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1章 鬼門關(一) “扶光,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1章 鬼門關(一) “扶光,何




花相容死了。




兇手卻是燕為春。




噩耗如冷刃劈落, 葉沉璧與江近樓甚至來不及悲恸片刻,便脫口而出:“兇手怎會是燕為春?!”




傅淨面露難色,唇線緊抿。




九月初九太虛宗那場變故,早已如風過四宗, 連遠在雲外的昆吾峰也未能隔絕。那夜, 她從峰主口中得知兩件事:其一, 江近樓是妖族;其二,他與妖族燕為春是親姐弟。




兩件事,一件比一件更讓她駭然失色。




那夜疏林淡月,她第一次聽到燕為春這個名字。




哪知才過八日, 再聽見時, 名字後頭卻拖着一樁命案。




傅淨按下滿腔悲意,将探來的零碎消息一一告知:“晚輩本想傳音太虛宗幾位前輩, 卻無人回應。所幸識得一名外門弟子。他說, 燕為春趁聞前輩離府,潛入洞府,殺了花前輩。”





江近樓聞言, 面色鐵青, 眼底怒濤翻湧。




下一瞬, 他一拳砸在身側石獸上,指節皮開肉綻,血珠染紅獸爪。




他不信。




燕為春除非瘋了傻了,才會去殺花相容。




這事, 必與江太簇脫不了乾系。




他猜, 許是當日取血救人驚動了江太簇。為防花相容蘇醒指認,江太簇索性假作燕為春,殺死花相容, 真是一箭雙雕的毒計。




又一拳落下,帶着無盡的恨。




既恨江太簇太狠,又恨自己無能。




眼見他又要揮拳,葉沉璧眼皮一跳,忙伸手擋住他的拳頭,委屈道:“你每回受傷,我都得為你包紮。近樓,你心疼心疼我,別跟自己生氣了。”




江近樓長長吐出一口氣,再不言語。




葉沉璧挽住他的胳膊,看向傅淨:“傅小友,勞你把昭昭叫來此處。”




傅淨從愣怔中回過神來,擡手指向遠處的昆吾城:“昭昭說,姑獲鳥好似被人抓去鳥市了,她先去救它。”




葉沉璧不疑有他。




畢竟這姑獲鳥瞧着大,實則極易被人抓住。




不過,總歸是花相容養過的鳥,又載着他們一家飛了好幾日。聽聞它出事,葉沉璧心裏也焦急起來,忙道:“我們一起去,等找到它便回太虛宗。”




傅淨遲疑問道:“二位前輩,你們打算怎麽下山入城?”




“禦劍飛過去。”葉沉璧扯了扯嘴角,“你先走吧,我們收拾收拾便來。”




傅淨心知她在扯謊,不欲點破,只好掐訣離開。




等那道禦劍的身影沒入雲霭深處,葉沉璧才掏出袖中的丹藥瓶,用手掰成兩半。一半丢進自己口中,一半塞入江近樓嘴裏:“快走,要下雨了。”




二人禦劍騰空而起,直往城中鳥市而去。




*




昆吾城,城西鳥市。




長街兩側,灰白的竹竿挑着各色鳥籠。




籠中鳥兒或跳躍啁啾,或隔籠撲鬥,聲浪此起彼伏。




江近樓牽着葉沉璧穿行其間,皺眉不解:“那姑獲鳥雖不是鳳凰,好歹也算千鳥之首,豈會被人抓住?”




葉沉璧随口道:“它昨夜叫了一夜,沒準是氣極飛出去,中了歹人的算計。”




“笨鳥,麻煩死了。”




慢慢地,江近樓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自從他們踏入鳥市,周遭的聲響便仿佛慢了下來。滿巷鳥雀像被同一根線牽着,一顆顆小小的腦袋齊刷刷跟着他們的腳步轉。




江近樓盯住離得最近的一只畫眉,身子與腳步往左偏,那雙黑漆漆的眼睛也跟着往左轉了轉,亮得瘆人。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走至鳥市最深處。




三步之外,江明夷與傅淨并肩而立,四處張望。




葉沉璧揚手喚了一聲:“昭昭,我們在這兒!”




說時遲,那時快。




不知是誰碰翻了竹架,只聽“嘩啦”一聲巨響,幾十只鳥籠墜地。




竹篾斷裂,籠門洞開。




籠中鳥如離弦之箭,瘋了似的往外擠,撲簌簌飛了滿天。




一只鷹隼率先發了狠,沖着江近樓的面門便啄了下去。




江近樓揮出一掌,總算擋住這一啄。




可鳥群像是得了號令,紛紛朝他們四人俯沖而來。




江近樓一邊護着葉沉璧往後退,一邊大喊:“定是惡鳥搞的鬼,快把它找出來!”




