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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腰下劍(八) “你同桓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腰下劍(八) “你同桓真




三界大會前, 江近樓還見過燕為春一次。




彼時,他這位同母異父的姐姐,扮成太虛宗一個雜役弟子,混在灑掃人群裏進了山門。




不到半日便露了餡, 只苦了他, 在死老頭面前低眉折腰, 替她說盡好話,好歹保全她一命。




她倒好,只扔下一句“你忙你的,我走了”, 便頭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此時, 遠處衛公子一步三顧的猥瑣模樣,與燕為春當日大搖大擺離去的背影漸漸重合。




江近樓想不明白:若衛公子真是燕為春, 姐弟多年未見, 她不認親弟,反去勾引弟妹,究竟是何用意?




難不成, 她是他那死鬼爹的親生女兒, 血脈裏淨流着些不該有的妄念?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 慌忙追上前頭二人,一把拽起葉沉璧就跑。




他跑,衛公子跑得更快,邊跑邊喊:“你們跑什麽?我難得大發善心, 幫你們查案诶……”





江近樓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別理他, 明顯有鬼。”




葉沉璧本想替可憐的衛公子說幾句話,又怕他這股悶氣燒到自己身上,乾脆抿緊嘴, 埋頭跟着他跑。




也虧得二人修為跌落後,一路摸爬滾打,竟練出一身逃命的本事。




轉過兩條街,身後那條尾巴便徹底沒了影。




江近樓扶着牆喘氣:“這厮居心不良,我們離他遠點。”




葉沉璧問:“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萬劍別院!”




再回萬劍別院,江近樓與葉沉璧腳步不停,直奔盧夫人房中。




得知二人來意,盧夫人拿手帕拭了淚,才慢慢解釋道:“原是二郎死後,亡夫整夜夢到大郎。他睡不安穩,總疑心大郎怨他這些年未能替衛家報仇雪恨,這才想到去荒宅燒張符紙。”




江近樓:“世間符紙成百上千,可你們偏偏燒的是鎮邪符。”




盧夫人面上滿是委屈之色:“道士說,大郎怨念太深,得用鎮邪符壓着。”




江近樓來前,曾特意拐去一家道觀,裝作請符問事,打聽鎮邪符的用處。那道士言之鑿鑿,稱鎮邪符一燒,怨魂便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這等鬼話,只能唬唬心中有鬼之人。




世上哪有親爹會聽信此等胡言,讓人把自己枉死的兒子燒個魂飛魄散?




葉沉璧也想到這一層,擡眼看向盧夫人,句句緊逼:“照盧夫人之意,公儀莊主與你,豈非打定主意,要讓枉死的公儀大郎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盧夫人臉色微變,帕子在指間絞緊,聲量不覺拔高了幾分:“我不知那符的用處!亡夫只說……那是讓大郎安息的符紙。亡夫死後,我實在怕極了,才想着也去燒一張,求大郎放過我。”




“盧夫人,你與公儀莊主為何要怕一個死去多年的人?”江近樓俯下身,影子直壓過去,目光久久停在盧夫人臉上,“我打聽過了,你家下人,連帶橫劍山莊的人,都說公儀大郎為人和善得很。倒是你與公儀莊主的名聲,似乎不大好聽……”




盧夫人扶着桌沿,強撐着發顫的身子站起來:“二位仙長,我自嫁入莊中,善待大郎與三郎,撫育二郎與四娘,從未有一日懈怠!我竟不知,我多年盡心盡力,到了旁人嘴裏,反成了名聲欠佳之人!”




見她裝傻,江近樓勾唇一笑:“我指的是你未嫁給公儀莊主之前。”




盧夫人神色僵了一瞬,才嘴硬道:“請仙長明言!我倒要聽聽,是誰在背後嚼舌根,壞我名聲!”




