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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仙人洞(七) “入夜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仙人洞(七) “入夜了,




葉沉璧與烏巽風消失了。




準确來說, 他們從江近樓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列缟衣送葬的隊伍。




這群人去時不留痕,行動如風,顯然是有備而來。




在場三個修士, 兩個無聲無息被劫走。




這等手段, 絕非尋常凡俗所能為, 背後定有修士或邪修相助。




平生第一遭,竟敢有人當着他的面劫人?




甚至被劫之人,還是他的妻子。




江近樓怒極反笑,一把揪住媒婆, 拖到牛車前。





送親隊伍裏餘下四人早已抖作一團, 擠擠挨挨縮在道旁,一遍遍嘶聲告饒:“郎君饒命, 我們送親路過, 真的不知那位娘子的下落……”




江近樓揚手将媒婆擲向車夫,随即一劍斜劈而下,道旁籬笆嘩啦啦塌了半截。




劍尖垂地, 他目光如刀, 冷冷掃過每一張臉:“方才那群披麻戴孝之輩, 是何人?”




媒婆跪倒在地,吓得聲音都在發顫:“瞧着眼生,不認得。”




左右二人慌忙幫腔:“沒見過!近日方圓幾裏的村鎮,都不曾聽說有白事。”




江近樓喉頭滾動, 将那股翻湧的殺意狠狠咽下, 繼續問:“這村子連個鬼影都見不到,你們為何偏走這條路?”




話音未落,新娘擡起手, 遙遙指向前方一片山坳深處,聲如蚊蚋:“我的夫家,便在五裏外的河溪村。”




一旁的媒婆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嘴唇一張一合,明擺着有話要說。




江近樓緩緩蹲下身,目光與她齊平,劍尖點在她的咽喉正中:“你有話想對我說?”




媒婆被劍上寒光驚得雙眼發直,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顫聲道:“原不該走這條路。我們一行午後出發,走到前面山頭,幾個漢子堵住路口,硬是不讓過。老身怕誤了拜堂的時辰,只得跟着兩個認路的婦人,抄這一條路走,說是更近……”




至于堵路之人?




據敲鑼的男子回憶,依稀是洞仙鎮上的幾個潑皮。




再問引路的兩個婦人?




媒婆思來想去,猛拍大腿,記起一個名姓:“老身早些年曾去洞仙鎮說媒。今日那兩個婦人裏頭,有一個的面貌,活脫脫就是曹員外家的大兒媳!”




江近樓面色鐵青:“當真?”




媒婆忙不疊疊聲哀告:“郎君,老身縱有潑天的膽,也不敢騙你!”




曹員外。




這個名字,江近樓在短短一日內已聞兩回。




晨間,此人的兩個孫子無理取鬧,拖延烏巽風上山的時辰;午後,又換作此人的大兒媳,将一支送親的隊伍引入了洞溪村。




江近樓勾起唇角,挽了個劍花:“可惜,我無從分辨你們話裏的真假。萬一你們正是幫手,我放虎歸山,豈非成了傻子?不如……我把你們全殺了,諸位意下如何?”




新娘與車夫面白如紙,連連擺手:“我們是鄰鎮人,今日千真萬确,只是無意路過!”




江近樓挑眉一笑:“放你們一馬,倒也不難,替我做一件小事。”




媒婆急急應道:“郎君吩咐便是。”




江近樓拂衣而起,高大身形罩下一片陰影。他居高臨下地盯着幾人,目光沉沉地壓下來,一字一頓道:“幫我去找一個人。”




他仔細想過了。




若擄走葉沉璧與烏巽風的真兇是曹員外,此人費盡心機,所圖十有八九與祭洞神有關。




極樂仙可借迷榖镯的感應,覓得葉沉璧方位。




可僅憑他一人一劍,怕是殺不完洞仙鎮那群瘋子。




故而,他得先找到飲霞山人。




或者,另有一法更速:找到那個無故腹痛的梁撄寧。




思及此,江近樓随手點了敲鑼的漢子:“你與媒婆同去洞仙鎮梁家,為我找來一個叫梁撄寧的女子。若是敢騙我——”




他話音一頓,劍指另外三人:“我正好給他們一個贖罪的機會,尋到你二人家中,殺個雞犬不留。”




