍落地聲響起,子淵呼吸一滞。




他僵在原地,氣息粗重,已然無心去管那落地的劍,一心沉浸在方才的失算與她深不可測、難以琢磨的劍術之中。




“承讓了。”




她将抵在他胸膛的長劍收回,铮然入鞘,身姿挺拔地立在他面前。




日光落滿一身,勾勒出她的輪廓,她那肆意的眉梢更顯張揚明媚。那股勝券在握的快意與鋒芒,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是我輸了。”他長嘆口氣,又像得到了解脫,猛揮衣袖,“方才你那招叫什麽?”




雪月眨眨眼,認真思索了片刻。




“是我臨時想的,尚未取名,等我精進後再告訴你。”




子淵目光閃出一絲驚異,極快回神,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你越來越厲害了,我實在心服口服。”




“嗯哼。”




她尾音拔高,顯得很是高興。




拜師會于五日後進行,當日鑼鼓喧天,幾千弟子圍觀左右,好不熱鬧。




前五名入選者為雪月、文錦及其他三位弟子。




子淵身份特殊,故不算入其中。




雪月作為魁首,本當享盡榮譽。可惜因先前炤崇的事情,現在她在門內的名聲可不大好。臺下叽叽喳喳,盡數議論着她的“醜事”。




畢竟此次弟子大會,炤崇本是穩入前五的。但因先前之事,現在四肢幾乎殘廢,只能一心療傷。聽長老所言,他至少五年不能再拿劍。




五年,足以毀掉一個修士。




炤崇在內門裏有一定名望,經此一遭,縱使弟子們知曉其中緣故,也始終認為雪月難逃其咎。故而,雪月非但在弟子間頗負惡名,就連長老們也對她指手畫腳。




受過懲處的弟子,雖未被剝奪拜師資格,卻也難免受此影響,參選時極有可能被長老們擱置,最終輪空落選。




雪月在臺下捏緊拳頭,心裏緊張得不行。她雖在弟子大會中肆意表現,但真面對幾位長老,卻是連頭都不敢擡。




尤其是面對淩玄長老。




大殿之上,他對她所作所為極為不滿,厲聲呵斥,更是極力主張重罰。




雪月心中默認,經此一事,他對自己的印象已是極差,這般情形下,他不選她,倒也合情合理。




但是雪月不行,她必須要拜入他名下。




只因劍謙師兄,正是自淩玄長老座下出師。若不走一遍他走過的路,又怎知該如何超越他?




她低頭,靜聽臺上弟子宣告。




“文錦,拜入冥川長老門下。”




文錦大喜,跌跌撞撞跑到冥川長老身前,恭敬地磕頭作揖。




“弟子文錦,拜見師父!”




……




等到其他四人拜師禮結束,作為魁首的她卻遲遲等不到答案。




宣告弟子未出言,說明淩玄長老尚未抉擇。




臺下一片嘈雜,像她先前在洛陽時見到的喧鬧市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淩玄長老之間,紛紛猜測結果:




“這個叫雪月的女弟子,先前殘害同門,就算得了魁首,淩玄長老肯收她嗎?”




“淩玄長老向來對弟子品行極為看重,這雪月估計不可能被收入門下了。”




“怎麽還不頒布結果啊,不收就早點結束啊。”




……




雪月聽到“殘害同門”四個字時,手指攥緊衣角,指甲嵌進掌心。她也害怕,心跳快得像要沖破身體,後背覆上一層密汗。




她終于鼓起勇氣,屏息凝神,微微擡頭看了眼淩玄長老。




他正撫着長須,與宣告弟子秘密交談着什麽。




不出半炷香功夫,宣告弟子走到衆人面前,給出了結果。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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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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