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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山鬼籠(二) “後來沉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山鬼籠(二) “後來沉璧




恍惚間, 周遭光影一寸寸淡去,如霧消散。




夢境将盡,遠處鏡面泛起幽幽藍光,似在無聲催促歸家之人。




江近樓不敢再耽擱, 拉起葉沉璧的手腕, 便朝鏡外疾奔, 口中匆匆道:“關于我爹的事,等到了天子城與你細說。快走,此處不宜久留。”




出了鏡面,葉沉璧方知此間竟是自己的夢境。




有些夢境無傷大雅。




可有些夢, 委實叫人羞于直視。




她低着頭一路急走, 不敢多看,耳邊卻斷續傳來低低的笑聲。等她忍不住擡眼望去, 只見身側男子目光游移, 唇邊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的夢,很好笑嗎?”葉沉璧問。




“我沒笑你。”江近樓嘴上裝傻充愣,眼睛卻老實得很, 左瞄右瞟, 生怕漏看哪一面鏡子, 錯過笑話她的一次良機。





直到走過其中一面,他臉上的笑意終于僵住了。




無他,這面鏡中,他竟變成了一頭人面魚身的怪魚, 在一汪清泉之下穿梭往來, 繞着葉沉璧擺尾打轉。




可毒婦葉沉璧不僅一腳将他踹得淩空翻起,還對着他的魚尾打起了主意:“這魚瞧着又白又嫩,倘若做成魚羹, 定然鮮美……”




時隔許久,他總算找到了自己那一夜無端被踹的緣由。




荒唐至極。




無語至極。




踏出去前,葉沉璧停住腳步,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無數懸在白霧中的銅鏡,揮了揮手,“葉沉璧,有緣再會。”




江近樓随她揚起胳膊,朗聲笑道:“葉沉璧,記得早日放我進來。”




“……這裏存的,全是噩夢。”




“日後不管你做什麽夢,夢裏都得是我的臉。”




“你好不要臉!”




話音未落,鏡面在他們面前緩緩裂開一道縫。




江近樓攥緊她的手:“走吧,回家。”




葉沉璧:“嗯,回家。”




通往鏡外的路,漫長而詭谲。




天地在此間颠倒,月亮直直墜向頭頂,星辰一顆顆沉入腳底。




葉沉璧閉上眼,任由江近樓牽着她,一步,又一步,篤定地走出這片這片困了她多日的鏡中世界。




行至盡頭,無盡的銀光從四面八方湧來,涼意從發頂漫至腳踝。




鏡裏鏡外,唯交握的掌心溫熱不散。




“沉璧,到了。”




葉沉璧顫巍巍地睜開一線眼簾,一張熟悉的臉已迫不及待地映入其中。




外頭已近暮色,昏黃的光從窗棂間漫入。她倏地張大眼,推開江近樓,嗔怪道:“沒事別湊那麽近。你生得白,容易吓到我。”




江近樓不氣不惱,只盯着她耳根處漸漸泛起的緋紅瞧。




葉沉璧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氣得直嚷嚷:“此番全怪你!我餓了,去夥房為我端碗熱飯來。”




江近樓難得見她這般害羞,一時情難自抑,便湊過去想偷香。哪知眼角餘光向左一掃,竟見燕為春正目不轉睛、津津有味地坐在一旁圍觀。




他咬緊後槽牙:“你還不走?”




“我好歹是你姐姐,說話沒大沒小。”燕為春一把将他推下榻,順勢坐到他原先的位置,轉身與葉沉璧說起話來,“沉璧,我是為春,我們又見面了。”




“啊……為春。”葉沉璧遲疑地點了點頭,與她閑扯起來,“你特意來平丘城見近樓嗎?”




燕為春目露嫌棄,瞥了一眼正彎腰穿靴的江近樓:“無意路過罷了。我同他見面的次數,還不如見你與昭昭多。”




聞言,江近樓身子明顯一僵,回身拽起燕為春就往外走。




獨留葉沉璧坐在榻上,望着那扇半開的門,不解道:“他跑什麽……”




此事,不光葉沉璧想不明白,連燕為春也一頭霧水。




“我好不容易才同沉璧說上幾句話。”燕為春一路走,一路抱怨。無奈前頭的江近樓權當耳旁風,只顧拖着她悶頭走,“你走慢些,我腳疼。”




二人半拖半拽,來到竹屋前。




門一關,江近樓便将燕為春逼至牆角,冷着一張臉,問道:“你近來去拜祭過那個瘋子?”




燕為春手指不自覺地絞着袖口,聲如蚊蚋:“去過……”




江近樓垂眸看她,眼底一線殺意閃過:“他是不是活了?”




這話好比一道驚雷劈下,震得燕為春好半晌才回過神:“弟弟,你糊塗啦!爹早死了,你親手殺了他,還把他分成好幾塊。我埋了他的頭,娘丢了他的身子……你全忘了?”




“沒忘。”江近樓冷笑一聲,“可第二個困住沉璧的真兇,也逼着她在兩位至親中選一個活。此等行徑,除了那個瘋子,誰做得出來?”