媒婆與漢子欲哭無淚,只能含淚接下這樁“小事”。




*




一行人從道旁幾間空屋裏,翻出一堆舊衣,套在身上。




待各自穿戴妥當,江近樓将兩匹馬藏到村尾僻靜處,又取走葉沉璧的驚瀾劍與兩個包袱。




諸事妥當,衆人推着牛車,吱吱呀呀踏上前去洞仙鎮的路。




半道上,媒婆哭哭啼啼說起曹員外:“曹員外名喚曹彌陀,從前是戶部員外郎。數年前致仕還鄉,鄉人敬他做過官、識得字,便依舊尊一聲‘曹員外’。”




一個小小的六品員外郎,自回到洞仙鎮,便成了呼風喚雨的土皇帝。




而後更因四年前一樁奇事,得了個“仙使”的名號。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漸漸為江近樓拼湊出一段傳聞來。




四年前,曹員外夢遇洞神,受其指引,于仙人洞深處掘出一方白石,上有八字:彌陀引路,洞神現世。




消息傳出,洞仙鎮的裏正與幾位年高德劭的宗老,當即将曹員外奉為洞神仙使,說他奉天命而來,将引洞神下凡,帶一鎮百姓飛升成仙。




一時之間,信者如雲。




說到此處,媒婆面上露出幾分無可奈何:“老身雖也愛往廟裏燒燒香、拜拜佛、求求神,可洞仙鎮這地方,實是信得太過了些。老身前年去鎮上說媒,一漢子窮得叮當響,偏要尋一個貌比天仙的娘子,口口聲聲說他升仙在即,非得一位仙女才配得上他這‘仙君’的身份。”




衆人聞聽這樁癡人說夢的笑聞,俱忍不住笑出了聲。




氣氛稍見松動,媒婆偷眼去觑江近樓,小心翼翼地問道:“郎君,你說的法子,能成嗎?洞仙鎮那幫人,上下一條心,可不好對付……”




“枕流,勸勸驚瀾。”




驚瀾劍兀自低鳴不休,連帶枕流劍亦顫個不住。




江近樓一邊吩咐枕流安撫驚瀾,一邊沉聲回道:“放心,我保你們一個不少,活着走出去。”




*




距葉沉璧被劫,已逾半個時。




一行人疾行不歇,總算抵達洞仙鎮外。




江近樓令新娘與一名漢子隐入鎮外林中接應,自己則與媒婆等三人一道,大搖大擺地步入鎮中。




走至一處拐角,媒婆忽地湊近半步,朝北邊努了努嘴:“郎君且看,北邊走來的老丈,便是曹員外!”




江近樓不動聲色,舉目望去。




這位曹員外看上去六十出頭,一張面團團的臉上挂着和善笑意。下颌一把花白的長須,根根順垂,襯着他寬袍緩帶的步履,倒真有了幾分仙風道骨的氣派。




此人所過之處,百姓紛紛停步躬身,口中敬呼:“恭迎仙使。”




江近樓無語地笑了。




曹員外,竟是他與葉沉璧入鎮當日遇見的那位攔路老者。




趁曹員外與人寒暄之際,江近樓斜靠在牆根下,隔着往來挑擔提籃的行人,将此人的一颦一笑與一舉一動,盡數收入眼底、記在心中。




待曹員外察覺有異,牆根處已經空無一人。




他眯眼望向鎮口,冷聲道:“今日可有生人進鎮?”




随行男子滿臉谄媚:“仙使放心,今日入鎮之人,全是一心向道的善衆,斷無外人混入。”




曹員外微微側首,附耳低語:“今夜乃千載難逢的機緣,莫生枝節。”




男子渾身一凜,正色道:“是。”




一張張笑臉從曹員外眼前掠過。




他負手而立,目光黏着一個青衫背影,一步步往前挪移,直至石階一階一階地矮下去,那道身影被洞仙鎮東南隅的一片竹籬吞沒。




洞仙鎮東南隅,第五宅,梁家。




将近日暮,籬笆門外傳來幾聲呼喊。




梁妻丢下手中活計,三步并作兩步小跑至門後。




門開一隙,露出一張相熟的臉。




她慌得躬身行禮:“恭迎仙使,恭迎仙使。”




曹員外尚未開口,他身旁一女子已搶上前,一掌搡在梁妻肩頭:“梁大娘,愣着做什麽?快把你女兒喚出來!仙使方才小憩入夢,替她夢見了一樁了不得的姻緣。”




梁妻面色一僵,為難道:“仙使前日命我們務必留住撄寧,不許她出門半步,眼下怎又要她出……”




女子斷喝道:“仙使好心做媒,你莫要不識擡舉!”




