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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極樂地(二) “好,我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極樂地(二) “好,我死




西海、湘陵二城交壤處, 有山名曰鳥危。




山下有鎮號胡州,出鎮南行十五裏,有村名槐村。




不知從何時起,“槐村”二字, 在修士間口耳相傳, 漸成望而卻步之地。




有人親見同門消失在槐村一帶, 自此杳無蹤跡;亦有人言之鑿鑿,曾目睹修士孤身而入,再無身影出村。




一傳十,十傳百。




流言如瘴, 籠罩村廓。




縱使村中炊煙不絕、農人耕樵如故、雞犬之聲相聞, 可修士們卻皆繞道而行,無一願近。




前日, 嚴宣和陪同聞笙到達胡州鎮, 找到四位隐世修士。




據四人言:六月廿五夜半,月隐星稀。四人于鳥危山崖盤坐調息,忽見一巨禽, 翼若垂天之雲, 橫掠蒼山, 蔽月而過,最終沒入槐村之側的山脊深處。





聞笙聽聞四人所述,疑心巨鳥正是花相容的坐騎姑獲鳥。




時近薄暮,她攜嚴宣和趕至槐村外, 見村口老槐虬枝如鬼爪, 四野寂無人聲。




進村前,聞笙沉吟良久,囑嚴宣和候在村口, 并與之約定:“若我次日未出,你便折返西海城,尋近樓與沉璧前來搭救。”




起初,嚴宣和只道槐村種種詭談,無非鄉愚訛傳。




豈料一夜過去,修為深不可測的聞笙,竟真的蹤影全無,呼之不應。




他牢記聞笙的囑托,當即快馬加鞭,回城報信。




*




說罷原委,嚴宣和從随身的褡裢裏翻出一封書信,雙手奉與江近樓,語氣惶急:“江前輩、葉前輩。聞前輩入村前,囑弟子務必将此信呈于二位。她說:二位前輩閱後,一切自明。”




江近樓伸手接過,信手拆開。




紙上墨跡潦草,寥寥數語,應是聞笙倉促所書。




師弟,沉璧。




此村甚為古怪。然我于村外以太虛令相探,竟有另一枚太虛令,以微弱靈力遙遙相應。事急,不及面議,我且先往。若我不歸,你與沉璧千萬慎之。




江近樓一目十行看完信,随即遞給對面的葉沉璧過目。




趁她凝神看信的空當,他轉過身,盯着傅限:“若我不曾記錯,胡州鎮歸西海城。你身居西海城巫祝之位多年,此村有異,你難道一無所知?”




傅限被他看得心頭一凜,字字斟酌着回道:“前輩容禀。十六年前,有三名修士結伴前往鳥危山。半月後,一人歸,聲稱另外二人于槐村失蹤。此事驚動花前輩,她遣太虛宗弟子前去徹查,始知那二人實為出村之人所殺。不知何故,事定之後,槐村詭談,反倒傳得沸沸揚揚……”




這樁陳年懸案,嚴宣和亦略知一二,此時不由接嘴道:“昔年晚輩在鳥危山中修習禦獸之術,也曾聽幾位前輩提過此事。據說,那修士貪圖同行者法器,刻意設下圈套,将人騙至人跡罕至的槐村,痛下殺手。”




懸案既了,這個偏處山中的小小村落本該重歸平靜。




誰知“槐村為修士禁地”之說,竟甚嚣塵上。




傅限曾親往查看,見村中無異,确為一尋常山村。




可怪就怪在,屢有人言,有修士于槐村消失。




言及此處,傅限那雙沉靜的眸中閃過一絲疑色:“前輩,晚輩疑聞前輩此番失蹤,或與槐村無涉,乃居心叵測之人所為。”




聞言,江近樓嗤笑出聲:“師姐之仇家,未及我之千分之一。何人欲殺她,而誘至槐村?此村,必定……”




不待他說完,另一邊的葉沉璧放下手中信箋,目光移到嚴宣和身上:“嚴小友,你常往來鳥危山。我且問你,傳言中在槐村失蹤的修士,有何特征?”




