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極樂地(四) “死了,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極樂地(四) “死了,不
鳥危山, 胡州鎮。
一半山巒疊翠,一半煙火騰騰。
暮色四合,夕陽映西峰。
無邊暮色從山腰垂下,漫過山下的一片青灰瓦檐。
山前客店, 臨溪而建, 枕水而眠。
酉時一過, 搗衣聲漸歇,唯餘幾尾鲦魚不時躍出水面,銜着落霞碎影沉入清溪。
窗外,宿鳥吟唱枝柯。
窗內, 滿坐寂然無聲。
沉默間, 裴弦起身,從臨窗案頭取來一物, 徑直遞給葉沉璧:“葉道友, 這柄清臣劍,你應當還記得。”
一柄長而寬厚的重劍,通體漆黑如墨。
劍脊若蒼龍盤亘, 刃紋如龜甲裂坼;劍格蟠螭銜環, 镂作雲紋。
出鞘之時, 隐有鳴響。
眼見衆人目光齊齊落在自己身上,葉沉璧只得硬着頭皮,脆生生道:“嗯,是他的劍。”
裴弦微微颔首, 眼神卻沉了下來:“的确是程清臣的劍。”
一個劍修, 卻将本命劍棄于偏遠客店,任其被層層粗布包裹,丢進堆房, 不見日月,蒙上厚厚的灰塵。
要麽,他找到了比之更好的劍;
要麽,此人已出事。
多年前,裴弦曾與程清臣較劍于太阿山。
彼時,程清臣視手中的清臣劍為天下第一寶劍,誇口說一劍揮出,便有排山倒海之勢。
那是他從不離身的驕傲,斷不會輕易棄置。
裴弦負手臨窗,遠眺浮雲蒼山,一字一頓道:“今劍在,而人無蹤。程清臣在槐村消失一事,想來并非空xue來風。”
話音落定,衆人相顧無言,一時皆茫無頭緒。
暝色從遠山湧來,吞盡西窗最後一線天光。
房中遍尋不見蠟燭,祝三秀與嚴宣和只好結伴摸索着出門,下樓向掌櫃讨要。
門開,門關。
正中的桌案,霎時沉進一汪濃墨裏。
方見青最是怕黑,當即從袖中掏出一張明光符,拍在桌案上。
一豆符火顫顫地躍起,微光晃過一張張神色各異的面孔。
“若沉璧昨日所猜為真,此村專困有心魔者。我無心魔,不知……”江近樓目光從衆人面上一一掃過,有意頓了頓,才将後半句緩緩吐出,“你們,有心魔嗎?”
方見青身子前傾,認真問道:“我時常後悔兒時與人吵架輸了。這,算心魔嗎?”
聞言,滿桌之人紛紛偏過頭。
或面露嫌棄、或扶額長嘆、或欲言又止。
江近樓扯了扯嘴角:“此番本就不打算帶你入村,你只管在外接應。”
此話入耳,方見青立馬收起明光符:“好符,我留着自己用。”
“……”
符光隐沒,房中再次陷入一團濃黑。
黑暗模糊了彼此的眉目,只聽得見真假難明的話語,在其間浮浮沉沉。
裴弦話至唇邊又咽下,終是化作一句斬釘截鐵的回答:“我沒有心魔。”
江近樓側身看向月扶光的方向:“月少宗主,你呢?”
月扶光語調平靜:“沒有。”
“行。”江近樓乾脆利落地下了決斷:“既然諸位皆無心魔,明日便由我們四人入村探查。天公絮則與兩位小友在外等候,每隔一夜,我們需出村與他們會合,一同商讨對策。”
另外四人相繼應道:“好。”
江近樓:“各自回房,明日辰時出發。對了,我和沉璧的房間在何處?”
裴弦:“隔壁。”
*
衆人各自散去,房門一扇接一扇合攏。
須臾,山前客店重歸寂靜,唯聞窗外山風蕭蕭,風雨欲來。
葉沉璧與江近樓所宿,為二樓第五室。
左鄰祝三秀,右接方見青。
甫一進房,江近樓便牽着葉沉璧坐到榻上。
帷帳簌簌放下,昏黃燈影朦胧如舊夢,映出帳中兩個并肩相偎的影子。
絮絮私語,幾不可聞。
江近樓:“你信我,裴弦與月扶光定有心魔。”
葉沉璧眉頭緊蹙:“他們非說沒有,我們又能如何?”
她與月扶光相識多年,豈會聽不出他在撒謊?
