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極樂地(五) “小人,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極樂地(五) “小人,今
夜過三更, 林深月晦。
江近樓半靠着冷牆,一腿平伸,一腿曲起,被紅綢纏裹的雙手搭在膝頭。
案頭燈燭将滅, 壁上孤影被搖搖欲墜的昏光扯得忽長忽短。
他眸色沉沉, 看不出是怒是悲。
殘夜未央, 人卻醒着。
并非他機敏警覺,有所防備,實因半個時辰前,葉沉璧這毒婦平白無故橫來一腳, 正正踹在他小腿上, 将他活生生踹醒。
小腿傷處漸漸腫起,青紫交加, 一陣一陣的脹痛啃噬着骨肉。
他昏昏欲睡, 偏生腿間又麻又脹又疼,煞是難熬,乾脆掙坐起來, 冷眼旁觀葉沉璧做夢。
這毒婦今夜的夢, 大抵浸在刀光劍影裏。她嘴上念念有詞, 呓語細細碎碎,一聲聲全是喊打喊殺。
不巧,毒婦要打要殺的人,是他。
夜色自濃黑淡成青灰, 江近樓自三更枯坐至五更。
葉沉璧不知何時翻了個身, 一條腿竟大大咧咧地伸過來,壓在他腿上。他擡開,安靜不到一息, 那條腿卻又纏了上來。
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悶得人怒火中燒。
燭淚垂盡,光影倏滅。
晦暗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慢擡起雙手,故意将那根紅綢繃直繃緊,逼得她一寸寸往他身邊挪。
待她磨蹭着挪過來,他俯下身去,堵住她微張的唇。唇齒叩開,氣息長驅直入,他用力一吮,勢要将憋了半宿的那一團悶氣,借由這個深吻,悉數渡給她。
他也不知自己在氣什麽。
氣她那一腳,踹得實在太狠?
抑或,氣她連做夢,都在盼着他死?
前日雙修的光景還歷歷在目,她攀着他的肩,快活到了極處;昨日夜談的情形亦記憶猶新,她偎進他懷中,酣然入夢。
那些歡喜,明明都是真的。
怎生入了夢,便恨不得他死了?
毒婦。
口是心非的毒婦。
這回的鼻血,比從前每一回都湧得急。
一滴殘血流經她的唇邊,他伸出手,染血的指腹覆上她的唇。
指腹的血,唇上的紅,混在一處。
他瞧着那片狼藉的血紅,終于痛快了。
*
葉沉璧被這蠻橫的吻驚醒,雙手抵在胸前,嗚咽着推他。
江近樓睜開眼,眼裏浮上一層迷蒙,裝出一副恍然回神的模樣。他作勢一驚,慌忙退開身去,重重翻回榻上,茫然無措道:“葉沉璧,這村子……看來真有古怪。”
葉沉璧用手背狠狠擦過被吻得泛紅的唇,目光如刀:“你當我是傻子?”
江近樓面不改色:“你且想想,我往日可曾逾距半分?”
葉沉璧才不信他的鬼話,惱得發狠,揮拳就朝他打去。
江近樓不躲不避,懶散地歪在榻上,衣襟半敞,露出一片肌理分明的胸膛,任她的拳頭一拳拳落下來。
那拳風乍看頗有幾分氣勢,打在身上卻不輕不重。
他最清楚她的性子。
這毒婦若真動了殺念,只會目不轉睛地盯住你。
好比一頭蟄伏于灌木間的豹,死死盯緊水窪邊飲水的羊。
只待一瞬撲出,用利齒斬斷獵物的生機。
至于眼下這番鬧騰……
他擡眸看着她那張緋紅的臉,心下了然:這毒婦,多半是惱羞成怒了。
葉沉璧打得正起勁,耳邊忽地飄來幾聲悶笑。她循聲低下頭,卻見這厮直勾勾地盯着她胸口看,唇角還噙着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頓時火冒三丈。
她想一巴掌扇過去,又怕驚動另外二人,招來疑心。
她想咬他幾口洩憤,又怕痛意,反倒激出他的獸性。
一時進退兩難,她只能銀牙咬碎,暗暗發誓:“小人,今夜我非把你腿綁上、嘴封上!”
“葉沉璧,打夠了嗎?”
“沒有!”
*
山色猶自朦胧,一聲雞啼驚破朝霧。
槐村,醒了。
早膳時分,葉沉璧捏着半張素餅,試探着問出口:“你們昨夜做夢了嗎?”
江近樓往她碗裏添了一箸生拌苦菜:“昨夜無夢,但我今早的夢裏有你。”
葉沉璧瞪他一眼:“沒問你。”
另外二人默然片刻,先後點了點頭。
裴弦率先開口:“我夢見自己走入一處山洞,洞中幽暗深邃,伸手不見五指。”
月扶光眉眼低垂,幽幽道:“我在夢中看到了桓師兄。”
葉沉璧蹙眉,不解道:“你怎會夢見桓師兄?”