鳥喙如林,爪利如鈎,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飛來,翅膀扇得風聲獵獵,将四人圍攏在方寸之地。




鳥群來勢洶洶,四人背抵冷牆,再無路可退。




四人中,數江明夷修為最高。




她連忙并指如劍,往虛空中一引。




轉瞬,數十道劍光憑空出現,擋在四人身前,列成一道劍陣。




沖在最前的幾只鳥徑直撞上劍陣,哀鳴着墜地;後頭的鳥群聞聲懸停在半空,無數雙黑沉沉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四人。




江近樓雙手撐着膝頭,累得直喘氣:“破鳥,我今日非殺了它不可!”




江明夷面紅耳赤:“這個惡鳥,枉我還跑來救它!”




葉沉璧靠在江近樓肩頭,喘息未定:“鳥實在太多了,飛不出去。”




傅淨:“傳訊符也用不了。”




四人商議間,一聲厲嘯破空而至,群鳥突然變陣,散作數十股,如一條條黑蛇自劍光縫隙中鑽入。




鳥群越聚越密,劍陣越轉越快。




江明夷十指翻飛,不斷掐訣變換陣型,劍影亦越來越多。




人與鳥僵持之際,葉沉璧舉目四望,卻見遠處天際有一線黑影正向此處湧來。待近了些,她才看清——竟是上千只鳥雀,羽翼相連,密密匝匝,如一片黑雲壓城,遮天蔽日。




鳥群振翅之聲如悶雷滾滾,碾過四人耳畔,震得人頭皮發麻。




“我快撐不住了。”江明夷額發濕透,貼在臉側,仍咬牙苦撐,“我聽花師姐說,這惡鳥有些道行在身,尋常修士不是它的對手。”




頭頂上方,驟然一暗,四人眼前俱是一黑。




就在這一明一暗之間,江近樓瞥見牆邊幾只竹筐,急中生智,喝道:“頂着竹筐,分開跑!”




另外三人依言照做。




嗡——




百劍齊鳴,聲震四野。




趁鳥群暫被劍鳴所擾,四人各頂竹筐,四散逃開。




起初,葉沉璧緊緊跟在江近樓身後。




可鳥群緊追不舍,江近樓瞥見一處僅容一人藏身的角落,一把将她推了進去,自己則繼續向前,另尋藏身之地。




跑着跑着,他想起一件事。




姑獲鳥最恨他,定然巴不得狠狠啄他一口解氣。




思及此,他背靠門板蹲下,透過竹筐縫隙細細窺探。果見其中一只黑鳥跟成了精的妖怪似的,竟知繞着竹筐轉上一圈,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地轉,尋找可鑽入的縫隙。




江近樓勾唇一笑,故意将竹筐擡高寸許,把手伸了出去。




那鳥果然上當,尖利的鳥喙高高揚起,只等他的手背完全露出,便挑一處皮薄之處下嘴,以報昨日當衆被拔毛之仇。




整只手背露在外面,黑鳥瞅準一處便要啄下。




豈料那只手卻驀地翻轉,快如電閃,反手将它握在掌中,又拔了它一撮毛。




江近樓五指收攏,威脅道:“快讓鳥群散了,否則我殺了你,正好趕回去給師姐陪葬。”




得知花相容已死,姑獲鳥哀哀鳴叫了幾聲。




聲音凄切,如泣如訴。




鳥群漸漸散開,徒留滿地狼藉,斷竹碎羽鋪了一地,巷子裏終于安靜下來。




江近樓扯開竹筐,捏着姑獲鳥去尋另外三人。




走出幾步,先遇上了傅淨。




四目相對,傅淨指着“罪魁禍首”姑獲鳥,氣不打一處來,罵道:“我對你不好嗎?上回你來,我幫你梳毛,還喂你吃甜甜的丹藥。好你個姑獲鳥,竟連我都要啄!”




江近樓淡淡道:“它見了人便喜歡啄一口,死性不改。”




另有半句,他在心裏補上:“跟死老頭一個樣,一肚子壞水。”




傅淨罵完姑獲鳥,又不免想起花相容,神色一黯,哀嘆道:“花前輩盡心盡力照顧了它百餘年,好不容易它肯認她了,也再不啄她了,她卻沒了……”




說罷,她心念一動,摸了摸姑獲鳥的頭:“你啊你,往後怕是只能讓老祖養你了。這倒遂了你的心意,橫豎你從不啄老祖,又想和他待在一塊。”




“不啄老祖,是何意?”江近樓愣了愣。




傅淨擡眼看他,解釋道:“花前輩說的。她說姑獲鳥是老祖養大的,從不啄他。”




江近樓垂下眼眸,怔怔望着手中的姑獲鳥。




那鳥似有所感,歪着腦袋與他對視。




那雙小小的、似黑豆子般的眸中,映出一張困惑的臉。




江近樓強自咽下心底的懼意,再三叮囑:“惡鳥不啄老祖之事,你別跟任何人說,包括她與昭昭。”




傅淨不明就裏,茫然地點了點頭:“晚輩明白了。”