燕為春擡起頭:“許是旁人。弟弟,爹真死了。”




說罷,她又悶聲補上一句:“若非他死了,你也不必和我分開,去太虛宗受……”




話說到一半,江近樓慌忙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道:“隔牆有耳,有些話,藏在心裏。對了,若沉璧問你六月初八前後可曾去過英山,你得回‘去過’,還見過我。”




燕為春一掌拍開他的手,不情不願道:“我不想騙沉璧。”




江近樓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将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才慢悠悠開口:“他養了你二十餘年,你該不會也沾了他那點好人妻子的壞毛病吧?”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與沉璧是多年好友!”燕為春眉頭擰成一團,狠狠剜了他好幾眼,反駁道,“再者,你們倆能成,全靠我!”




江近樓挑了挑眉,嘴角勾着一絲譏诮:“我和她的事,與你有什麽關系?”




聽得這話,燕為春仿若活見鬼一般,繞着他身側足足轉了一圈,方道:“你失憶了?當年若非我一面知會你去山洞找沉璧,一面幫你打暈那個誰來着,你至今還孤身一人在英山練劍呢。”




江近樓翻了個白眼。




他就知道,背後偷襲裴弦之人,十有八九是她。




見他一直不接話,燕為春眼珠骨碌一轉,拿胳膊肘重重撞了他一下:“弟弟,你倒挺不知羞的,一進去便把衣袍脫了,非讓沉璧摸你。”




“呵?少诓我。”




江近樓唇邊浮起一抹嗤笑:“我豈會是那般不知廉恥之輩?”




“你才少诓我!那一夜,我躲在洞外樹上,全聽見了。”燕為春擠眉弄眼,捏着嗓子學他當時的聲調,“你握着沉璧的手,往你身上按,還恬不知恥地說——‘我若動情,身上便會開出盈盈之花’。”




“?”




江近樓下意識去摸身後的枕流劍,卻摸了個空。




餘下的一炷香光景,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腳下的方寸之地竟似生出了尖刺,紮得他來回踱步。




燕為春的嘴仍不停地開開合合,一句接一句往外吐:“弟弟,你真是沒皮沒臉。沉璧被你吓得要走,你從後面抱住她,說你是沒爹沒娘沒人要的可憐鬼。”




“後來呢?”江近樓冷汗涔涔,聲音發虛。




“後來沉璧可憐你,把你按到地上了。”燕為春朝他遞去一個眼神,眼底的意味再明白不過。




之後的事,全藏在她這一臉輕浮的笑意裏。




一切,不言而喻。




“你聽了一夜?”江近樓大駭,面上血色褪了又湧,紅得幾欲滴血。




“沒有。聽到一半,你丢出一張符紙,把我趕走了。”燕為春愁眉苦臉地攤了攤手,“不過,我走時,聽見你在說,‘葉沉璧,你的破衣裳好難解,我能撕了嗎’。”




“……”




乍然從旁人口中得知那樁舊事,江近樓雙頰燒得厲害。雙手時而背到身後,時而又拿到身前,最後只好虛虛攏在袖中。




燕為春大步流星推門而出,笑聲灑了一路。




過了許久,僵立在原地的江近樓耳畔仍嗡嗡作響,那陣笑聲仿佛生了根似的,不絕于耳。




啊……




另一個他,實在太過不要臉了些。




*




戌時一刻,江近樓提着一只食盒回房。




進門前,他用力甩了甩頭,誓要把燕為春适才那番胡言亂語從腦中抖落乾淨。




門縫間,斷斷續續有笑聲飄出。




聽見熟悉的笑聲,他亦不覺莞爾,推門進去:“沉璧,我回來了。”




門開,滿室卻靜了一瞬。




原本端坐在榻邊的葉沉璧見他進門,慌裏慌張把一側床帏放下,遮住自己笑得通紅的臉頰。




可不住抖動的帷幔,到底洩露了她沒來得及收住的笑意。




“你怎麽了?”江近樓不明所以。




“為春方才與我道別,說了一樁你兒時的舊事。”葉沉璧的聲音從床帏後悶悶地傳出。




“哪一樁?”江近樓心裏隐隐不安。




“她說、說你兒時隔三差五便去鎮上看人殺豬。”故事剛起了個頭,葉沉璧已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後合,整個人險些滑下榻去。等笑夠了,她才強撐着直起腰,抹了一把笑出來的眼淚,繼續說,“有一日,她在後頭跟着你,見你被一頭逃跑的小豬追得滿村亂跑,邊跑邊哭。”




“燕為春!”




“我殺了你!”




江近樓咬牙切齒,腹诽道:“好你個燕為春,還想去天子城?我今夜便讓師兄通知太虛宗,讓死老頭在山門處埋伏你!”




葉沉璧從床帏後探出半張臉,觑着他的神色,忽地問了一句:“她沒跟你說一些奇怪的事吧?”




江近樓堅定搖頭:“沒有。她難道跟你說了奇怪的話?”




葉沉璧連連擺手:“沒有!”




