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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神行術(七) “我祝你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8章 神行術(七) “我祝你添




是夜, 冷月疏星。




清宵寂寂,秋暮之色已有十分。




江明夷怕黑,葉沉璧便陪着她走回西廂。




整個傅宅浸在夜色裏,萬籁俱寂, 唯聞牆外梆子一聲緊似一聲。




葉沉璧邊走邊說:“昭昭, 你回房後, 這幾日費心想想他們往日說過的話,看從中是否有破局的線索。”




江明夷聞言,步子忽地收住:“有一回,我随驚瀾、枕流躲在窗根下聽牆角, 曾聽爹誇下海口, 說能殺江太簇一次,便能殺他第二次。可爹說完這句, 又補了一句……”




前半句說得順暢, 後半句卻像卡在喉嚨裏,支支吾吾,怎麽也吐不出來。




檐下燈籠昏黃, 只照出彼此輪廓, 照不透臉上神色。




葉沉璧看不見她已紅透耳根, 只急聲追問:“他後面說了什麽話?”





江明夷一咬牙,脫口而出:“他說他今夜還能與娘大戰七八次。後來……他發現我們三個在外面偷聽,隔着牆一掌揮來,把我們攆跑了。”




“……”




葉沉璧面色乍紅乍白, 一時噎住。




滿腹的話在舌尖上滾了又滾, 最終只從齒縫裏擠出一句:“你再跟驚瀾、枕流一塊兒玩,遲早變傻子!”




江明夷乖乖應道:“好,我不跟他們玩了。”




“不準再去聽牆角!”




“不、不聽了。”




葉沉璧把江明夷送到西廂門前, 低聲囑咐幾句,才慢慢往東廂去。




東西兩廂隔着一方半大院子,她一擡眼,便見東廂窗紙上映着一痕人影,随燈焰明滅,忽俯忽仰,似有萬般心事。




她輕手輕腳推門進去,徑直走到江近樓身邊。




他正伏案作畫,神情專注,壁上身影孤峭颀長。




察覺到她的到來,他擡起頭,溫柔地笑了笑:“你快去睡吧。我今夜興致高,想畫一會兒。”




葉沉璧垂眸,盯住案頭鋪開的那張宣紙——




紙上寥寥數筆游走,已隐隐勾出一個男子的身形。




若她沒猜錯,他畫的是江太簇的後背。




葉沉璧先去淨了面,又搬來一把椅子,抱着錦衾挨他坐下。怕擾他作畫,她便抱膝蜷在椅中,安安靜靜陪着。




燈下雙影并坐,一室無聲。




四更天,西風動竹,窗紙被吹得微微低鳴。




江近樓擱下筆,揉了揉酸脹的手腕。




昨日,他經葉沉璧一言提醒,發覺有一樁怪事橫在舊事深處。




第一次弑父時,他不過浮生境,江太簇卻距離合道境大圓滿只差一步。




多年前,他被九臯老祖關入地室,曾聽其一句怒言:“太簇為救宜蘇城百姓,不惜以自身為陣,設下封靈陣。他的修為暫落浮生境,還一心想着回家看你們母子三人。到頭來,卻被你這個弑父的混賬偷襲,死不瞑目!”




走出地室後,他尋機去過九臯老祖口中提過的宜蘇城。




城中百姓說,那年上巳節後,确有邪修來犯,殺了不少人。




又過幾日,滿城皆傳:一位宗門仙長在城外崖邊設陣,将城中邪修盡數誅滅。




可僅得百姓的證詞,他仍舊疑雲滿腹。




于是此後多年,他先後找到裴弦與方見青,旁敲側擊,探問宜蘇城舊事。




巧的是,那年随江太簇同去宜蘇城誅殺邪修的數位修士中,其一正是十方宗的千秋長老。據他回憶,當年江太簇見邪修自封修為,藏入百姓家中,殺之不盡,便不顧衆人阻攔,強行設下封靈陣。




