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神行術(一) “你服了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2章 神行術(一) “你服了丹




懷疑一個死人活了。




此等荒謬之事, 究竟從何說起。




“他帝休。”




江近樓啓唇,喉嚨裏滾出三個含混的音節。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出自花相容之口。




他與葉沉璧冥思苦想多日,仍如墜霧中。直到昨日, 一卷舊書在燈下攤開, 他才從字縫間尋得答案:“昔年, 有一位修士渡劫時肉身崩滅,元神重傷逃出,竟奪舍了一位年輕修士。”




這幾日,江近樓思緒如亂麻, 整個人被纏裹進“怎麽可能”四字之中, 越掙越緊。




江太簇的屍身尚在冰棺中,怎麽可能死而複生?




若幕後真兇是江太簇, 又怎麽可能容許他好端端活到今夜?





一連串不可能, 被一個可能擊碎。




元神出竅奪舍,抑或借屍還魂,如何不算死而複生?




江近樓回過神來, 魂魄仿佛自九天之外被生生拽回, 落進燭影搖曳的案前:“我猜師姐之意, 是他成了帝休,或他在帝休身子裏。而他,正是江太簇。”




話音落下,葉沉璧當即問道:“可桓師兄說, 帝休是在七年前, 才開始嚴加管束魔族上下。江太簇的元神,等得了百餘年嗎?”




高階修士肉身有損後,确實可以元神出竅, 尋一具新身子。




可奪舍一事,須在九日內完成,否則便會魂飛魄散。




江太簇當日重傷,元神必定也會受損,豈能奪舍遠在大荒的帝休?




燭淚垂垂,将盡未盡。




江近樓挑亮了燭火,無奈道:“昭昭有爹,江太簇更是有一個好爹。”




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九臯老祖,多的是法子護住江太簇的元神不散。




他猜,當年他殺死江太簇後,遠在天子山的九臯老祖有所感應,遠赴英山,将江太簇的元神帶回,藏在了隐秘之地。




一切,便說得通了。




遲早瘋魔的人,應是九臯老祖。




十年前,花相容許是在與九臯老祖朝夕論道之際,發覺其有古怪,才秘密前去英山。




或許也是在十年前,江太簇的元神奪舍了帝休。




江太簇在帝休身中适應了兩年,才慢慢動手整肅魔族上下,以及——




奪取赤火。




江太簇素來自恃為三界第一劍修。




即使換了帝休的身子,仍放不下劍道。




可凡俗之劍,怎配得上他的劍術?




因此,他急需一柄由赤火鑄成的神劍。




三界之中,現存兩塊赤火。




一塊一分為二,化為随風、定風二劍;另一塊,藏在橫劍山莊地室。




江太簇既不敢去萬重宗偷随風劍,更不敢取冰棺中的定風劍。




于是,他盯上了橫劍山莊那塊赤火。




江近樓目中光影明滅數次,才終于定住了心神:“赤火,除了拿來煉劍,別無用處。魔族邪修鬧出那般聲勢奪它,只能是魔尊帝休想要。我早該想到的,江太簇最缺劍了……”




至于沿途的兩件賀禮?




江近樓嗤笑一聲,咬着牙道:“今日我回家後,坐在院中幫昭昭歸置賀儀。其中師尊所贈是一尊石雕,醜是醜了些,卻讓我想起一句話。”




“何話?”葉沉璧與江明夷異口同聲。




“長者賜,少者不敢辭。意為長者贈賜的東西,晚輩得笑着收下。”江近樓道,“我兒時嫌棄江太簇送我的生辰賀儀不過兩卷難懂的書,躲進房中生悶氣。他呢,便站在門外,搬出些大道理教訓我。”




多年前,江太簇為哄他開心,曾許諾他:“小樓,你日後逢一樁喜事,爹便送你一件賀禮。”