她這位大師兄桓真,年長他們百餘歲,一向以長輩自居,行止端方,出口便是訓誨。她想不明白,月扶光與桓真,為何會在夢中相逢?
月扶光牽了牽嘴角,笑意薄薄地浮着面上:“昨夜夢中,我似乎做錯了事,桓師兄便罵我了我幾句。”
見他神思不屬,葉沉璧寬慰道:“做夢罷了,莫要挂懷。”
“嗯。”月扶光點頭應好。話鋒一轉,他問起她的夢,“師姐,你昨夜所夢,又是何景?”
葉沉璧眼神飄忽,餘光頻頻掃向左側的江近樓:“我夢見了一條魚,游過來咬我,一直糾纏不休。我無計可施,索性一腳将它踹飛出去。”
裴弦與月扶光聽罷,只覺此夢荒誕離奇,匪夷所思。
二人啞然失笑,不由相顧搖頭。
唯獨江近樓面色鐵青,左手在袖中攥成了拳。
好啊,這毒婦把他當臭魚爛蝦踢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葉沉璧沉聲道:“這村子,确有古怪。今早醒來,我認真思量了一番,昨夜的夢來得突兀,恐是有人在暗中作祟。”
自兒時随師父修行起,她便鮮少入夢。
即便有夢,也多是仗劍淩絕頂,成為“三界第一劍修”的景象,甚少旁及他事。
遑論,夢見一條怪魚。
方才聽二人所言,他們三個昨夜所夢,竟皆是平日極少念及的人或事。
如此巧合,她是不肯信的。
思來想去,唯有一個解釋:昨夜那一夢,有人在暗中操控。
暑氣漸浮牆頭,裴弦環顧四下,不禁喟嘆道:“區區不過宿了一夜,便陷進此人布下的幻夢陷阱,當真防不勝防。”
葉沉璧望向村口方向,斂神起身:“天公絮他們快到了,先去村口相商。”
“好。”
四人一路往村口去,裴弦與月扶光并行在前;葉沉璧不情不願地挽着江近樓胳膊在後,偏過頭,好奇探問:“你昨夜難道不曾做夢?”
江近樓似笑非笑,斜睨着她:“我倒想做,來得及嗎?”
葉沉璧腦中念頭飛轉,追問道:“我踢你之前,你莫非還沒睡着?”
江近樓目露嫌棄,冷嗤道:“我不像你,沾枕便睡。”
此話一出,驚出葉沉璧一身冷汗。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前路,喃喃自語:“是嗎……”
看來從今夜起,她不光要綁了他的手腳,更要等他先入了夢,方可合眼。
*
村口,老槐蔭深,村人三五聚坐,閑話家常。
村外,日頭攀上柳梢,方見青與祝三秀翹首望了又望。
四人步至近前,将昨日村中見聞,以及夜裏那一場怪夢,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槐村,居者僅七戶,攏共十一人。
村東兩戶,比鄰而居。
一為滿姑與女兒賈小翠,男人賈五遠在湘陵城讨生計;另一戶是竹婆,丈夫走得早,女兒也遠嫁他鄉,只留她一人,日日坐在村口編竹筐。
村北只游大山一家三口。
男人游大山常年卧病在床,婦人劉蓮娃嗓門敞亮,兒子游萩跟着朱榆生打獵。
村南兩戶隔一條土徑相望。
西邊住着王釵娘與兒子憨郎,孤兒寡母,五年前從鄰鎮搬來槐村;東邊住着獵戶朱榆生與妻子順娘。
村西兩戶斜對。
一為空院,即他們四人暫舉之所;另一戶則是樵夫李鐵頭的家。
言罷,葉沉璧略一沉吟,道:“村人暫時瞧不出古怪,個個來歷清楚。我們昨日往村中各處轉了轉,也未看出特別之處。對了,嚴小友呢?”
方見青擡手遙指鳥危山東面山麓:“他說鳥危山中有幾位修士,與他交情匪淺,昨日午後便動身去尋人打聽了。”
話音方落,祝三秀趕忙從腳邊的木盒中,小心翼翼捧出那柄清臣劍:“今早,這劍不知怎的,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衆人定睛一看,但見前日那柄通體玄色的清臣劍,此刻劍身之上竟蜿蜒裂出一道細縫,其間隐隐透着寒光。
本命劍既生裂隙,昭示程清臣已危在旦夕。
見狀,衆人心頭俱是一沉,不約而同看向那方寧靜村落,百思不得其解。
村人無異,村子無異。
昨夜一夢,除卻怪誕詭奇了些,好似也別無他異?
那問題,究竟出在何處?
