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蓬萊仙島(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蓬萊仙島(一)
“丹塵長老尚在蓬萊,我能否求他為我帶一株?”雪月問道。
銘川搖頭:“丹塵長老在蓬萊已幾月有餘,尚未回信,也不知具體情況如何。我正準備幾日後去蓬萊尋他,雪月師妹可願陪同?”
雪月一愣,她本來是想叫他幫自己帶一株重九子,但銘川卻表明了要她陪同。況且他目光期待如許,唇角的笑意叫她不知怎樣拒絕。
這可如何是好?
“讓我再思慮一二。”她解釋道,“還有一月便是內門弟子大會,我還需準備比賽,若是此番前去,估計要耽誤幾日修行。”
“雪月師妹莫要擔心,蓬萊乃仙山,靈氣充沛,仙草遍布,比練劍更有助于增進修為。更何況,傳聞重九子非但能助靈獸,還能增益于修士修行,實乃兩全之物。”銘川款款而談,言辭懇切。
“靈獸化形危險重重,若有閃失,或小命不保,雪月師妹當真放心嗎?”
聞言,雪月面露怯色。
雲彌陪伴她良久,于她而言,早已是親人一般的存在。若是它化形時當真出了什麽差錯導致身隕,雪月不敢想屆時自己當如何。
“銘川師兄,我願意與你一同去蓬萊。”
雪月本以為審批流程會非常複雜,後來才知有入室弟子陪同可輕易獲得下山令牌。她羨煞不已,思索着待拜師之後成為入室弟子,自己也能有此特權。
想到這,她更有乾勁了。
蓬萊靈氣盛,她本來想帶着雲彌一同前去,只是雲彌太困,打死也不願意陪同。雪月只好再三叮囑它莫要亂跑,并且拜托許則師姐有空幫她照看一二。
他們是乘坐飛舟到的蓬萊。
蓬萊位于東海之垠,浮于巨鳌之背。其山嵯峨,直插霄漢;白霧溟濛,四時不散。飛禽走獸、仙草異果比比皆是,海鷗群集翺翔濱渚,與潮聲相合。
初登島,繁盛靈力如萬千縷絲直竄她體內,一股舒爽之氣惹得她不由伸個懶腰。
銘川師兄手持羅盤,探尋着丹塵長老的蹤跡,而她則跟在身後四處留意重九子。
兩人路過一片密林,此地草木茂盛,時而從灌木後竄出靈獸好奇地打量二人。雪月揮手朝小家夥們打招呼,膽大的蹦到她身上,膽小的縮進樹後,好不有趣。
“雪月師妹,你可知道蓬萊秘境?”銘川忽然開口。
雪月搖頭:“我從未聽聞。”
“相傳蓬萊之南,留有上古遺址——蓬萊秘境。人言秘境中藏有古神遺落的不死藥,更有法器前世鏡,可照前塵,窺天命。”
“竟有如此奇絕有趣之事。”
銘川将盤面遞給她看,那根金針正直挺挺指向南位。
“羅盤顯示,丹塵長老所出正位于南方。”
雪月一愣:“丹塵長老在蓬萊秘境?”
“或許。”銘川凝神,手中不停調整羅盤方位,“先前長老在宗門時,便時常向我提起不死藥之事。我只當是他随口一說,竟沒想到長老借尋草藥之名,來到蓬萊秘境。”
丹塵長老尋不死藥?
雪月是不信的。
仙族長壽,可存活幾千年之久。丹塵長老雖白發蒼蒼,已是暮年,但想來也是歷遍風風雨雨,早将生死看淡才是。又豈會不遠萬裏,來到蓬萊尋不死藥?
見她一臉質疑,銘川補充道:“我追随長老多年,他老人家窮極畢生在研究一種特別的丹藥。聽說能為凡人緩解疾痛,延年益壽,也不知是否與這不死藥有關。”
“丹塵長老心系蒼生,特赴此地也說不定。”
雪月點頭,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的這番說辭倒也有些道理。
二人又走了好一段路。
深處叢林更密,仙草繁冗,有鳥雀呼晴,長藤掩徑。雪月一路俯身尋覓,反複對照草本圖鑒,卻始終未看到半點重九子的影子。
她滿心疑惑,不由得問他:“銘川師兄,重九子到底在何處?我一路尋來,仙草看遍,也始終找不到重九子。”
銘川不語,一味循着羅盤前進。
雪月再三詢問,他才開口,只是語氣有些疏離,面上顯得極其不耐煩。
“重九子位于蓬萊北面,群山之巅,屆時我陪你去尋便是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就是尋丹塵長老。”
他言語時并未轉身,挺直的背影倒顯得些許涼薄,步調加快。
“銘川師兄,是我不好,我不問了。”雪月誠然道歉,一路小跑在他身後追着。
兩人來到一處懸崖旁,此地浮于雲海之上,岩壁多生血色靈草,山陡壁峭,怪石嶙峋。臨崖俯瞰,可觀半個蓬萊勝景,賞西南面垂天瀑布。
雪月走到崖邊,幾顆碎石随着她的動作,紛紛滾落到崖底。她俯身勘察,此崖約莫有萬丈之深,低頭不見山底,只剩游雲翻騰、密樹遮掩。
若是掉下去,粉身碎骨啊!