他這百年間,娶妻又得女。




巧了不是,正好兩樁喜事。




聽罷,葉沉璧與江明夷對視一眼,彼此眼底都浮起一點愁緒。




燭花再爆,火星一顫,滿室卻已死寂一片。




一家三口沉默良久,葉沉璧忽地端起碗筷,笑道:“今日我劈柴、燒火,忙得團團轉。眼下菜還剩大半,快吃,吃完了再想法子。”




江明夷點了點頭:“我相信爹娘總有法子的。”




江近樓眉頭一松:“我能殺他一次,便能再殺他一次。你們別擔心,交給我。”




說這話時,他笑容滿面,掌心卻不由得汗濕發虛。




今時今日,他連江太簇在何處都找不到,遑論再殺他一回。




*




膳畢,燈籠昏黃的光從門檻一寸一寸地挪進來。




江明夷揉着肚子,依偎在葉沉璧懷裏,直喊難受:“娘,你每回都這樣,自己吃不下,便塞給我與爹。今日爹也吃不下,只苦了我……”




隔着身後那扇半開的紙窗,葉沉璧回望江近樓離開的背影,苦笑道:“你爹的心思,若能像你眼下這般直白,便好了。”




說罷,她拿出一枚靈石,與江明夷打了一個賭:“你信不信,他至多明日便會拐彎抹角讓你回英山,讓我回萬重宗。”




“不不不。”江明夷挑眉,“他早從我嘴裏要去了困樓陣的口訣。他最防月叔父,才不會放你去萬重宗,肯定诓你帶着我回英山。”




葉沉璧一邊幫她輕揉肚子,一邊與她說起舊事,眉眼含笑:“我們剛到英山那日,我被迫親了他,可把我惡心死了。這一路上,我為了讓他氣血兩虧,動不動便親他。”




江明夷:“娘,爹沒推開你嗎?”




葉沉璧:“沒有,他乖乖任我親。”




江明夷:“看來,爹動心比較早。”




葉沉璧垂眸看她,唇邊笑意一點點斂盡:“昭昭,你回英山吧。”




江明夷偏過頭,躲進她的懷裏,雙手緊緊環住她的腰。片刻眷戀過後,聲音悶悶傳出:“不好,我想同爹娘在一起,同生共死。”




葉沉璧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終是沒有再開口。




等江近樓回房,房中已只餘一個葉沉璧,斜倚在窗邊迎風賞月。他輕手輕腳走過去,一只手環過她的腰,将她納入懷中:“今日奔波勞累一日,你怎還不睡?”




葉沉璧勾起唇角:“我算了算日子,我們該破陣了。”




江近樓不明所以:“今早,我才親過你。”




葉沉璧回身,仰起臉看他,手不安分地四處亂摸:“你我明日将去昆吾城,得提前準備。若你在外頭又流鼻血,旁人必定問東問西,不好解釋。雙修管半月,夠我們出去一趟了。”




“……不必吧?”江近樓往後退了半步。




“你不願意與我雙修?”




“……也行。”




*




兩人輾轉到了榻上。




江近樓将她困于臂彎與床榻之間,讓她随自己起伏。




可每每擡頭或低頭,總能對上她含笑的眸子。




“你笑什麽?”江近樓沉腰的動作一頓,欲哭無淚。




“沒笑什麽。”葉沉璧攀上他的脖頸,示意他繼續。




兩股發絲交彙、纏繞,循環往複。




如藤蔓相生,難分彼此。




一回生,二回熟。




三回畢,江近樓伏在她心口,汗水浸濕了鬓發,嘶啞道:“夠了吧?”




“近樓,別洩氣啊。”葉沉璧挑起他的一縷墨發,慢條斯理地在指間纏了又纏,纏得他頭皮發麻,心裏直打鼓,“你服了丹藥,怎還這般不堪?”




