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神雀祭(一) “告訴他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神雀祭(一) “告訴他們
王孫靈照的師尊易得老祖, 苦修千年,方換得踏過九重天梯的飛升一刻。
豈料,飛升之日,那條自混沌初開後, 便橫貫三界的成仙之路, 竟在他眼前轟然崩散, 散作籠罩九重山的漫天大雪。
當雪霧散盡,他與六位合道境大圓滿的修士被遺落在了人界。
上古衆神負手立于天梯盡頭,一個接一個地轉身、走遠、直至徹底消失。
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日子。
神,消失了。
他們沒有與任何人告別。
畢竟, 告別是凡人才會做的事。
只有凡人會日複一日地燃香籲禱、會以頭搶地祈盼神仙下凡。
而神只會拂動廣袖, 轉身離去。
天梯消,仙界隐。
易得老祖與六位修士仰對穹頂, 立下重誓:既已成仙, 便以此軀,替仙界鎮守三界。
王孫靈照生于六百年前。
距上古衆神遁入九天歸墟,已過四百載。
四大宗門執掌三界綱紀, 如支撐天地的四根天柱。
彼時人界靈氣日薄, 修士修煉愈艱。
人魔兩界隔危水相望, 彼此虛與周旋,尚存三分和氣。
王孫靈照随師尊易得老祖在玉衡舊山苦修百年,勉強踏入破妄境。
五百年前,魔界邪修禍亂人界。
烽煙不息十年, 四大宗門六位合道境老祖, 與魔族六大長老、以及無數邪修同殒。
那一戰之後,合道修士凋零殆盡,只剩太虛宗九臯老祖一人。
王孫靈照活了太久, 數不清的朝朝暮暮堆積成一條忘川河,淹沒了她太多過往。
今日金昙現世,她怔忡看了許久,才從沉晦的記憶深處,撈起師尊舊日一言:“待你修至合道,若殺意臨身,自有金昙護體,護你無恙。”
昙花一現,仙人撫頂。
短短八字,其意自明。
有人踏入了合道境。
自今日起,九臯老祖身側,又多了一個葉沉璧。
*
松雲山人倒地不起後,那朵盛放到極致的金昙,金瓣忽地層層合攏,燦爛的金光急速褪去。
彈指一揮間,整朵金昙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風過,連僅餘的淡淡殘影,亦散入虛空,蕩然無存。
除了王孫靈照,無人識得葉沉璧頭頂上方的金昙。
而今四海升平,人魔兩界相安無事多年。
幾個短短百餘載春秋的小輩,沒準連五百年前那六位護佑蒼生的老祖名諱都記不真切,又何曾親眼見過合道境護體金昙?
在場之人神色各異,或驚詫、或贊嘆、或羨慕……
獨獨方見青,怒目圓睜、咬牙切齒。
好一對裝模作樣的恩愛道侶,整日裝可憐騙他的丹藥、靈符、法器、靈石、銀錢、新衣袍……
結果呢,葉沉璧早入合道境。
如今恐怕在場幾人聯手,也傷不了她分毫。
方見青氣呼呼地走過去,攤開手掌:“江近樓,把我攢的好東西,全部還給我!”
江近樓嘴角一抽,默默将手中那枚護身法器藏進袖中暗袋:“你一百來歲了,難道不知覆水難收之意?送出去的東西,怎好意思找人要回來。”
他活脫脫一副無恥小人樣,方見青手掌一翻,直直伸到猶自怔愣的葉沉璧眼前:“他不還,你還。”
江近樓拍開他的手,就勢攬住他肩膀,耳語道:“你又不缺這點不值錢的玩意……”
方見青下颌繃緊,眸中淚光閃爍,氣得一把搡開他:“我,天公絮在此立誓:從今往後,若再信你二人一言,來世甘為牛馬!”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禦劍離開。
四野空寂,一句哭嚎之語在太阿群山之間往複回蕩——
“江近樓,我當年就不該求你救我!”