“我認識一人,平生最喜歡打聽他人秘密。”江近樓移開目光,看向一旁的葉沉璧,“有一年,她來平丘城游歷,竟撞見一個未婚女子與一個有婦之夫在城外私會。她一時好奇,湊近聽了幾句,才知那二人,正是你與公儀莊主。”




這段秘聞出自萬浮岚,由江金門轉述給他。




本是樁無傷大雅的私事,可放在今日,卻無端透出一絲詭異。




公儀莊主當年在發妻死後,隔年便娶盧夫人為繼室,給出的借口更是情深意切:長子年幼,需人照顧。




滿府下人,數以百計,卻偏要再娶一個女子照顧。




這位公儀莊主的心思,再明白不過。




葉沉璧接過話頭:“對了,我們今日遇見一人。他說,公儀大郎并非娶了衛大娘子,而是入贅到了衛家。只是衛莊主怕入贅之事傳出去,惹人非議,才沒有挑明罷了。”




讓長子入贅旁人。




試問,哪個愛子如命的父親,會做出這種事?更遑論藏劍山莊家財萬貫,壓根不是拿不出聘財的人家。




此事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公儀莊主厭惡這個長子,厭惡到即使他被人殺了,也要讓他魂飛魄散。




對于二人一唱一和的揣測,盧夫人癱坐回椅中,泣不成聲:“可嘆亡夫已死,無人為我作證。不錯,我與亡夫成婚前便心意相通,可我們從未害過任何人!至于大郎入贅,實因衛家子嗣不豐。兩女一幼子,無人撐起門楣,才以半座山為條件,讓大郎入贅。”




葉沉璧眉梢一挑,露出幾分不可思議:“區區半座山,你們便點頭了?不瞞你說,我亦為人母。若有人拿半座山來買我女兒一輩子,我決計不會同意。”




盧夫人被這話噎了一下,旋即換了個說辭:“大郎與衛家大娘子青梅竹馬,他自個願意入贅。我們勸過,勸不住。”




江近樓:“看來這位公儀大郎,是個為愛昏了頭的男子。”




盧夫人悶聲道:“他最是重情。”




江近樓點點頭,暫且信了她的說辭。




下一瞬,他便話鋒一轉:“對了盧夫人,忘了告訴你,四大宗門合力,找幾個人易如反掌。昨日已尋到幾位衛家人,據他們說,衛家當年那場滅門之禍,怕是有些古怪。”




盧夫人默不作聲,帕子在指間不自覺地絞着。




葉沉璧順勢挨着她坐下,話說得婉轉,卻字字往她心裏鑽:“确實古怪。我聽蘇莊主說,當年公儀莊主重情重義,主動攬過為衛家追兇報仇的重擔。盧夫人,你說怪不怪,這麽些年,你的亡夫竟連一個仇人都沒找到。”




盧夫人深呼一口氣,平了平心緒,方道:“外人只看亡夫追索多年一場空,卻不知其中艱辛。二位仙長有所不知,那夥盜匪與邪修勾結,借了法術逃得無影無蹤。亡夫一介肉胎凡俗,從何下手?”




江近樓擡袖掩唇,“啧”地笑出聲來:“沒想到這萬重宗,這般一無是處,淨養些酒囊飯袋。一夥與邪修勾結的盜匪,追了十年竟找不到?沉璧,你此番回山,可得讓月宗主好好督促門中弟子上進。”




葉沉璧別過臉,悄悄翻了個白眼:“……”




一聽他提及萬重宗,盧夫人神色微慌,連忙又改口:“月宗主派弟子來過多次,只亡夫不願麻煩諸位仙長,才咬牙自己查了。”




江近樓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如此說來,公儀莊主果真是個自不量力之人。十年前非要自己追查,結果一無所獲;十年後兒女慘死,竟選擇以一杯毒酒了結餘生。”




盧夫人沉下臉:“仙長,亡夫已死,你何必出言辱沒?”




江近樓兩手一攤,很是無辜:“實話實說而已,你難道生氣了?”