“據晚輩耳聞,失蹤者多為散修。其中一人,有名有姓,說是劍修程清臣程前輩。但又有人言,程前輩在宜蘇城修行。”嚴宣和抱拳一禮,恭敬回道。話音頓了頓,他滿面期待,擡眼看向葉沉璧,“葉前輩,你當識得程前輩。”




此言一出,葉沉璧另一只藏在桌下的手不覺捏緊了衣擺。




一百年前的她,豈會認識一百年後的程清臣?




身旁的嚴宣和目光灼灼,葉沉璧硬着頭皮,唇角勉強擠出一抹恍然的笑意:“啊……原是他呀。”




她起了個頭,便再不肯多言,眉眼低垂,假裝認真看信。




嚴宣和見她神情凝重,只當她在思慮正事,不敢再擾,老老實實回身坐好。




滿座沉默片刻,月扶光嘆道:“程清臣确實失蹤了。據最後一個見過他的人說,六年前,他敗于師姐劍下,心魔漸起,欲往宜蘇城靜修,從此便沒了消息。”




裴弦:“六年間,關于他的下落,衆說紛纭。可惜,再無一人見過他。”




二人正說着,方見青抱臂上前,又補了一人:“去年,十方宗大次峰有一丹修,因煉丹時走火入魔,失了神智,也傳去了鳥危山一帶。”




劍修程清臣,心魔纏身。




十方宗丹修,走火入魔。




這兩人失蹤前的情态緩緩重合,葉沉璧心頭漸漸浮起一個猜測,脫口而出:“或許……此村所困,非尋常修士,乃心魔深種、執念難消者。心若無障,來去自如;心中存魔,入則生變。”




江近樓屈指輕叩桌案,問道:“師姐有心魔嗎?”




衆人面面相觑,紛紛搖頭。




*




滿室沉寂許久,裴弦握緊手中長劍,沉聲開口:“諸位道友,無論槐村兇吉,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阿笙。事不宜遲,依我之見,今夜便行。”




環顧四座,諸人皆目光堅定,溫聲應好。




獨獨葉沉璧與江近樓,又是擺手,又是搖頭。




一人說:“你們禦劍先行,我與近樓騎馬後至。”




另一人道:“并非我與沉璧怯了,實不忍獨棄三秀。”




裴弦轉身打量三秀一眼,百思不解:“你們今夜随我們離開,她明日趕着馬車前去,不行嗎?”




江近樓:“不可!她今為太虛宗親傳弟子,若貿然獨行,易招邪修觊觎。我與沉璧答應過她,定會護她周全,陪在她左右。”




餘音未絕,身後幽幽飄來一句:“我聽祝小友說,她一人走南闖北數年,從未出過事。”




“今時不同往日,身份既異,兇險亦殊。”江近樓循聲回頭,方知多嘴多舌之人乃方見青,委實氣不打一處來:“唉,你們不必再勸。”




“誰勸你了?”方見青無語。




“天公絮,閉上你的狗嘴。”江近樓銀牙暗咬。




裴弦見葉沉璧與江近樓執意留下,不再多言。




橫豎他心中明鏡似的,這二人絕非貪生怕死之輩。




不過多等一日罷了,他爽朗笑道:“也罷,我等先行一步,鎮上相候。”




話音剛落,裴弦提劍在手,昂然先出。




月扶光也不多言,抱劍緊随其後。




方見青正欲擡腳跟上,忽被人自後一扯,直扯得他腳下踉跄,險些栽倒。待他穩住身形,扭過頭一看,卻是江近樓死死攥着他的後襟不放,頓時沒好氣道:“你扯我作甚?”




江近樓振振有詞:“你得留下,今夜畫些符紙,以備大家入村防身之用。”




方見青一怔:“我畫符從不挑地方,大可到了胡州鎮畫。”




江近樓手上用力,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側,眉梢輕挑:“我有要緊事問你。”




方見青眼珠骨碌一轉,低聲吐出一字:“藥?”