梁妻怯怯地擡起頭:“撄寧鬧着要上山報信。若松了綁,她跑了,怎麽辦?”




曹員外拈須微笑,氣定神閑:“無妨,我去勸勸她。”




梁妻側身将一行三人迎入院中,一路引至竈房後頭的一間空屋外。




曹員外推門而入,門軸轉動帶起一圈浮灰。




梁妻正要擡腳跟進去,冷不防被随行女子橫身擋住,厲聲呵斥道:“仙使在裏面施法請洞神,你跑進去作甚?”




梁妻踮腳朝裏望了好幾眼,悻悻道:“我不進去……”




木門吱呀阖上,徹底隔絕內外。




門外。




梁妻與守門女子搭話:“你瞧着有些眼生。”




女子叉腰橫她一眼:“我乃仙使新收的左護法,素日在山中為全鎮祈福,你自然不曾見過。”




梁妻無故挨了一頓訓斥,深覺今日曹員外一行處處透着古怪,卻又說不出怪在何處。




守門女子氣勢洶洶,她只好低下腦袋,再不敢多問半句。




門內。




曹員外繞過滿地柴草,徑直走向蜷縮在牆角的梁撄寧。




她披頭散發,被人五花大綁丢在地上,嘴上一圈白布纏得密密實實。




見他逼近,她拼命蹬着地面往後縮,喉間嗚嗚作響。




像是在咒罵,又像是在嘶喊。




曹員外蹲下來,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你師姐與師兄,被他們抓走了,你随我去救他們。”




梁撄寧眉頭緊蹙,愣怔着點了點頭。




曹員外一面替她松綁,一面悄聲囑咐:“出了這門,別露餡。你爹娘今日綁你,是奉曹員外的令。”




梁撄寧紅着眼眶,扯下封口白布,哽咽道:“我明白。等救出師姐與師兄,我便到師父跟前告罪,求他打死我這個傻子。”




曹員外不再多言:“先出去再說。”




梁撄寧:“嗯!”




兩人一前一後踏出空屋。




梁妻見女兒歡歡喜喜跟在曹員外身後,賠着笑臉道:“還是仙使說話管用。”




梁撄寧含羞帶笑,幾步上前抱住梁妻:“娘親,我走了。”




“你去……”




話未說完,梁妻已應聲倒地。




梁撄寧咬着牙含着淚,将母親拖進空屋,手腳綁上麻繩,嘴上纏上白布。臨了,她伸手探到母親腦後,指尖尋到那支绾發的木釵,輕輕一抽,滿頭烏發散了一地。




母女倆身量相似。




隔窗看去,竟分不出是母親,還是女兒。




*




門複又關上,梁撄寧昂首走出:“走罷,江前輩。”




一行人跟着梁撄寧,沿着梁家屋後那條長滿青苔的舊石階,鑽進一片密不透風的樹林,兜兜轉轉半柱香,才繞到了洞仙鎮外。




臨別在即,江近樓從袖中取出一袋碎銀,往媒婆手裏一塞:“快走。這包碎銀,就當是我付的雇錢。”




媒婆接過銀袋,雙手止不住地抖,猶疑道:“那……我們這便走了?”




江近樓面色如霜,冷漠揮手:“快走。”




“多謝郎君。”




媒婆扶住新娘,招呼車夫與兩個漢子趕上牛車。




一行人步履匆忙,一溜煙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待幾人走遠,江近樓拿出槭木,指尖一撚,将封印的符紙嗤地扯下。




一縷白霧過處,極樂仙現出魂形。他伸了個懶腰,一雙眼睛不安分地四下亂瞟,關切道:“葉仙長怎生不在?”