她駭然,朝後退了幾步。
銘川停駐在崖邊山洞前,那方洞口覆滿翠綠藤蔓如簾幕,瞧着與尋常山洞并無兩樣。
但是銘川看得極為認真,他怔怔凝望着洞口,目光似乎被黏在那裏。
雪月試着喚起他的注意:“銘川師兄?”
銘川不語,雪月只好呆立在他身後,不敢輕舉妄動。
半晌,他轉過身去,面向雪月。只是他面上詭谲,不似平日裏的清風霁月,倒多了幾分怪異神情。
“雪月師妹,我很羨慕你。”他忽然開口,“從前,我也想成為劍修。”
雪月茫然,靜聽他緩緩敘述。
“我劍術不錯,只是比起煉丹,始終遜色幾分。但我還是想修劍術,故而我在弟子大會之前,拼命練劍,為的就是奪魁,拜入淩玄長老門下。可是我并沒有如願,我成了第二名,本來再不濟也能入冥澤長老門下。”
他忽然長嘆,眼底翻湧着悲傷。
“只是可惜,我在丹修上天賦極佳之事,被丹塵長老知曉了。他明面上欣賞我的資質,卻在拜師會中下黑手,強行收我為徒,逼我成為丹修。”
聞言,雪月睫羽輕顫,略頓片刻,擡眼對上他破碎的目光,道:“萬法同源,你為何不能丹、劍雙修呢?”
他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裏帶着說不出的譏诮與苦澀。
“雪月師妹,你初入宗門,想的太簡單了。丹塵長老他一向專制,看上的弟子必須遵循他的規矩。既然煉丹,就不可握劍。他收我為徒,便是要斷了我的念想,一心一意随他煉丹。”
他忽然召出佩劍,垂眸看着鞘上封塵,目中藏不住的野心和痛楚。
“我曾多次私下練劍,皆被他發現。他将我辛苦鍛造的佩劍悉數折斷,對我進行數次責罰。當着衆弟子的面,說我是‘不務正業,心術不正’。可是我,從來沒想過煉丹啊!”
“我一直想成為的,是劍修啊!”
他五官抽搐,彎着頭看向雪月,淚水從臉頰滑落。
這陰鸷的一眼看得雪月心驚肉跳,她從未見過銘川如此失态。
“那你約我來此處是為何?”
她繃緊神經,右手探上腰間劍鞘,連呼吸都放慢了半分。
“雪月師妹,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
他走近了幾步,雪月下意識往後退。
“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是有天賦的劍修。這也就罷了,偏偏那股強大的力量還尋上了你。你說這世間,怎會有如此幸運之人?”
他拍了拍胸脯,語氣痛苦道:“為何可憐之人偏偏是我?”
“你到底想做什麽?”
雪月被逼到崖邊,石子陸續滾落,她擡劍抵擋住銘川靠近的身軀。
“當然是為了‘災靈’。”
他拔出長劍,喟嘆道:“‘災靈’,乃世間至強之力。若我能夠擁有它,自然就成了六界最強者。”
“屆時,我便可以去找丹塵那老頭報仇,告訴他,我是第一劍修!天生的劍修聖體!不是什麽天天研究破藥罐子的狗屁丹修!”
他越說越猙獰,額間青筋暴起。
雪月心頭驟然一涼,這才恍然意識到,觊觎“災靈”的從來不只有魔界的人。而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家,早有垂涎三尺者,且手段更為陰險。
他騙她來此地,只是為了尋個隐秘處解決她,然後剝離“災靈”之力,以滿足自己的野心。
怪不得先前去找他配丹藥,他時常問起“災靈”之事。那時雪月只當他像其他弟子那般單純好奇,竟沒想到他有如此籌謀。
那把銀劍從頭頂砍下,雪月以掩耳不及之勢将其擋下,她迅速躍身至崖旁,脫離了險境。
只是銘川并沒有放過她,步步逼近。
銘川雖為丹修,但劍術并不遜于入室劍修,甚至可以與劍謙相當。一招一式之間,是更為上乘、更為雜糅的劍法。
她吃力擋下幾招,但明顯不是他的對手。她蹙眉,實在想不明白一個日日煉丹的修士,到底如何練就這一番強力劍術。
“銘川師兄,你可知殘害同門乃大忌。你此番行為,與魔修何異?”
銘川嘴角一抽,冷冷道:“正派與魔修又有什麽關系,我只想成為世間至強者。你可知道,我一路走來有多不易。哪怕那個老東西踢我、打我,我也一日不敢停下練劍。”
數道劍氣迅速劈下,疾如閃電,雪月接連翻身才勉強躲過。只是抵擋已耗盡大部分氣力,她想進攻也被他一眼看穿。
一個丹修竟強悍如斯。
他若是拜入淩玄門下,想必也能夠成為像劍謙那樣的頂尖劍修。只是可惜,被丹塵長老強行收下,怪不得如此惱怒。
雪月咬唇,瞥見身後洞口,想鑽入脫身。只是剛觸及藤蔓,便被透明咒法給彈開,打在了石壁上。
她艱難起身,擡指擦去唇角血痕。
銘川擡手施咒,布下陣法,長劍指天,滿面春光得意之色。
雪月屏息,從袖間取出玉簫放入唇邊,一陣肅冷簫聲如泣如訴,纏着哀怨,漫過崖間。
“呵,你當你是音修,靠吹簫能打敗我?”
銘川冷笑,步步靠近。
劍刃裹挾着電閃雷鳴與天地浩然之氣,朝她頭頂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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