江近樓随口敷衍:“嗯,藥。”




一聽這話,方見青立馬朝門外的三人揮了揮手:“我随近樓他們同去。”




*




院中,裴弦與月扶光拱手道:“諸位道友,就此別過。”




門邊,葉沉璧與江近樓眉開眼笑:“明日見。”




劍光破空,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嚴宣和在門外止步,躬身長揖:“三位前輩,晚輩出宮整裝,明日辰時再入宮,為前輩引路。”




葉沉璧面上含笑:“你有心了。”




三人走後,百裏春在四名随從神仕的簇擁下告辭離去。




江近樓目光淡淡地掃過傅限,冷聲道:“你還不走嗎?”




傅限:“前輩,可需晚輩請命城主,調撥一隊官兵随往槐村?”




江近樓負手而立,眉目間滿是疏淡:“不必。”




傅限眼簾低垂:“晚輩告退。”




她前腳一走,江近樓後腳便換了一副面孔,與方見青勾肩搭背往後院竹林去了。




偏房之內,一時人散聲寂。




唯餘二人,四目相對。




葉沉璧野花盈懷,先将祝三秀送回房中安頓,這才轉回東廂收拾行囊。




東廂,滿案薔薇已被入房灑掃的神仕細心分作數十份,插諸各色瓶中,擺在臨窗桌案與榻邊木幾之上。




夜風穿牖,一室幽香浮動。




葉沉璧耐着性子,将懷中素白野花逐一插入瓶中,粉白相襯,疏密有致。




香消半縷,花盡人頹。




她仰面倒在榻上,愁眉苦臉地瞪着帳頂發愣,喃喃自語:“槐村虛實不明,萬一我或他被分而困之,三兩日尚可遮掩。若日子一長,衆目睽睽之下被傳回去,先前種種,豈非前功盡棄?”




這般一想,心頭越發憋悶。




畢竟,她又得與他雙修,以換半月空閑之期。




一想起上回遭這厮暗算的舊事,葉沉璧氣得攥緊拳頭,咬牙切齒道:“總歸阿笙出事,與我有關。救人要緊,大不了我委屈些,忍此惡心,再受小人一捅。”




她打定主意了,今夜只容他捅一下。




一下,就一下。




他敢多動一下,她便一腳将他踹下去。




*




這邊廂,葉沉璧已暗下決心。




那邊廂,江近樓寸步不離地守着方見青畫符。




方見青每畫好一張,他便開心地揣進懷裏一張。




不多時,胸前衣襟已塞得鼓鼓囊囊。




方見青畫至手腕酸軟,忍不住擱下符筆,有氣無力道:“夠了罷?”




江近樓兩眼放光:“再畫幾張定身符。”




方見青喘着粗氣,直翻白眼:“定身符最費靈力,我不畫。”




江近樓退而求其次:“那再要幾張護體符。”




“江近樓!”方見青手指顫巍巍地擡起,一記眼刀狠狠甩到他身上,“護體符比定身符還費靈力,你就是想活活累死我!”




“你大度些,幾張符而已,費不了多少靈力。”江近樓嬉皮笑臉。




“滾!”




江近樓探手入懷,摸到一沓厚實的符紙,意滿而去。臨至門邊,他想起一事,探問道:“對了,上回你給我的那瓶丹藥,該怎麽用?”




方見青左右張望一番,才鬼鬼祟祟地挪到他跟前:“你咽下去便是。”




江近樓:“她不用吃嗎?”




方見青:“她不吃,你吃。”




江近樓越發糊塗了:“她不吃,這丹藥如何起效?”




方見青被他問得耳根發紅,連推帶搡地将他推出門外,撂下一句話:“反正你吃就夠了。還有,春宵雖好,不可貪多!”




“……”




“她不吃,我吃?莫非是讓我以口相渡?”江近樓一路走,一路翻來覆去地琢磨那瓶丹藥的蹊跷用法,越想越覺方見青當真華而不實,“區區一瓶助興的丹藥,用法竟比我那身衣袍還繁瑣複雜。”




她壓根不會張嘴,教他怎生把丹藥渡進她嘴裏?




這方見青,分明是存心刁難他!




*




一片雲來,月華盡斂。




戌時中,江近樓罵罵咧咧推門進房。




門開半扇,便見葉沉璧僅着中衣,靜靜對他說了句:“雙修。”




“啊?”




