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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情薄(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歡情薄(七)




正午,日透紗窗,直射室內。雪月揉着惺忪睡眼,瞥了一眼書案處,藍幽還在埋頭批奏文。見她醒來,忽然擡手示意道:“醒了?随我用膳吧。”




剛睡醒就要吃飯。




雪月邊理頭發,邊在心裏打趣。




藍幽尋了處涼亭,臨風食膳。雪月立于一旁,無聊地伸了個懶腰,随時等候傳喚。




他忽然轉頭:“坐下,與我一同用膳。”




雪月挑眉:“你不是讓我服侍嗎?”




“陪我用膳便是服侍。”他道。




“哦哦。”雪月坐在他對面,猶豫再三,終是拾起了筷子。二人好久沒有同席而飲,她竟有些不習慣。




藍幽吃東西慢條斯理,整得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扒拉了兩口飯,一雙筷子乍然出現在眼前,給她夾了好些菜。





“乾嘛?”雪月盯着碗裏堆成山的菜,質問道。




“吃。”藍幽用筷子指了指。




雪月漠然,與其掙紮,倒不如老老實實吃完,省得給自己找不痛快。她把菜拌入飯中,張嘴慢慢吃着。




藍幽見她乖巧模樣,也略顯欣喜。




飯後,藍幽回書房批折子,雪月又拾起墨條重複地磨。




房中燃着沉香,煙流縷縷上升,被日光照出軌跡。窗畔的茉莉輕晃,被風吹得落了兩片花瓣,清香随垂簾流入鼻尖。




雪月乏味,忍不住将視線亂移。




藍幽垂首緊盯着手邊的奏文,一絲不茍、沉斂穩重。他眉骨生得高,清光一打,更添涼薄。遇到繁瑣之事,他眉梢微挑,薄唇緊抿,下筆的力度也重了幾分。




下午,驟雨急來,沒個前兆。侍從抱怨了幾句,紛紛取出紙傘,在廊院交錯行進。急促的腳步聲與雨打紙傘的沉悶聲響混在一起,穿過檐臺,傾數入耳。




雪月撤去支杆,落閉棂窗,雨聲小了些。她垂眸望向那盆茉莉,白嫩的花瓣沾了些雨水,正從葉梢緩緩滴下。




“下雨了。”藍幽忽然開口,并未将目光移開半分。




雪月坐在榻上回複:“嗯。”




夜裏,雨停了,整個魔宮煥然一新。地面尚且濕潤,土腥與草香彌漫,牆角的淩霄花無聲綻放。




晚膳後,雪月被他引着登上魔塔。




此地為魔宮最高的建築,石梯通天,走得她渾身酸痛。方登頂,雪月便尋了個地方坐下,癟嘴捶着發脹的小腿。




藍幽身披玄色暗袍,立在欄杆旁。晚間風來的急促,将他的墨發與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身姿未懈,挺立如松。




雪月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寬大的背影,落寞又寂寥,滄桑又孤獨。壓不住的憂郁氣息如洪水破堤,随月光流進她眼眸。




壞人傷神,無非是想着如何統治世界。




冷風吹得她哆嗦,雪月往裏縮了縮。




“雪月,過來。”他突然開口,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雪月拍了拍衣裙,不情不願地走到他身側。藍幽極為深沉地看着她,目光中帶着她看不懂的情緒。雪月将臉別開,避開那灼熱的視線。




背上一沉,厚重的衣袍猝不及防披在她身上,還沒等她回神,藍幽便将她打橫抱起。




“乾嘛?”她愕然問道,雙手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




他沒有回答,雙瞳猝然變藍,一對龐大的黑色羽翼從脊骨張開。雪月盯着他狹長的耳尖看,全然沒發現那雙翼震顫,猛地飛向空中。




高空的風呼嘯耳畔,雪月的臉被刮得生疼,她只能埋首于他頸窩,勉強尋得一絲慰藉。




藍幽低頭看着她的發頂,風将她的烏發吹得散亂,玄色外袍也險些被吹落。他将衣袍挪了挪位置,把她抱得愈緊,低聲道:“別怕。”




雪月擡頭,鬓發狼狽地浮在眼前,她擰着眉頭,抱怨道:“你要帶我去哪?”




“待會兒你便知道了。”




他神秘兮兮地說道,雙翼飛得更快,求生的本能令她控制不住地往他懷裏靠,雙手死死攀在他肩上。藍幽若有所思,彎了彎唇。




約莫飛了一刻鐘,才到達一處山崖。




雪月被他抱在崖邊石臺時,全身頹靡,只能捂着胸口喘息。她怒瞪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看。”他答非所問,反指向山崖處。




雪月随他的方向看去,漫天星子争先閃爍,綴于玄天,如衣面鑲嵌的耀石珠玉。偶有星石托着長尾從天際劃過,閃着細碎的光芒,不知又去往何處。




雖臨高處,風卻緩和,拂在面上甚為柔和。




“此處名為摘星崖,乃魔域之中風景最佳之地。”藍幽仰望星空,低聲介紹着,“我幼時最喜此地,三天兩頭便纏着母親帶我來。那時我尚未長成,只能由她抱着,飛到此處。我喜歡在高空翺翔的感覺,自由且恣意。所謂‘天高任鳥飛’也無異于此。”




“魔族生翼,常在十三、四歲。彼時我日日盼着羽翼長成之日,随母親振翅同游,奔赴摘星崖。奈何世事翻覆無常,我終究沒能等到那一日。”




他哀聲長嘆,情感至真至切。




雪月道:“那你可還後悔當年弑母之舉?”