陣成,江太簇修為暫跌至浮生境。




陣消,修為方能回來。




此陣雖能在五日內誅盡隐藏的邪修,可修為暫封,對修士而言,卻也危險重重。




特別是江太簇設陣不到半日,便十萬火急地禦劍離去。




臨走前,只對衆人說有要緊事要辦。




五日後,邪修誅盡,陣法消散。




當日午後,宜蘇城中的衆修士卻聽到一道來自太虛宗的消息:江應鐘竟死于邪修之手。




而江太簇自責未救回弟弟,自此久居天子山。




曾經狂傲無狀的三界第一劍修,再不在人前露面。




流言四起,皆猜他當年是為救弟弟,違逆天道,招致反噬,進而修為大跌。




江近樓翻過典籍,設封靈陣的确會令修為暫跌,縱是高階修士,也避不開。




照三方證言,他當年能殺江太簇,委實算得上摔了個跟頭卻揀了塊元寶——歪打正着了。




可是,自從得知江太簇當年并未徹底死去,九臯老祖的話,便再不能信了。




他有了新的猜測。




他生來不受萬象幻術影響,或許這才是他能殺死江太簇一次的真正緣由。




什麽封靈陣、什麽以身為陣、什麽被他偷襲而死,全是九臯老祖為了掩蓋江太簇真正死因而精心捏造的謊話。




他今夜不眠不休地作畫,就是要找出江太簇的弱點。




當年,他刺出的第一劍,落在第二根肋骨下方寸許處,附近有紫宮、神藏、屋翳、周榮四xue。




他常聽師尊說,天道有衡。修士越強,奪天地造化越多,天道便會在其道基上刻下一道“天缺”。天缺即死xue,一旦觸發,輕則跌境,重則道消。




莫非,江太簇的天缺,就在這四xue當中?




正自沉思間,一個人的身子歪靠到他的身上,又慌忙回正,轉眼便歪向另一邊。




江近樓見她睡得不安穩,起身将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到榻上。他本想再回案前琢磨半個時辰,奈何她近日入睡,總愛抱着他的胳膊。




譬如眼下,她下意識攥住他的手,夢裏呓語不斷:“近樓……”




無法,他只得解了外袍上榻,将她攬入懷中。




殺人一事,急不得。




今時今日的他有了軟肋,更該竭盡所能、算無遺策。




燈花一爆而滅,壁上人影俱消,唯餘一室幽暗。




*




辰時初刻,雞鳴三唱。




葉沉璧睡得半夢半醒,胸口驀地一悶,竟有些喘不過氣。




她迷迷糊糊睜眼,卻見枕邊人已是磨厲以須之勢。




目光交彙的一剎那,他眉目含笑,只笑意裏摻了些厚顏無恥:“我問你,你說要。”




葉沉璧:“……”




這一上午,門外先是傅淨請膳,後是江明夷催行,都被江近樓一句“我徹夜未眠,想多睡會”擋在門外。




傅淨與江明夷立在門外,面面相觑。




江明夷:“爹,娘昨夜也沒睡嗎?”




話音未落,門縫裏已急急傳出一句:“對對對,你快走吧。”




短短一語,敷衍至極,又不耐至極。




江明夷還欲再問,忽聞幾聲熟悉的、慘兮兮的呼喊。




她循聲四顧,竟在院角一叢雜草間尋得驚瀾劍與枕流劍。她拎起沾泥的雙劍,回頭盯着那扇緊閉房門,心頭頓時雪亮,無語道:“他們這不分白日還是夜裏雙修的性子,倒是和爹娘一模一樣!”




好的不學,偏學些壞的。




江明夷負上雙劍,大步離去。




臨走前,她故意撂下一句:“江老頭,你一把年紀了,小心些,仔細閃了腰。”




江近樓正在興頭上,聽得這話,氣不打一處來:“你為人子女,盼你爹點好的。”




江明夷:“我祝你添丁進口。”




江近樓:“……”




直至午時三刻,遠在玄丹山的江明夷,才等來姑獲鳥。




巨鳥落地,鳥背上走下兩個人。




一個昂首闊步,意氣揚揚;一個眼神躲閃,羞人答答。




二人一來,本想直奔伏魔洞。




可才邁出一步,便被金蕊仙姑攔住,一再懇求:“二位前輩,白衣山人雖行事一向粗心大意,但從未出過岔子。今日昆吾峰傅執事來說,丹中有毒一事,與白衣山人脫不了乾系,要把他押去太虛宗。”




罪身入太虛宗,無異于等死。




她與白衣山人相處多年,丹藥攤又挨着。她不信這般一個和善道友,會認不出防葵與狼毒。




想到此處,金蕊仙姑又道:“兩年前,晚輩與白衣山人去無極城外不周山采藥。晚輩眼拙,拿狼毒當防葵,幸得白衣山人一眼認出,才免了一場大禍。”




葉沉璧耐心聽罷,也生出一絲疑慮:“照你之言,白衣山人認得出狼毒?”




金蕊仙姑忙不疊點頭:“還有,晚輩特意找白衣山人的酒友問過了,他這半月沉迷煉丹,從未進城吃酒!晚輩方才去他的丹爐也瞧過,沒有酒葫蘆!”