盧夫人起身走到門邊,一手按着門板,像在竭力維持最後一點體面:“二位仙長請回吧。若你們真心查案,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若只為辱沒亡夫,恕我今日也不自量力一回。”




江近樓與葉沉璧對視一眼,也不多言,牽了手便往外走。




即将邁過門檻之際,江近樓忽地停步側身,丢下一句輕飄飄的話:“盧夫人,等我們向幾位衛家人問清楚,再來找你問明白。當年衛莊主到底因何會把家傳之物交與公儀莊主保管,而非萬重宗?”




盧夫人立在門後,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二位仙長,慢走不送。”




二人前腳才邁出門,身後的門後腳便重重合上。




不消片刻,一陣陣悲泣聲從門縫間飄出,間或混着幾句“我何曾害過人”、“為何要這般冤我”、“天理昭昭”的低語。




江近樓湊近門縫聽了幾句,篤定道:“你聽,她露餡了。”




葉沉璧聽得心煩,拉了拉他的手:“走吧。”




兩個人手晃着手出了別院。




臨出門前,江近樓一招手,喚來兩個太虛宗弟子,冷聲吩咐道:“盯緊盧夫人與秦少夫人。你們是修士,必要時,躲在窗下聽上一聽,攀到房頂上看上一看。”




兩名弟子面面相觑:“師叔祖,這好似不妥吧……”




“迂腐,跟死老頭一個樣。”江近樓張口便訓,“你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此修品養性的。再這麽虛耗下去,我看你們別回太虛宗了,也別修什麽仙了,趁早去官府謀個差事。”




兩名弟子縮了縮脖子,趕忙拱手:“晚輩聽師叔祖的。”




“去吧。”




“是。”




*




餘下的半日光景,江近樓懶得回橫劍山莊應付那幾人。他立在階前,望着不遠處的東山,笑道:“天朗氣清,我們去登高。”




葉沉璧興致缺缺:“我腦子空空的,想回去躺躺。”




江近樓蹲下身:“我背你去。”




葉沉璧豈會放過折磨他的機會,一下子撲到他背上:“既是登高,自然該去最高處!”




“……你也不怕把我累死,到時可沒人救你。”江近樓嘴上抱怨,手臂卻已穩穩當當地将她托起。比起太阿城那兩回,她身子輕了不少,他掂了掂,嘆道:“這山鬼果然讨嫌,瞧把你折磨的。”




許是天熱之故,時有暈眩之感侵擾。葉沉璧摟緊他的脖頸,兩條腿有一搭沒一搭地晃着:“你怎知一定是山鬼在害我?”




江近樓扯了扯嘴角:“昨夜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忽然記起你曾說過,那二人陰魂不散,總在夢中纏着你。當年我用萬象幻術折磨山鬼時,就是讓他一遍遍經歷死在我手裏的痛苦。”




“……”




葉沉璧低下頭,狠狠咬了他的側臉一口:“無賴鬼,你害慘我了!”




江近樓吃痛,腆着臉辯解:“虎落平陽被犬欺。這賬可得算清,最該怪的,是封住我們修為的真兇。”




葉沉璧氣得在他背上亂扭,帶得他的步伐左搖右晃:“怪不得你仇敵多,路上遇見個邪修,動不動便把人折磨一通。”




江近樓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小聲回她:“他殺人了。”




“殺誰?”




“一個無辜的村人。”




于一個活了百年的邪修而言,殺個人與踩死只螞蟻,沒什麽分別。




可那個枉死的村人非任人踐踏的螞蟻,非被人随手折斷的草木。他有家有室,有兒有女,是個活生生的人。




當日,他打村口路過,看見那具屍首橫在地上,兩個不滿五歲的孩子一左一右跪着,不哭不鬧,只一聲聲喚着“爹”、“爹”。




他站了好一會兒,丢下一錠銀子,而後轉身持劍上山。




山鬼用爪子抓了村人十五下,他便用枕流劍還了十五劍。臨了,他将山鬼丢進萬象幻術,自己則端坐樹上,垂眼旁觀。




幻術裏,山鬼翻來覆去地死,又翻來覆去地活,慘叫聲驚得滿山飛鳥不敢落。




他本想讓山鬼就此死在幻術之中。




可惜騰蛇來了,那厮抓了個孩子朝他抛來,趁他縱身去接的一剎,化作一條巨蟒,卷起山鬼,轉眼便逃之夭夭。




葉沉璧安靜聽完,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若當年下手快些,我又怎會今日遭罪?”