藍幽側身,深沉地看了她一眼,又仰頭望星子,喟嘆道:“後悔。我極為後悔。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我罪該萬死。”




人都殺了,事後後悔有何用?




還有臉在這緬懷母親,多諷刺。




雪月在心裏吐槽着。




“雪月,過來,同我一起觀星吧。”他招呼着,面色淡然,好似方才什麽都沒說。




“不要。”




雪月低聲抱怨,但藍幽只回望一眼,低聲警告,她便迫不得已坐到他身側。




不想看他,那便看夜空吧。




朦胧如墨的夜幕鋪陳,一點白光乍現,随之是十點、百點……齊齊托着碎月星輝流過天際,在遠山霧霭中消散無聲。倏忽而來,倏忽而去。




雪月看得目瞪口呆,眸光中倒映着無數星光。她小指一涼,稍不注意,便被另一個人的小指勾了去。




注意力被這細微的動作吸引,她茫然看向手間與他相纏的小指,又看向藍幽。他仰頭觀星,瞳光忽閃,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真能裝。




雪月暗罵,想将手抽回,卻被他勾得愈緊,到最後,竟不要臉的直接扣上她的五指。




她無語,甩了甩手,卻甩不掉他。她剛想說什麽,卻被他的話率先壓了回去:“雪月,專心。”




他不覺羞恥,全然沉浸在美景之中。




雪月嘆了口氣。




她看着星空,忽然想起了什麽。




勾小指、十指相扣……怎地這般熟悉?




這不是她在蓬萊時使的招式嗎?!




羞意忽上眉梢,她尴尬地別開臉,連流星也看不進去了。藍幽的目光悄悄移到她的側臉,愉悅地打量着她。




*




藍幽到底是個說話算話的。




雪月在書案前寫信,太過專注,哪裏注意到了那只跳上凳子的白貓。它兩爪一邁,四肢齊齊用力,躍到桌面,踱着步走到她手邊。




“喵——”




雪月瞧着它那雙圓溜溜的藍眼,被逗笑了,軟聲道:“你怎麽上來了呀?”




白貓蹭着她的手背,“喵喵”叫着,尾巴晃來晃去,打到硯臺,尾巴尖沾了墨汁。雪月連忙将它的尾巴擡起來,這傻貓還當是在陪它玩鬧,一個激靈反撲了過去,将硯臺打翻。墨水大片鋪在紙上,将方才寫的字盡數糊去。




雪月僵在原地,看着一塌糊塗的信紙,又看了眼爪子沾了墨、若無其事在桌面踱步的貓。她嘆了口氣,将貓提了起來,貓兒無辜地“喵”了一聲。




她走到殿門旁,招呼着侍女。




侍女當她又要出去,即刻拒絕。




雪月無奈。




大清早藍幽便帶着人到院中,不知要做什麽,非要她留在殿內。幾番傳喚,侍女謹遵命令,半步也不教她邁出。




她只能耐心解釋道:“貓踢翻了硯臺,能否送盆清水來。”




話剛落下,幾個侍女互相看了一眼,答道:“姑娘稍等。”




不過片刻,侍女們提水進殿,将案面擦淨,又把那貓洗回白色。貓尚年幼,毛一濕便容易感冒,只能被侍女抱去院中曬太陽。




如今殿中,只剩她一人,寂寥得很,卻也讓她凝神寫信。信的內容也簡單,告知宗門自己在魔族一切安好,叫他們莫要來救了。




她将信紙折好,同時殿門被推開,藍幽走了進來。




“寫好了?”




“嗯。”雪月點頭,又試探道,“這信,你會偷看嗎?”




“會。”他淡淡說道。




就這般承認了?




雪月只慶幸自己事先想到了這一點,故而信的內容也收斂了些。




藍幽接過信紙,藏于袖間,面不改色道:“事情做完了,你可以出殿了,且随我來吧。”




殿內悶得緊,一聽能出門,雪月便跟着去了。院中,陽光明媚柔和,院角的巨樹下新建了一個秋千。




那秋千自粗壯的樹乾垂下,做得結實,坐板寬大。兩側的繩索纏着各色花枝,雅致動人,又吸引好些蝴蝶翩跹其中。




搞了半天,原是做了個秋千。




雪月擡眼看他,藍幽指着秋千,道:“來試試吧。”




“不要。”




藍幽把信紙從袖中取了出來,在她面前晃了晃,赤裸裸的威脅。雪月抿唇,悶哼了一聲,徑直坐到秋千上。




他彎唇輕笑,輕輕地推了起來,秋千便悠然晃動着。




雪月吐槽道:“一個大男人,勁這麽小?”




聞言,他眉頭舒展,面若清風霁雪,手間的力氣大了。雪月坐在秋千上,像只撲扇着翅膀的彩蝶,衣帶攜花兒迎風飄搖。




玩了一刻鐘,雪月盡興,香汗透衣衫。她仰着頭,擡袖擦去鬓邊的汗水,脖間勾勒出一條精致的弧線。




藍幽盯着那處看了好一會兒,手鬼使神差地覆了上去,低頭在她脖間輕嗅。少女的體香混着汗味、花香湧入鼻腔,在他心頭蕩漾,豐盈着那顆殘缺半塊的心。




雪月被他這動作吓得連忙起身,兇巴巴瞪着他:“你做什麽!”




她說罷,兩腮通紅,悻悻地掃過周遭的侍女。她們紛紛背身而避,不敢多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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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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