江近樓覺他丢臉,展開別在腰側的折扇,狠狠扇了數下,卻越扇越覺悶熱難當、心亂如麻。
往日,他和葉沉璧修為相差無幾。
她想殺他,撓破頭也只能想出一個慢吞吞耗空他身子的拙劣之策。
誰知天道不測,造化弄人。
她因禍得福,竟原地飛升破境;而他時運不濟,修為尚不知何日恢複。
眼下她再想殺他,委實易如反掌。
今日過後,他命懸一線,到底該如何保全性命?
崖畔時有風過,吹散迷霧千重。
江近樓心生一計,輕晃折扇挨近葉沉璧,一邊殷勤地為她扇風,一邊可憐巴巴地訴苦:“葉沉璧,你瞞得我好苦好深……枉我低三下氣找天公絮借來法器護身,原來你竟用不上。”
葉沉璧回過神,一眼看穿他的算計。
她眉梢一揚,滿面得色,随手挽了個劍花:“江近樓,看來我這命數呀,倒真是不壞。”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
“他死了。”
趁王孫靈照與裴弦附耳密談之際,月扶光俯身輕探松雲山人鼻息,久不聞一絲氣息;再探其手腕,這才驚覺他全身筋骨盡斷,已死去多時。
葉沉璧收起驚瀾劍,信步走到王孫靈照身側,開口便讨要酬金:“王孫宗主,真兇已伏誅。我今日費心替貴宗清理門戶,這請我出手的酬金,你備了多少?”
一口氣說完,她猛然記起一事。
這王孫靈照素來一毛不拔,常将外頭随地撿的功法冊子賞給門下弟子。
葉沉璧生怕收到一箱破書,慌忙添了一句,指明要靈石:“王孫宗主,我要的不多,一箱下品靈石足矣。”
聞言,王孫靈照偏過頭,低聲吩咐道:“小弦,随本座回山準備。”
裴弦恭敬地抱拳行禮,語氣卻遲疑:“弟子……遵命。”
二人并指成訣,禦劍向北而去。
那個方向的盡頭,正是玉衡山門。
葉沉璧目送這對各懷心思的師徒漸飛漸遠,心下一番盤算:“她讓裴道友準備,想來是真的準備給我……待靈石到手,我取一半送與暗中幫忙的竈房弟子,另一半留作路上修煉之資,豈非兩全其美?”
暮色四合,自九天而下的夜風,慢慢拂過崖際。
三人與一具死屍各據一方,相對無言。
葉沉璧站在東面,目光黏在西面的江近樓身上,笑吟吟地招手:“近樓,你過來。”
她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轉,唇邊笑意藏都藏不住,明擺着沒安好心。江近樓後頸一涼,雙腿一軟,死活不肯挪一步。
偏生月扶光在場,他只得堆出一臉歡天喜地的樣子,三步并作兩步跑過去,違心關切道:“沉璧,怎麽了?”
葉沉璧軟綿綿跌進他懷裏,強忍住笑意,硬生生逼出兩滴清淚:“近樓,我的腳,疼得厲害。”
山路難行,今日上山時,她便蹙眉怨嘆不休。江近樓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忍氣吞聲道:“沉璧,別鬧……月少宗主還在。”
“你不願背我嗎?”葉沉璧仰起頭,一雙杏眼盈滿失落。
一滴淚懸在她的長睫上,盈盈顫顫,晃得人心頭發軟,煞是可憐。
若非瞥見她朱唇輕啓,無聲吐出的那句威脅之言,江近樓下意識便要暗嘆一句“可憐”,再順手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丢給她。
“要麽背,要麽死。”
她惡狠狠地說。
驚瀾劍欣然聲自鳴。
枕流劍戚戚無處訴。
“求之不得。”江近樓笑,苦笑。
“近樓真好。”葉沉璧笑,嬉笑。
暮風穿林,宿鳥歸山。
江近樓屈膝沉腰蹲在地上,平靜地等她伏上來。
葉沉璧伸手從他背後取下枕流劍,反手負到自己肩後。待兩柄長劍交背系牢,她才伏身攬住他:“近樓,山路崎岖,你慢些走,不急。”
江近樓老實背着她,與月扶光擦肩而過,随口問道:“你不走嗎?”