一個不曾吃酒,又認得出狼毒之人,豈會突然好似瞎了眼一般,将狼毒當做防葵?




葉沉璧與江近樓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眸中窺見一點疑惑。




面前的金蕊仙姑目光灼灼,葉沉璧動了恻隐之心,便一口應下:“行,我們今日回城,先讓傅小友莫要将人押去太虛宗,如何?”




“多謝二位前輩!”金蕊仙姑笑中帶淚。




葉沉璧揮手與她作別,随即與江近樓一道往山上行去。




*




暮秋午後的光,自枝葉間漏下。




行過松徑,腳下落木簌簌。




江近樓将昨夜所悟,一五一十說與她聽:“我猜我當年能誅殺他,一來因他對我沒有防備,二來是我誤打誤撞,撞上了他的天缺。”




葉沉璧先颔首,片刻又搖頭:“他乃高階修士,不可能不知自身天缺所在,更不可能對你毫無防備。若讓我猜,他死前那句未說完的話,應是‘你怎麽能殺得了我’。”




江近樓心覺有理有據,順勢在她唇上落下一個獎勵的吻。




一吻畢,他面朝山巒,笑道:“不管當年我是因何殺了他,橫豎是我殺了他。我是他的兒子,亦是他的死劫。等我們找到神行術,便回去找他一決生死。”




午後空山無人,周遭回蕩着他的話。




言猶在耳,葉沉璧莞爾一笑,随口問道:“诶,他當日為何非要回去?”




話落,彼此之間卻沉默了許久,靜得只聞落葉與松濤。




直到伏魔洞近在眼前,江近樓才終于開口:“我殺他當日,其實是我娘生辰。”




“我娘是山中草所化,到人間後,便以入世之期當做生辰之日。她在人間獨自過了數百年,才遇到願意陪她過生辰的燕抱節。”他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抹笑意,“江太簇取而代之後,有一年忘了陪她。當夜回家,他見我娘孤零零坐在門口,便答應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會在生辰之日陪在她身邊。”




說完,他莫名其妙嗤了一聲:“也就那夜,我娘懷上了燕為春。診出喜脈當日,可把江太簇高興壞了,連夜翻遍詩書典籍取名。到我時,随手指了兩個字。唉,我與他不和,原是從取名便開始了。”




葉沉璧嘴角一抽:“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事?”




“我娘說的啊。”江近樓半是追憶半是喟嘆,“江太簇死後,我娘帶着我與燕為春東躲西藏,有事沒事便與我們說幾句燕抱節。末了,罵幾百句江太簇。罵到最後,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愛與她相伴兩年的燕抱節更多,還是陪她二十餘年的江太簇更多。”




愛才會生恨。




若無愛,這滿腔恨意又從何而來?




最後一字落定,頭頂上方顯出四個大字——




“你怕什麽?”




葉沉璧一字一句讀完,往石獸上一靠:“讓極樂仙出來吧。”




須臾,極樂仙的魂影從木盒縫隙間鑽出。一看又在這破洞外,他氣得吹胡子瞪眼:“說了幾百遍了,此乃問心陣!問心陣!問心陣!你們瞧着聰明,怎生蠢笨如豬?”




江近樓默默亮出一張火符:“好好說話。”




一見克星,極樂仙縮成一團,嘟囔道:“這四個字的意思呢,是要你們說出內心真正恐懼的人或事。”




葉沉璧:“怕死。”




江近樓:“怕打不過他。”




石獸毫無反應。




“不該啊。”極樂仙扶着長須,目光在石獸與二人之間來回打轉。半晌,他眼睛一亮,撫掌道,“我明白了!今日是第三問,天、地、人,三才歸一之日。”




江近樓聽得一知半解,催促道:“我忙着下山,你快講。”




“連今日都說不清,還談什麽大道!”極樂仙放聲大笑,“大事可以編,今日編不了,你們該說今日恐懼的人或事!”




葉沉璧低下頭,臉漲得通紅:“怕……被昭昭聽見。”




江近樓乾咳兩聲:“怕她不滿意我。”




極樂仙拿眼偷瞥二人,暗自在心底嘀咕:“兩個蠢人,說的話連本仙都聽不懂……”




咕咚兩聲,兩枚石子落入掌心。




作者有話說:




燕姐老老實實在英山照顧過昭昭幾年,最後因為她的文化課實在不過關,沒法教昭昭,被大江狠心逐出英山 大江:本想找一個文武雙全的好心人(劃掉)免費保姆幫我帶娃,結果我姐連句詩都看不懂。為了女兒的未來,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燕姐:……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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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敵每天求我別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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