*




晚來風急,暮雨潇潇而下。




因這場突如其來的雨,一家三口被迫又在傅宅留了一夜。




一整晚,姑獲鳥都安安靜靜地站在窗臺。




葉沉璧比它更難受。




花相容是為了他們,才招致江太簇滅口。




如今她沒了,他們卻連為她報仇,都毫無把握。




夜雨敲窗,初時疏疏落落,而後密如鼓點。




案頭燭火搖曳不定,昏黃光影攏住兩道相擁的人影。




葉沉璧靠在江近樓懷中,心神不寧,說出的話卻豪情萬丈:“等我們回到百年前,我要把那些死去的人全部救活,再勸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




她輾轉反側多日,回到百年前,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可江太簇如巍峨的九重山,橫在他們回家的路上。




既繞不過去,也打不過他。




江近樓收緊手臂,将她摟得更緊:“會的。”




這夜臨睡前,葉沉璧交代道:“我們回去後,先參悟神行術。萬一我們運氣好,或許能從中找到一條不必與江太簇交手的路。”




枕邊之人似已阖了眼,含糊應了一聲。




秋雨催人眠,她昏昏沉沉睡下,渾然未覺他今夜格外沉默。




翌日辰時,雲開霧散,雨過天晴。




姑獲鳥雙翅一振,載着三人往來時的方向飛去。




它每振一次翅,便跨越一座山頭。




所過之處,雲層被劈成兩半,滿山鳥雀驚飛四散。




葉沉璧有一下沒一下地往嘴裏塞糕點,含混道:“昭昭,扶光說他在枕流院等我們嗎?”




“嗯!”江明夷脆生生地應道,話音頓了頓,她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江近樓,又小聲道,“月叔父說,爹若在,他便不說話!”




葉沉璧蹙眉:“前些日子,他倆還能說句話,近來倒一句話都不願說了。”




江明夷:“娘,萬姨母沒跟你說那件事嗎?”




葉沉璧拿糕的手僵住:“何事?”




江明夷眼珠骨碌碌一轉,雙手放在唇邊,随即湊到她耳邊,悄聲道:“爹生心魔那幾年,月叔父隔三差五出現在英山鎮。有一回,爹撞見他了,一言不合,便将他的一只腿打折了……這事後來鬧到老祖面前,老祖護短嘛,竟反過來罵月宗主沒管好兒子,怨不得爹出手傷人。”




師門衆人的冷漠之狀,葉沉璧至此刻才恍然大悟:“難怪師尊對我冷淡得很,師兄與師姐也不來找我。”




她從英山出發後,整個師門,除了月扶光與蘇洄,無一人主動來看過她一眼。原先她只當是自己嫁給江近樓後,主動與師門疏離,今日方知問題出在一個醋壇子身上。




母女二人有說有笑,獨獨江近樓一言不發。




葉沉璧推了他一把:“你今日怎生不說話?”




江近樓回身,揚了揚手中的黃紙:“我看紙上的字呢。”




葉沉璧忙湊過去:“如何?”




江近樓:“盡是些看不懂的字,我回去找江長老問問。”




葉沉璧打量他一眼,自是越看越疑:“你有事瞞着我?你放着極樂仙不問,為何去問江長老?”




“你瞧你,又多心了。”江近樓慢條斯理地挪到她身邊,溫聲道,“我先去找江長老,夜裏我們再一起問極樂仙。”




葉沉璧:“行吧。”




*




風先到,聲後至,影最後。




不到半個時辰,天子山映入眼簾。




姑獲鳥雙翅一收,挾着一股狂風直墜而下。




上一刻還在百丈高空,風聲呼嘯灌耳。




下一刻已立于院門前,衣袂猶在翻飛。




一家三口站在門外,目送姑獲鳥循着花相容殘留的氣息飛去。




待鳥飛遠了,江近樓才轉過身,推開院門。




門開半扇,露出月扶光的半張臉,沉在檐下的光影之中,明暗不定。




江近樓徐徐收回手,将包袱遞給葉沉璧:“你們說吧,我先去找長老。”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無蹤。




葉沉璧抱着他的包袱,心覺古怪:“不該啊,他豈是這般大度之人?”




江明夷進門與月扶光寒暄幾句,便借口有事,禦劍離去,徒留葉沉璧與月扶光大眼瞪小眼。




過了許久,葉沉璧忽地掩唇笑出了聲:“原來我們離開英山當日,你出現在門外,并非湊巧,而是有心。”




月扶光沒有看她,目光始終落在對面西廂的屋檐之上:“我在英山外,等了五日。從你第一次出門又回去,到你随他下山查案,直至你們決定去琴鼓城借錢,我一直躲在樹上看你。”




葉沉璧嘆了一口氣:“扶光,何必執迷不悟?”




月扶光悵然又無奈:“他陷于曾傷害你的過去,而我陷在你不愛我的過去。我走遍四方,才找到神行術,只為從過去的自己身上,找出你無法愛上我的理由。”




“沉璧,我一遍遍地跟着百年前的我,偷看你練劍。”




“沉璧,你一次次讓我忘了你。于我來說,這比死還難。”




作者有話說:




姑獲鳥:我出場第一次就在提醒,結果兩個蠢人只顧偷東西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宿敵每天求我別親了!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