江近樓不以為然:“我的枕流劍,可瞧不上一個邪修的血。”




葉沉璧把臉貼在他的肩頭,從側面靜靜打量他:“江近樓,他們都說你殺人不眨眼。我近來才發覺,你這個人,其實挺好的。”




她越說越起勁,索性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臉,觸感又軟又涼:“真白,比白玉還白。”




“你能別提那頭豬了嗎?”江近樓偏過臉,瞪了她一眼。見她神色有些癡,他沒忍住,湊過去親了她一口,“我近來也發現一事。”




“何事?”




“你同桓真說的一般無二,是個呆頭呆腦的劍癡。”




葉沉璧一聽,立刻揚聲反駁:“你少挑撥我與桓師兄的同門情誼!”




聞言,江近樓眉梢眼角盡染笑意:“他還說你與我最為般配,整日懷裏抱着柄劍。雖說那日他講的是氣話,可如今回頭一想,他沒準早就看出,你我是天作之合。”




葉沉璧:“我不信!”




江近樓:“是真的。你若不信,只管去問月扶光。當日他也在場,聽完臉色可不大好看。”




“口無遮攔的桓師兄。”葉沉璧氣不打一處來,“我就知道他與你結下梁子,定是他的緣故。”




“我與他鬧翻,倒不是因為這事。”江近樓慢條斯理地丢出一句,故意留了半截,一點點勾着她往下問。




果不其然,葉沉璧急急追問:“那是因為何事?”




江近樓望向遠處那片青黛山影,溫聲道:“有一回,我與他坐在樹上鬥法,你慌裏慌張跑上山。他說你頭上的銀釵醜,我覺着好看,便忍不住諷了他幾句。哪知他小人心性,竟就此惱了……”




“你諷他什麽了?”




“我說他之身量,不及枕流劍之長。”




“桓師兄正因生得矮,才拼命修仙,盼着能再長高些。”




“我知道啊。”




“你知道還偏挑這句說?怪不得桓師兄恨你入骨。”




“恨我的人,多了去了,他值得我記住嗎?”




兩人說了一路,總算挪到山腳。




江近樓累得額上直冒熱汗,剛想叫葉沉璧幫他擦一擦。可一扭頭,卻見她雙手死死抱着頭,十指絞進發間,眉頭擰成一團。




他心口猛地一墜,忙把她放下,攬進懷裏:“你怎麽了?”




葉沉璧牙關發顫:“頭疼……我要回去,江近樓,你帶我回去……”




江近樓二話不說将她打橫抱起,拔腿就往城中飛奔。




才跑出幾步,一個讨厭鬼搖着折扇,大剌剌擋住他的去路:“求我,我不光幫你搞定極樂仙,還幫你找出山鬼。”




江近樓眼珠一轉,心生一計,面上卻不顯分毫。他淡淡掃了衛公子一眼,一字一頓道:“燕為春,你裝得不累嗎?”




衛公子摸摸自己的臉,結結巴巴:“诶,你、你、你怎麽知道我是燕為春?”




“……我诓你的。”江近樓無奈,“阿姐,你快兩百歲了,怎生腦子和行徑還跟十歲小兒無異?”




“你再罵我笨,我不幫你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方才那句,是在誇你稚齒婑媠。”




“這詞,我怎沒聽過……”




“誇人的好詞,我搜腸刮肚才想到的,專門拿來誇你!”




作者有話說:




稚齒婑媠:指年輕的、大致在7歲至15歲美女小江回去就跟小葉說:人就得多讀書,要不然被人罵了,還當在誇她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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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敵每天求我別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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