月扶光低着頭,參差樹影落下,教人辨不清他的神色。他沉默片刻,才揚起一張笑臉:“師姐,我不想回十方宗,你今日可否收留我一宿?”
江近樓面無表情:“不行。”
葉沉璧脫口而出:“行。”
月扶光看也未看江近樓,只朝背上的葉沉璧道謝:“多謝師姐。”
“……”
葉沉璧這個毒婦,竟當着他的面,與前未婚夫眉來眼去、言來語去,好不開心。
江近樓氣不打一處來,看準道上一塊凸石,大步踏上去,假意踏石踉跄,惡毒地颠了她兩下,吓得她趕忙攥緊他的衣襟。
“你好好走路。”
“你別說話了。”
*
下山路迢迢,三人一路無話。
葉沉璧偶爾顧着同門情誼與月扶光閑談一兩句,江近樓必定暗中使壞,或前傾後仰地亂晃,或忽左忽右地搖擺,沒一刻安生。
一來二去,她也煩了,索性閉目假寐。
她明白江近樓想以此提醒她閉嘴。
他們不知百年間事,月扶光卻知曉。言多必失,若她言語間稍露一點破綻,讓月扶光聽出端倪,定會招來無盡的禍事。
今夜風清月色明,清霜滿地。
三人沿山道行約半個時辰,下至山麓的拴馬處。
馬有兩匹,人有三人。
在山中空耗整日,葉沉璧早已力倦神疲。
她二話不說,徑直翻身上馬,乾脆利落道:師弟騎我的馬,我和近樓同乘一騎。”
見狀,月扶光朝江近樓略一拱手,便騰身躍上馬背。
江近樓冷眼看他坐定,才沉着臉挪到葉沉璧身旁。手剛扶住馬鞍,他心生促狹,神色卻分外肅然:“我有話跟你說,你坐前面。”
葉沉璧不明所以,往前挪了挪。
下一瞬,身後馬背沉了沉,一雙手臂從她腰際穿出,将缰繩握于掌中。
起初,夜風拂面,無事發生。
後來,道旁燈籠密了,成群的蠛蠓趨光亂飛,直撲人面。
葉沉璧雙眼眯成一條縫,緊抿着唇,一蓬蓬飛蟲仍時不時撲上眼睫與面頰,激起一陣陣細密的癢意。
江近樓整個人縮在她身後,只露出一雙笑眼看路。
她偏頭躲避,他便含嗔低語:“你別一直動,我快看不清路了,小心摔下去。”
他語調拖得極長,滿是幸災樂禍之意。葉沉璧原想張嘴罵他幾句,可話到嘴邊,忽聞嗡聲又至,飛蟲繞面不去,只好騰出一只手胡亂揮舞。
見她雙手亂揮,江近樓故作好奇:“你在作甚?驅邪嗎?”
“……”
好個江近樓,拿她當遮蟲的幕籬。
葉沉璧越想越氣,打定主意今夜絕不讓他好過。
堪堪一炷香光景,兩匹駿馬四蹄翻飛,攪起一溜黃塵,疾馳至翠微小院門前。
葉沉璧與月扶光方一下馬,江近樓卻一勒缰繩,撥轉馬頭便不知去向,臨走前匆匆撂下一句:“我有事,你們先進去。”
眼見月扶光望着他的背影出神,葉沉璧連忙扯了個謊:“他近來添了個怪癖,喜歡夜裏去廟中聽老和尚念經。”
月扶光并未多言,淡淡道:“師姐,進去罷。”
心懷鬼胎江近樓,難以捉摸月扶光。
總之,無一人省心。
葉沉璧哀嘆一聲,大步上前推開大門,側身引月扶光入內。
今夜的翠微小院,多了一位來客。
燈影憧憧,他孤身立在檐下,半張臉沉在昏黃的暗影中,看不分明。唯獨挺拔如松的身形,一如初見。
隔着半個院子,他含笑與晚歸的葉沉璧招呼:“葉前輩,又見面了。”
葉沉璧驚喜道:“西陵小友,你已無礙了嗎?”