“……我服的是壓制妖力的丹藥。”




江近樓不知她今夜鬧這一出,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他只知,他想趁夜把她和江明夷迷暈、再送回英山的算計,快沒了。




“困了困了,快睡。”江近樓把她攬入懷中,下颌抵着她的發頂,“明日,我們還要去昆吾城。”




說完,不等她接話,便閉眼裝睡。




葉沉璧耐心背着困樓陣口訣,直背到第十八遍,才翻過身,将他散落的發絲輕輕攏到耳後,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你敢把我送回英山,我便帶着昭昭改嫁。”




江近樓無奈睜眼,一臉無辜樣:“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怎會送你們回去,獨自面對江太簇?葉沉璧,不瞞你說,我巴不得你與我一起,起碼你的護身金昙能護着我。”




葉沉璧額頭貼着他的心口,聽見他胸腔中那顆心,此刻竟跳得又急又亂。




她不置可否,沉沉睡下。




從三更到四更,星子一顆一顆地滅。




至五更時,只剩啓明星孤懸,冷冷照着未眠人。




江近樓一動不動躺在榻上,雙眼圓睜,望着帳頂出神。




帳中餘溫未散,葉沉璧的呼吸就在耳畔。




他們約好辰時出發,他再不動手,便沒有機會了。可葉沉璧一向言出必行,指不定他前腳将她傳回英山,她後腳便下山嫁人去了。




他送不了,不如拜托萬浮岚送?




等他從昆吾城回來,再回英山好好與她解釋一番?




五更雞叫了頭遍,江近樓下定決心,偷摸坐了起來。




從何确認葉沉璧已經睡着?




他與她同榻多日,已摸出些許經驗。




其一,拿發梢蹭她的臉。




其二,拿嘴唇堵她的嘴。




其三,拿手摸她的腰側。




很好,三物一一試過,她連眼皮都沒顫一下。




江近樓下榻,從散落一地的衣裳中翻出自己的那身舊袍,窸窸窣窣穿好。臨走前,他折返回去,借着窗外将熄未熄的殘星,不舍地在她唇邊落下一吻:“他沖着我來的,我不想連累你。”




葉沉璧咕哝了一句。




像是在說“熱”,又像是在喊“近樓”。




見她睡得正香,江近樓不忍再打擾,索性背上包袱拿起劍,推門而出。




正欲邁過門檻,忽覺手中劍輕了不少。




他後知後覺地拿起劍一看,才知是柄木劍,劍身上刻着碩大的“昭昭”二字。




“昭昭沒事拿我的劍作甚?”




抱怨了一句搗亂的女兒,他趕忙跑去西廂,從衣櫃最深處翻出他前日藏好的丹藥與符紙。可摸了又摸,指腹卻只觸到幾件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像早已被人翻檢過。




江近樓不信邪,又溜回東廂,準備讓姑獲鳥送他一程。




不巧,鳥也不見了。




江近樓深吸一口氣。




饒是他再蠢,事到如今,也明白過來出了何事。




他丢了包袱,解了外袍,憋着一股氣躺回榻上,将那個跌入夢中的女子重新摟進懷中,悶聲道:“好好活着,不好嗎?橫豎你也盼着我死,等我死了,你回到百年前,便是唯一的三界第一劍修。”




懷中人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腰,姿勢親昵得好似做過千百遍,自然得讓他心口發緊。




“早知今日,我何必勾你愛上我。”