江近樓一記陰狠的眼刀甩過去:“你盡快找出迷榖镯所在方位。”




極樂仙自讨沒趣,讪讪閉了嘴。




這邊廂,極樂仙雙手掐了個法訣,口中念念有詞,一縷若有若無的青光自指尖溢出,向四面八方探去。




那邊廂,梁撄寧從懷中摸出一道傳音符,夾在指尖,默誦咒訣。未幾,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一道淡青流光,越過重重山林,直直飛向仙山北麓深處。




不過須臾,一人一妖先後傳來消息。




梁撄寧語帶急切:“師父說,他與幾位前輩都在仙人洞一帶,推測曹員外等人想将師姐和師兄當做祭品,送入洞中,他讓我們立刻趕去仙人洞。”




極樂仙撇撇嘴:“迷榖镯分明在南面。”




一個指向北,一個指向南。




這下,輪到江近樓為難了。




照理,曹員外費盡心思擄走葉沉璧,必定與祭洞神一事相關。




可迷榖镯感應在南,那就說明葉沉璧在仙人洞的相反方向。




沉吟片刻,江近樓終于拿定主意:信極樂仙。




畢竟,迷榖镯出自另一個他之手,豈是輕易能被人取下與丢棄之物?




與其說他信的是極樂仙,不如說信的是自己。




江近樓擡起眼,握緊驚瀾劍:“木頭妖,你在前帶路,我們去南面。”




礙于江近樓手中有一張克制槭木的火符,極樂仙咽下一肚子不情願,悶聲道:“是,仙長。”




*




通往仙山南麓的山道,荒草叢生,沿途不見人跡。




極樂仙在前面飄來蕩去,江近樓與梁撄寧便深一腳淺一腳踩在碎石亂草間,緊跟在後。




從暮色昏昏行至夜色深深,極樂仙那道幽幽魂影,最終止步于一座山中村落之外。




月華稀疏,照在殘牆斷瓦間,看起來似是一座荒村。




極樂仙:“她就在裏面。”




江近樓:“你飄進去,把她找出來。”




“我離不得槭木。”極樂仙委屈巴巴,“往日在槐村,我寄魂于人,才能勉強走動幾步……”




江近樓吐出兩個字:“廢物。”




極樂仙徒勞地張了張嘴:“……”




梁撄寧張望了一會兒,自告奮勇道:“江前輩,不如我潛入村中,找出師姐與師兄?”




說話間,村中詭異地晃過一點火光。




接着,一支支火把次第亮起來,彙在一處,将一隅天地照得亮如白晝。




遠遠看去,好似一片火海,在夜色之中流動。




無數的人影自火球中湧出,每人手中都擎着一支火把。




正中火光一盛,照見一口棺材的輪廓。




極樂仙飄上高處,凝神觀望後,篤定道:“棺木祭神,子夜合婚。這是一千多年前,五通神一族祭祀五通神的古法。”




梁撄寧:“五通神?”




極樂仙不屑道:“就是一只沒皮沒臉的獨腳山魈精罷了。因曾給一位仙人當過坐騎,便小人得志,妄稱什麽‘五通神’。幾百年前吧,他大約是嫌日子太過逍遙,竟跑去魔界與魔尊帝休稱兄道弟,結果連累全族,被四大宗門聯手誅滅。至于山魈精那厮,據說躲在某處深山老林裏茍活。”




江近樓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口棺材:“何謂‘棺木祭神,子夜合婚’?”




極樂仙悠悠道:“山魈精性好美色。此話字面之意,正是棺中裝一貌美新娘,在子夜時分獻與五通神。”




說罷,他有意無意地瞥了江近樓一眼,語氣裏滿是掩不住的幸災樂禍:“這山魈精委實膽大包天,連仙長的道侶也敢霸占。”




鹬蚌相争,漁翁得利。




如若山魈精将江近樓殺了,他正好趁亂脫身。




這麽一想,極樂仙眼珠骨碌碌轉了轉,一條借刀殺人之計,順勢浮上心頭:“仙長,那山魈精當年遭九臯老祖的随風劍重創,差點丢了性命。聽聞他最怕太虛宗的劍法,仙長何不……”




江近樓扭過頭,眉梢眼角俱是笑意:“極樂仙,入夜了,輪到你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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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敵每天求我別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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