西陵止眉頭舒展:“已無大礙。明日将遠行,今夜特來向前輩辭行。”
葉沉璧:“遠行?”
“晚輩已棄宗,來日寄跡山川,生游四方。”西陵止垂眸淺笑,溫潤如朗月照松。話音頓了頓,他正色道,“對了,前輩,有人托晚輩帶一句話給你。”
尾音未散,他瞥見葉沉璧身後的月扶光,又添上一句:“他的話,僅你與江前輩可聞。”
葉沉璧了然,信口推月扶光去後院找萬浮岚:師弟,你去告訴浮岚,我們回來了。”
月扶光輕輕颔首:“好。”
*
書房內。
葉沉璧與西陵止臨窗對坐,燈下影成雙。
關于那夜被同門重傷的細枝末節,西陵止不願再提,只将葉沉璧最想聽的一節沉聲道出:“我墜崖後,僅存一息。師父料定我必死無疑,便拂袖而去。他走後不久,一個蒙面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身旁……”
那男子靜靜候在他身旁,久久不曾移步。
子時已盡,他氣息猶未絕,依然一口一口地殘喘着,不甘心咽下那口氣。
男子忽然蹲下身,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很想活?”
他自然想活。
一株崖邊孤松,承雨露甘霖,掙裂岩縫,破土而生;再經百載暮雪朝霜,亭亭如蓋;最後歷炎蒸暑煮、汲日精月華,苦修數百年,褪蒼鱗皮骨,幻出人形。
他迫切地想做人、迫切地想要活下去。
于是,他拼盡氣力,抓住蒙面男子的衣擺,苦苦哀求:“求求你,救救我……”
蒙面男子救了他。
代價,是一句話,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告訴他們,這是第二份賀禮。”
他們是誰?賀禮又是何物?
蒙面男子不曾言明。
西陵止僅存的記憶,止于蒙面男子從袖中摸出一顆丹藥塞進自己嘴裏。
之後的事,他一無所知。
昨夜他自昏沉夢魇中掙醒,卻從萦芑處得知一個荒唐的消息:他昏死之前,曾留下血字,指證江近樓是重傷他的真兇。
錯愕間,他方知蒙面男子口中的“他們”,指的是江近樓與葉沉璧。
聽他說完當夜始末,葉沉璧連聲追問道:“那蒙面人有何特征?”
西陵止面露難色,緩慢地搖搖頭:“他覆着一張青面獠牙的傩面,不見真容,連嗓音也刻意遮掩過。時而甕聲甕氣如衰翁,時而清脆如女子。”
唯一的線索,是一張傩面。
西陵止攤手入袖,取出一幅畫:“他立了很久。子時正中,雲開一隙,月光晃過他的臉……晚輩無意間,看見了那張傩面。”
那是一張兇神傩面。
額生雙角、青面獠牙、縱目豎眉、闊口怒張。
人生難料,世事無常。
到頭來,滿面慈悲的師父傷了他,戴着兇神假面的過客卻救了他。
西陵止整衣起身,長揖及地:“前輩,對不住,是晚輩連累了你們。”
葉沉璧扶住他的手臂,溫言寬慰:“不必挂懷。此人心思雖歹毒,但總歸救了你。”
西陵止:“還有一事,為晚輩療傷的長老說,我當夜服食的丹藥,似乎是十方宗的歸元丹……”
葉沉璧驚愕反問:“十方宗?”