檐下燈籠一晃,照亮她眼中灼灼如焚的兩簇暗火。




那神情,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剝。




江近樓吓得後撤半步:“你被奪舍了?”




葉沉璧赤足站在門後暗影裏,身形挺直如孤松:“江近樓,你以為我樂意與你雙修?倘若那村子真有古怪,你我被迫分開,逾三日便要被傳回英山。屆時,非但救不出阿笙,連這層身份也瞞不住。”




“為救師姐,我今夜……便勉強自己一回。”江近樓喉結上下滾動,眼神飄來蕩去,“我先去沐浴,你且去榻上等我。”




尾音猶在門邊打轉,人已消失無蹤。




餘下的半個時辰,葉沉璧抱膝蜷坐在榻上。




戌時将闌,江近樓渾身裹着一團朦胧水汽,推門而入。




他反手掩上門,悶聲不響地摸上了榻。




榻邊亮着一盞燭臺,燈影映在帳上,搖搖晃晃,一如帳中人此刻紛亂無憑的心緒。




江近樓背對着她,不急不緩地褪着衣袍。




葉沉璧半倚在床頭,默不作聲地看着。看他發尾的水珠,沿着緊實的脊背線條往下淌;看他第二根肋骨下,橫着的一道舊傷。




她身上同樣的位置,也有一道與之如出一轍的傷痕。




那傷出自九重山三界大會,他們同歸于盡之日。




百年後的他們,沒有抹去那道舊傷,反倒故意留了下來。




許是為了提醒彼此,他們曾有過一段劍鋒相向的過往;又或是每每赤誠相見,兩道傷重合在一起,便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燕好之趣?




不知從何處來的風驚動了燭火,焰頭倏地一顫,帳內的光影也跟着颠簸起來。




葉沉璧眼前忽明忽暗,心神恍惚,直至耳邊傳來一句問話——




“今夜,要綁手嗎?”




想來他已準備好了?




葉沉璧恍然回神,脫下中衣躺好:“不必,就一下。”




不意為這一下,江近樓可謂拖泥帶水。




他的唇舌在她身上游走,所到之處,激起一層細密的粟粒,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濕痕。




葉沉璧渾身發軟,好不容易才喘勻一口氣,又羞又惱:“直接雙修,不可嗎?”




“不可。”




“你信不信我殺了你!”




“信。”




“江近樓,你非得死在我手上。”




“好,我死在你身上。”




江近樓根本不給她退避的餘地,一手扣住她的腰,鼻息噴薄在她的耳後,輾轉于她的全身各處:“你少說話,權當今夜不曾破費分文,白睡了三界第一劍修。”




葉沉璧身子繃得僵直,一聲輕吟,差一點就要沖口而出。




癢,無處撓。




麻,無處尋。




最癢最麻的一剎那,她甚至覺得,他想就這樣折磨死她。




太難受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難受,滅頂而來。




她被迫仰起頭,又怕自己情難自抑,在他面前洩出那聲意味着落敗的嗚咽,只好惡聲惡氣地掩飾道:“江近樓,你別不要臉,我才是三界第一劍修。你快些!”




此話入耳,江近樓冷白的上身泛起極淡的緋意,熱沉沉的唇懸在她頸側,卻遲遲沒有落下。




葉沉璧忍無可忍,又催了一遍:“少耍花樣,快些。”




下一瞬,她忽覺鎖骨處一熱。




她本能地擡手去摸,指尖觸到一團黏膩溫熱的東西。




是血。




她後知後覺地偏過頭,竟見江近樓雙目緊閉,七竅流血不止。




“江近樓?”




回應她的,只有周遭死一樣的靜。




靜得她能聽見自己耳中低低的嗡鳴,以及她一下又一下,卻孤零零的心跳。




江近樓,死了?




作者有話說:




得知江近樓的“死訊”,各個知情人士的反應,應該是——小葉:小方:小萬:最近在二刷《我的團長我的團》,每天晚上的日常就是:看一集-哭一會兒-再看一集-再哭一會兒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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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敵每天求我別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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