可他性子犟,認定的事,撞得頭破血流也不肯回頭,旁人多說無益。
江近樓沉吟良久,定下一計:“走為上策。若入村後,他們因心魔連累了我們,我們便脫身而去。出村讓天公絮傳音玉衡宗與萬重宗,讓二位宗主遣門中弟子踏平槐村。”
裴弦與月扶光。
一個是玉衡宗親傳大弟子;一個是萬重宗少宗主。
這二人要是折在槐村,他就不信玉衡宗與萬重宗會坐視不管。
葉沉璧心神不定,小聲提議道:“不如今夜,便讓他們傳音兩位宗主?我有些怕……”
自從莫名其妙落入這百年後的世道,她活得提心吊膽,生怕哪日倒黴,撞上個厲害的妖邪,不管不顧地朝她殺來。
護身金昙連枕流劍都擋不住,只怕也擋不住旁的厲害法器。
葉沉璧眉眼低垂:“江近樓,我還沒見過昭昭呢。”
江近樓聽出她話音中的那絲哽咽,神色微動。遲疑再三,他才不情不願地從袖中暗袋深處,摸出那幅妥帖收好的小像。
“昭昭十四歲的畫像。”他遞給她時,指尖微緊,像是舍不得放手,“你看一眼,便還給我。”
葉沉璧接過卷起的畫像,小心翼翼地展開。
薄薄的一張紙,攤開來不過巴掌大小。
畫中的江明夷神采飛揚,少年英氣撲面而來。
葉沉璧依他所言,堪堪看了一眼,便将畫像仔細卷好遞了回去,唇角彎了彎:“幸好昭昭長得像我,不像你。”
江近樓氣不打一處來:“像我,很差嗎?我才貌雙絕、劍術超群……”
他自誇起來,沒完沒了。
那些自吹自擂的話,又密又碎,好似一群蚊蚋在耳邊嗡嗡個不停,趕都趕不走。
葉沉璧實在聽不下去了,趕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說正事。”
江近樓拿開她的手,一邊收畫入袖,一邊漫不經心地問她:“葉沉璧,我問你。若今日你修為猶在,這槐村,你闖不闖?”
“闖。”
寥寥一字,不假思索。
她是葉沉璧。
那個十七歲橫掃同輩的葉沉璧。
那個二十歲便放言要做三界第一劍修,并為之努力了多年的葉沉璧。
真正的葉沉璧,不會未戰先怯,在一個山野村落前卻步;更不會終日惶惶,畏縮不前。
她明白了他話中的深意,定了定心神:“你說得對。往日你我闖過多少龍潭虎xue,倘若此番平白露怯,反倒惹人生疑。再者,我今日細細看過了,程清臣本命劍無斷裂之痕,說明他尚在人世。”
橫豎他們留有後手,又有何懼?
這夜臨睡前,遠天滾過一聲悶雷。
雨點噼裏啪啦地砸到窗棂上,風聲繞梁回蕩,如泣如訴。
葉沉璧輾轉難眠,翻來覆去折騰了好一陣,還是忍不住偷偷繃緊二人之間的那根紅綢,悄聲喚道:“江近樓,我幫我出個主意。”
紅綢另一端驟然一松,枕邊傳來男子慵懶的應聲:“嗯?”
葉沉璧目不轉睛地盯着帳頂,斟酌着開口:“那半箱靈石,我不知該怎麽送給當日幫過我們的竈房弟子?”
江近樓:“他們幫你,非為求報。況且,你是前輩,能幫上你的忙,他們只會覺得榮幸。你何必困在‘回報’二字上?”
葉沉璧悶聲悶氣:“知恩圖報,我爹娘教過我的。”
江近樓:“不巧,我爹只教過我,獨善其身。”
葉沉璧仍不死心,追問道:“真沒法子了嗎?”
江近樓翻過身,與她對視。
帳中昏暗,只隐約辨得清彼此眉眼的輪廓。
他放輕了聲音:“你畫幾張字據,找人遞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去英山鎮取。記住,字據上別落字,信手亂畫幾筆,只要你認得出來就行。”
葉沉璧猶豫道:“可玉衡宗知道英山鎮是我們的地盤。”
江近樓沒忍住,探手戳了一下她緊蹙的眉心:“你笨死了。你把靈石交給醬婆,托她丢在醬菜壇子裏代為轉交。還有,竈房弟子不能去英山鎮,他們的至親好友,難道也不能去?”
“麻煩死了。”
“不識好歹。”
“多謝。”
“舉手之勞。”
“江近樓,你爹娘是誰啊?”