若他們沒有相愛,她只會頭也不回地抛下他,一走了之,可能在某一日聽到他的死訊後,還會拍手叫好。若他們沒有相愛,他也不會如此貪生怕死,懼怕死亡,害怕見不到她。




多年前,他可以孤注一擲地殺死江太簇。




可多年後,他未戰先怯,束手束腳,瞻前顧後。




他太了解他這位親生父親了。




江太簇既然有心護送他來到太虛宗,便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他怕極了。




一想到江太簇的手段,便遍體生涼。




既怕江太簇如當年逼迫他的母親那般,逼他在妻女中選一個活;又怕江太簇為了逼瘋他,殺死他的至愛,将他變成另一個永失所愛的“江太簇”。




無人回應他的呓語。




只有風聲,只有遠處隐隐約約的更鼓聲。




一聲比一聲遠,一聲比一聲空。




*




辰時初,曙色初透。




葉沉璧酣睡一宿,一睜眼,卻撞上一雙幽怨至極的雙眼。




那眼裏血絲密布,活像一夜未眠。




四目相對,她撐起身子,重重親了他一口:“呀,近樓,昨夜才雙修三回。瞧把你累的,臉都白了,眼下都青了。”




江近樓:“我的東西呢?”




葉沉璧:“昭昭喜歡,我全給昭昭了。”




“……”




“你很不樂意?”




“沒有。”




辰時末,天已大亮。




江明夷懷裏抱着三柄劍,在院中逗弄姑獲鳥。




江近樓背着兩個包袱,不情不願地随葉沉璧出門,腳步沉重,一步一挪。




院門一開,站着四位送行之人。




萬浮岚不解:“你們怎麽突然急着要去昆吾城?”




一旁的祝三秀接着道:“前輩,你們怎不等等我?”




方見青寬慰道:“近樓,放寬心,沒人敢罵你是妖物。”




裴弦拱手道:“師尊托我轉告,說她此番回山,會嚴加管束蕭長老。”




一提及“蕭長老”三字,江近樓立馬裝作大度,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蕭長老也是為了四大宗門好,我不怪他。你告訴王孫宗主,千萬別把蕭長老關進禁室,平白叫我良心不安。”




方見青“啧啧”兩聲,目光在江近樓與江明夷這對父女身上轉了轉:“近樓,我真欣慰。昭昭大了,你也懂事了不少。”




江近樓偏過臉,翻了個白眼。




,




一行人正自寒暄間,姑獲鳥迸出萬道青光,如碧波翻湧。




再一晃眼,一只身長約有三丈的巨鳥自光芒中現身,羽翼流光,氣勢懾人。




巨鳥長頸低垂,一雙鳳目溫馴地看向葉沉璧,喉間發出低低的咕鳴,似在催促。




葉沉璧頭回坐姑獲鳥,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放,該摸何處,只好死死抱住身前江近樓的腰。




日頭正盛,姑獲鳥雙翼舒展,振翅而起,遮天蔽日。




風聲從耳畔呼嘯而過,葉沉璧張大嘴巴,用力朝下方的四人喊道:“等我們回來——”




姑獲鳥升高千丈之後,轉為平飛。




三人伏在鳥背上,睜眼四望,只見腳下雲海無垠,山河如畫。




江明夷随口問道:“爹,這回去昆吾城,還是住在傅姨母的宅子嗎?”




“傅姨母是誰?”葉沉璧疑惑。




“傅淨,傅姨母,爹從前的未婚妻。”江明夷歪着頭,“爹帶我去過好幾回了。”




“我沒同行?”葉沉璧銀牙咬碎,手指掐進江近樓腰裏。




好個江近樓,竟敢帶她的女兒去前未婚妻的宅子住。




腰側傳來一陣疼,江近樓不敢動,也不敢接話,只敢催江明夷解釋:“昭昭,你別亂說,我和傅淨不熟!”




聞言,江明夷怨氣沖天:“不熟?娘每回都讓你把我丢給傅姨母。”




風水輪流轉,輪到葉沉璧眼珠滴溜溜一轉,辯解道:“定是你爹偷懶,不怪娘。”




“我兩只耳朵都聽見了,就是你讓爹丢的!”




“江近樓,你快說話啊。”




“……”




作者有話說:




大葉和大江每回帶昭昭出去玩。帶出去前,豪言壯語:我們一定要陪昭昭好好玩!帶出去後,互相推诿:你的女兒,你去陪你去帶。昭昭:算了,我自己玩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宿敵每天求我別親了!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