“那就好。”




“那就好。”




這陣難言的尴尬過後,葉沉璧從榻上挪到窗前,與他對坐用膳。窗外夜色沉沉,幾縷夜風穿窗而入,拂得燭火搖擺不定。




菜過五味,江近樓慢慢放下碗,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們快到天子城了,你害怕見到昭昭嗎?”




葉沉璧夾菜的手頓在半空,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竹箸擱回碗沿:“你說,昭昭會不會不認我們?”




江近樓提起茶壺,為她添了碗熱茶。




茶湯注入碗中,熱氣袅袅而上,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他将溫熱的茶盞遞到她手中,寬慰道:“我們一路行來,騙過了不少人。沒準啊,連昭昭也辨不出我們的魂兒屬于百年前。”




葉沉璧低頭看着自己沉于茶盞中的倒影。




水面微微晃動,那張臉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一如今時今日的她,連自己是誰,都快分不清了。




從英山出發之時,她曾許下豪言壯志,絕不會愛上江近樓,更是打定主意要親手殺了他。後來,他們行了一路,遭過人算計,也算計過人。




像極了兩柄互砍的劍,磕碰着往前走。




走到今日,殺他的心淡了。




那股殺心,被一種她從未感知過的心緒悄無聲息地替代。




一絲一縷如藤蔓,不知何時已纏裹住了她的心。




被困于夢境中的那幾日,她一遍遍經歷所有人慘死,又一遍遍固執地勸江近樓回頭。




她其實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沒有殺他,反而選擇勸他?




至今夜,對着這盞熱茶,她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葉沉璧将視線從茶盞中移開,擡眸看定他,鼓足勇氣道:“江近樓,我發現……”




砰——




一聲悶響,将葉沉璧即将脫口的話,生生截斷。




門被人推開,江金門與月扶光一前一後闖了進來。一個四下亂看,連床底都掀開看了兩眼;另一個則稍顯克制,目光卻也在房中來回掃視。




江近樓:“你們在找什麽?”




江金門看了眼月扶光,又瞟了眼江近樓,一臉為難地搓了搓手:“師弟,燕為春呢?”




“走了。”江近樓說,“你們找她作甚?”




江金門頓時忿忿不平道:“師弟,她就是秦少夫人的奸夫!”




江近樓拍案而起:“什麽?!”




葉沉璧愣一愣:“為春是女子,怎會是秦少夫人的奸夫?”




月扶光上前一步,與二人解釋:“今日,我們找到衛家二娘子多年前的一位婢女。據她說,衛二娘子當年死裏逃生,輾轉逃到舅父家中。為了報仇,她換了一個新身份回到平丘城,并順利嫁入公儀家。”




葉沉璧蹙眉:“你的意思是,真兇是秦少夫人?”




月扶光颔首:“雖不知她用了什麽法子挑撥公孫三郎殺人,但公儀家的下人說,公儀二郎死前,她似乎時常與公儀三郎在一塊……”




一樁自盡案,扯出一樁滅門案。




百轉千回,真兇最終指向衛家唯一活下來的可憐人。




案子明了,葉沉璧卻仍百思不得其解:“可是,這事與為春有關嗎?”




月扶光從袖中掏出一柄折扇:“我與長老今早追至西山,在林間發現一堆男子衣袍,還有這柄折扇。”




不巧,折扇正是燕為春之物。




扇骨之上,刻着清晰的“為春”二字。




葉沉璧接過折扇,翻來覆去細看:“原來為春口中那位遭難的朋友,是秦少夫人……為了朋友,一個妖族竟甘冒奇險現身救人,倒是有情有義。”




“有情有義?”江近樓胸口起伏不定,“燕為春,我跟你沒完!”




一通火氣撒完,他轉向江金門:“師兄,速速傳信師尊:燕為春這幾日會出現在太虛宗,讓他務必擒住她,等我回去處置。”




江金門被他的眼神一刺,忙不疊應下:“好好好。”




月扶光見燕為春不在此處,便與江金門一同告辭。臨去之際,他輕聲丢下一句話:“師姐,長老想見見你。”




葉沉璧連忙應道:“我用完飯便去。”




門複又合上,腳步聲漸遠。




房中,江近樓罵罵咧咧,恨不得立馬沖回太虛宗,将燕為春五花大綁押去山上守墓。




葉沉璧則靜坐一旁,心事重重。




她心裏藏了一句話,本欲宣之于口,可經他二人一攪,眼下卻沒了勇氣。




兩人一靜一鬧,詭異又莫名地和諧。




江近樓罵到嗓子發癢,端起溫茶便仰頭灌了半盞。




待放下茶盞,他看向默不作聲的葉沉璧,恍然記起那二人闖進來前,她分明有話要說。于是,放輕了聲音問:“你剛才想對我說什麽?”




葉沉璧張了張嘴,話已到唇邊,髒腑間卻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嘔意。




“嘔——”




作者有話說:




大葉和大江屬于先婚後愛燕姐給出的馊主意,讓大江去搶練劍搭子 大葉,結果大江劍走偏鋒,直接脫衣勾搭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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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敵每天求我別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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