“死了,不想提。”
這夜将盡時,她困倦的頭不知不覺偏向了他的肩膀;他亦偏過頭,下颔輕輕抵着她的發頂。
隔帳遠遠望去,像極了一對交頸而眠的鴛鴦。
*
一宿驚雷不絕,至卯時末方歇。
雀啼初起,朝晖照見階前苔痕新綠。
今早收拾行囊,葉沉璧翻出那根紅綢,攥在手裏想了又想,到底還是将它藏進包袱深處。
畢竟江近樓這厮,貪圖甚多。
等入了村,她可不想夜裏既要留心聽窗外異動,又要分神去按住枕邊那只不安分的手。
辰時鐘鳴蕩開霧霭,三兩聲犬吠由遠及近。
葉沉璧回神,背上包袱與驚瀾劍,推門下樓。
一樓客店空無一人,倒是祝三秀捧着一個竹筒從樓上碎步追下來,眉眼彎彎:“前輩,這是江前輩特意吩咐弟子去酒肆為你買的烏梅漿。”
“懶鬼,倒會使喚你。”葉沉璧從她手上拿過竹筒,順嘴罵了江近樓兩句。轉頭話鋒一轉,說落起她,“我聽他說,你今早慵眠,練劍也心不在焉。”
祝三秀低下頭,悶悶道:“弟子下回不會了。”
葉沉璧擡手揉了揉她額前散落的碎發,溫聲叮囑:“我們這幾日暫居槐村,你每日當勤勉用功。還有,今日記得用溫熱姜湯浸透布巾敷在酸痛處,莫貪一時舒服蜷卧榻上,多去溪邊緩步走動,活絡筋骨。”
祝三秀重重點頭:“嗯。”
客店門外,江近樓與方見青一左一右,抱臂斜倚。
斜對道旁,裴弦與月扶光比肩而立,目無定處。
葉沉璧大步跨出門檻,還未站穩,便被斜刺裏伸來的一只手捉住手腕,拽入一個男子的臂彎。
江近樓眼風掃過對街二人,附耳低語:“你瞧你,又露破綻了。”
葉沉璧反手勾住他的手腕踮起腳,在他頰邊落下一吻,笑吟吟地嗔道:“近樓,我好想你。”
“……”
方見青旁觀二人恩愛之狀,只覺腹內濁氣橫沖,嘔意綿綿。他閃身入內,回手把門“砰”地關上,背抵門板,疊聲抱怨:“速去速去,青天白日,叫人惡心。”
葉沉璧怔在原地,吃了一鼻子灰:“他怎麽了?”
見她一臉茫然,江近樓解釋道:“別理他。聽聞昨日宗門大會,浮岚竟勝了千秋長老,昨夜千秋宗主傳音痛罵,他一宿未眠。”
葉沉璧眸子一亮:“浮岚勝了?”
江近樓嘴角一抽:“贏了,也沒用。玉衡宗上下,只她贏了。”
此話一出,葉沉璧唇邊笑意驀地僵住,無聲啓唇:“我們闖下的禍,好像太大了。”
眼看與裴弦相距不過兩步,江近樓握緊她的手,暗自施力。随即傾過身,唇幾乎貼着她耳廓:“切記,玉衡宗之事,與我們無關。”
*
“走罷。”
裴弦撂下這句話,轉身闊步在前。
月扶光起初與裴弦并行商議,漸漸放緩腳步,不聲不響地挪到葉沉璧身旁:“師姐,那村裏攏共沒幾間空屋,不如你留在村外接應。”
葉沉璧疑惑道:“你怎知村裏沒幾間空屋?”
月扶光:“昨日向村民打探過。”
原是如此,葉沉璧爽朗笑道:“無妨,我一向不挑地方睡。”
月扶光眼底閃過一絲憂色,本欲張嘴再勸幾句,忽覺脊背一寒,後頸發涼。他側目看去,正對上江近樓那雙冷沉沉的眼睛,只能垂下眼簾,讪讪閉了嘴:“師姐,你多加小心。”
他前腳走遠,江近樓後腳便挨至葉沉璧身邊,将她的手盡數裹入自己溫熱的掌心:“你有沒有發覺,這兩人不大對勁?”
葉沉璧目視前方,以小指輕撓他掌心:“我懷疑,他們昨日進去過了。”
指甲劃過的一點酥癢,如蟻行般順着手腕攀爬而上。江近樓心頭一顫,五指跟着收攏,将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口中卻罵罵咧咧道:“兩個沒用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熏風暑氣拂面,掌心相貼處,洇出一層黏膩的薄汗。
葉沉璧使勁掙了幾下,嘟囔道:“熱死了,你松開一點。”
“你當我很想牽你?逢場作戲罷了。”江近樓嘴上拒人千裏,手卻不曾松開半寸。
“避暑符,還有沒有?”葉沉璧忍氣吞聲,只頻頻拿白眼瞪他。
“包袱裏頭,進村給你。”
“……”
*
沿客店外的長街走至盡頭,便是鎮外馬廄。
四人四騎,馬嘶聲碎,轉瞬沒入青翠山影之中。
策馬疾行約莫半炷香的光景,馬蹄聲漸歇。舉目望去,前方山坳裏露出一隅泥牆灰瓦,幾棵老槐樹歪歪斜斜地立在土路旁。
槐村,到了。
四人在離村口十步左右的林中拴好馬,拂去衣上塵土,這才結伴進村。
村口一株老槐亭亭如蓋,樹蔭下,一位白發老妪佝偻着背坐在石墩上,枯瘦的雙手翻來繞去,利索地編着竹筐;旁邊兩個婦人搖着蒲扇,湊在一處閑話家常。
三人擡眼看見生人,和氣地笑了笑。
其中一位婦人認出裴弦與月扶光,熱絡招呼道:“喲,兩位公子,你們這回怎願意進村了?”