西陵止:“對。不過,今日萦執事專赴十方宗查問。那執事稱,兩個月前,丹庫遺失一批丹藥,其中便有晚輩當夜服食的歸元丹。”
葉沉璧:“他偷的?”
西陵止無奈點頭:“十方宗丹藥方失,翌日玉衡宗的庫房封禁完好,裏頭的上品靈石卻憑空少了數枚。此事鬧得滿城風雨,晚輩曾與十方宗的幾名弟子聯手查了半月有餘,了無線索。”
用十方宗的丹藥救人,用玉衡宗的靈石布陣。
合着這蒙面人,比王孫靈照還要一毛不拔。
二人閑話至尾聲,西陵止與葉沉璧作別:“前輩,晚輩該走了,來日再會。”
葉沉璧心裏藏不住事,忍了又忍,終是吞吞吐吐地問出口:“我……想知道,你在幻境中經歷了什麽?”
西陵止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像極了當日經堂中的木魚聲,不急不緩,破妄破執:“前輩,晚輩只是累了。”
若他闖過幻境,北號峰不會有任何改變。
他累了。
他受夠了替師父與同門收拾殘局的日子;受夠了一個接一個的師弟師妹,本持正道而來,卻或心死遠遁,或同流合污。
過不去,才會變。
“再會,前輩。”
“來日再會,西陵小友!”
葉沉璧捧着那幅傩面畫,翻來覆去看了數十遍。
二更鼓聲乘風傳來,江近樓依舊不見人影。
她躺在榻上,隔窗望向茫茫夜色,心下納罕:“怪了,莫非他真去找老和尚聽經了?”
*
關于江近樓的下落,葉沉璧猜對了一半。
江近樓此刻确實身處佛寺之中。
不為聽經,只為讨要一物。
準确來說,他在城北淨土寺,向千秋歲讨毒藥:“千秋宗主,明人不說暗話。我有十成把握,讓玉衡宗雞犬不寧,你只消給我一瓶聞之即噬的奇毒便是。難不成你與王孫宗主纏鬥數百年,連瓶專克玉衡宗的毒藥都煉不出來?”
千秋歲白眼一翻:“近樓,靈照待你不薄,你有些太狠了。”
江近樓抱臂斜倚在柱後,冷嗤一聲:“她今日指使松雲山人殺我,這叫待我不薄?”
千秋歲勸道:“區區一個松雲山人,豈能傷到你?你大度些。”
江近樓反唇相譏:“行,我大度些,你也大度些,把靈脈拱手讓給玉衡宗。”
同江近樓說話,十有八九要惹一腔悶氣。
千秋歲摸不準他的心思,斷不敢輕易将那瓶毒藥交給他。
可此番宗門大比,十方宗勝算僅四成。
她暗自籌謀多月,苦無一條良策能制住玉衡宗。
方才,江近樓蓄意誘她來此,張口便道:“千秋宗主,同你做一樁一本萬利的買賣。你給我一瓶不傷人性命,卻能令玉衡宗栽個大跟頭的毒藥。我來下毒,事成後,保管十方宗獨得靈脈。”
不得不說,她心動了。
她恰好有一瓶專克玉衡宗的幻塵丹。
一旦中毒,心魔纏身。
千秋歲,一個天生的賭徒。
她思忖僅半息,便爽快答應:“你的條件。”
江近樓隐沒在陰影中,唇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昭昭生辰将至,你是長輩,總不好兩手空空。我要的不多,中品靈石一箱,再添白銀一萬兩,送去太虛宗;再備一袋下品靈石與五百兩,我明日下毒後來取。”
千秋歲将一只青瓷丹瓶塞進他掌心:“本座最疼昭昭了。”
“我下毒,你放心。”江近樓收下丹瓶,“另有一件小事,你明日得空,記得去翠微小院将月少宗主接去十方宗,最好留他一年半載。”
“一年半載,恐怕難。兩個月,如何?”
“多謝千秋宗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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