裴弦眉目含笑:“昨日欲等友人,便未曾進村。但見村中山水環抱,欲幽居幾日。”
月扶光麻利地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敢問大娘,村中可有閑屋?”
那婦人接了銀子,笑眯了眼:“有有有,村尾就有一座空院子。四間屋,正合四位住。”
月扶光:“大娘,煩請帶路。”
婦人把蒲扇往腰後一插,引四人往村尾去,一路有說有笑:“莫叫大娘,生分。你們四位後生,喚我滿姑便好。”
葉沉璧趁機上前,狀似随意地搭話:“滿姑,我有一位阿姐,前幾日來鳥危山登高賞景,卻不想失了蹤跡。村中近日可有生人出入?”
滿姑指了指前頭的裴弦與月扶光:“昨日,這兩位公子也找我打聽自家阿姐。莫非,你們四位的阿姐,竟是同一個人?”
江近樓連連擺手:“他們三人的阿姐,我的姨姐。”
滿姑恍然大悟,目光在他與葉沉璧身上打轉:“原來你與這位娘子是夫妻。我說呢,瞧着就有夫妻相。”
江近樓眉毛一揚:“對,多年夫妻,已有一女。”
葉沉璧腳下一絆,啞然失色:“……”
滿姑繼續說道:“是有位娘子。七月十五那天夜裏,她拎着一把劍進村,逢人便問巨鳥。我們整日待在村裏,哪兒見過什麽巨鳥。至于她後來去了何處,我沒瞧見。”
說話間,空院已至。
竹籬茅舍,牆垣覆藤,柴扉半掩。
滿姑怕四人嫌簡陋,忙不疊推開柴扉:“這院子原是我娘家兄嫂的住處,前些年他們舉家搬去了湘陵城,便把院子留給我照看。你們放心住,我隔三差五就來拾掇一回,裏頭乾淨着呢,被褥都是新曬過的。”
月扶光拱手道謝:“多謝滿姑。”
四人相繼進門,滿姑将那錠沉甸甸的銀子攥在掌心,吞吞吐吐好半晌,才試着問了句:“可要些吃食?”
“不……”
“要!”
搶在裴弦回絕前,江近樓大聲應道:“來時見河中有鲫魚,勞煩滿姑替我們捕些來。”
滿姑樂呵道:“好說,我喊小翠給你們抓去。”
待滿姑的背影消失在竹籬後,裴弦納悶道:“近樓,我等不必進凡食吧?”
江近樓振振有詞,一番道理編得滴水不漏:“你見誰不吃飯?今日我等是人,非宗門弟子。你若一天到晚水米不進,教這村中老少如何看你?”
裴弦左看右看,為難道:“可我們不會下廚……”
江近樓:“我做。”
當日晚膳時分,四人圍坐一桌。
方桌斑駁,上置一碟切得薄透如紙的魚脍、一碗碧瑩瑩的莼菜魚羹、一盤鹹鮮交織的清蒸鲫魚、另有一甕熱氣騰騰的魚肉粥。
裴弦挑起一箸魚脍送入口中,細嚼之下,不禁誠心誇道:“近樓,你怎會此等庖廚之藝?”
江近樓忙了半日,早餓得饑腸辘辘,随口扯謊敷衍:“随便學的。”
葉沉璧懸着一顆心,唯恐江近樓多說多錯,連忙在桌下伸出腳,踢了他一下,面上則若無其事地催道:“快吃吧。”
哪知一眨眼,她的眼前憑空多出一雙竹箸,上頭托着白花花的魚肉。
江近樓:“沉璧,為夫喂你。”
葉沉璧眼波流轉,張嘴咽下,順手回以一勺熱粥:“近樓,我亦喂你。”
裴弦:“……”
月扶光:“……”
這一夜,風平浪靜。
只葉沉璧許是晚膳貪嘴多吃了些魚,睡至夜半,竟夢見自己沉入一片深不見底的清泉中。再一晃眼,一條足有六尺長的大魚擺着尾鳍,在她周圍游來游去。
最奇的是,那魚頭慢慢幻化成江近樓那張臉。
紅月升至高處,月影搖曳。
人臉怪魚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白牙,朝她猛撲過來。
她拔劍格擋,一腳将那怪魚踢飛出去,嘴裏興奮地嚷着——
“江近樓,你去死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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