衆人商議多時,依舊如堕雲霧。
葉沉璧摩挲着手中的竹筒,自言自語:“我總覺着,那個怪夢不大對勁……”
裴弦背身當風,任山風灌袖,獵獵鼓蕩不止。
他劍眉輕揚,提議道:“何妨多留幾日,沒準便有了眉目。”
葉沉璧與月扶光相繼應和,獨江近樓神色淡淡,一言不發。
正午赤烏當空,白晃晃地刺眼。
方見青無意瞥見祝三秀額間汗濕,汗珠順着眉梢直往下滾,笑道:“祝小友快叫這毒日頭曬暈了。明日再會,我帶她先走了。”
二人一前一後,往林中深處那駕馬車行去。
才行數步,江近樓疾步追來,扯住方見青的衣袖,将他拽至一處日影不照的樹下,低聲道:“你明日幫我帶瓶桂花油來,越香越好。”
方見青不明其意:“鎮上的胭脂肆,買不到修士用的百花靈露。”
江近樓:“我自有妙用,你只管買。”
方見青攤開手掌:“銀子。”
江近樓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随手擲去:“窮酸。”
方見青接住銀子,嗤道:“可笑可笑,窮酸倒嫌起別人窮酸來了。”
“……”
江近樓目送馬車消失在村路盡頭,這才轉身折返。
他一路走,一路琢磨另外三人的怪夢。
裴弦夢入山洞,不見一物;月扶光魂牽夢萦一樁錯事,招致桓真痛罵;葉沉璧的夢最奇,只關乎一尾魚。
三人三夢,南轅北轍,全無相通之處。
不過,若以夢境詭谲之度推敲,另外二人夢中所見所聞,細思不足為奇;倒是葉沉璧所夢,竟字字都像是信口胡謅的虛言。
他愈想愈覺蹊跷,心頭疑窦叢生。
或許……夢是借口,她前半夜根本沒睡着,只為蓄意踹他幾腳。因第一腳踹得過重,恐他發火踹回去,才裝作睡熟,嘴裏含混咕哝些夢話出來。
是了。
天底下哪有人做夢,竟會夢見魚咬自己。
幾步外,葉沉璧捧着竹筒,與月扶光言笑晏晏,鬓邊一縷青絲被風拂起,随着清脆笑語輕揚。見他自林間步出,她的目光越過裴弦肩頭,眼尾斜斜一挑,有意無意地瞟了他一眼。
那雙彎成月牙的眸中,挑釁之意,昭然若揭。
江近樓半張臉沉在斑駁樹影裏,小腿傷處正一下下抽痛。
好個毒婦,借夢發瘋。
今夜,他便奉陪到底。
他倒要看看,誰先撐不住?
*
萬裏無雲,路旁綠槐對高柳。
風在枝葉間徘徊,驚散下方薊草的茸絮,飄飄然逐風遠。
歸途如舊,裴弦與月扶光行于前,葉沉璧與江近樓随其後。
前後三步之距,不遠不近。
行出柳蔭處,熱浪滾滾撲面。縱有避暑符在身,葉沉璧仍覺心口堵着一團火,連吐息都重了幾分,怏怏道:“你有懷疑的人嗎?”
江近樓面沉如水:“沒有。”
“江近樓,你熱嗎?”
“……熱。”
“今日晚膳,吃碗冷淘吧?”
“不做,餓死你。”
“行,我幫你摘槐葉。”
“……”
村口老槐下,三三兩兩村人抱膝閑坐。
葉沉璧與江近樓才牽手行過,滿姑、王釵娘、順娘三位婦人便急急背轉身去,以蒲扇掩口,笑得肩頭亂顫。
間或風過,送來三五句笑罵——
“瞧瞧,這般火燒火燎的日頭,手還捏得死緊。”
“莫不是怕一撒手,那小娘子就被一陣風刮跑了不成!”
身後竊竊碎語,斷斷續續追過來。
葉沉璧左顧右盼,壓低嗓子道:“你我這樣,會不會裝得太過了些?”
這世上豈有男女用膳,偏要你喂我接?
似這般炎天暑月,還十指相扣,汗津津也不肯撒開?
惺惺作态,只怕更叫人起疑。
聞言,江近樓五指一松,抱臂後撤半步:“行,你若先露了破綻,引來仇家,休想我救你。”
葉沉璧掌中一空,霎時怔在原地。眼見前頭那兩人時不時回頭張望,她只得一把拽過他的手,拖着他往前走。
袖袍交疊之下,十指又勾勾纏纏,絞在一起。
江近樓眉目舒展,好不得意:“葉沉璧,你我一路行來平安無事,足可見此等裝模作樣的恩愛之态,恰是裝對了。”
葉沉璧別過臉,恨恨跺腳。
若有朝一日,教她遇見百年後的自己,她真想問上一問:“你是被豬油蒙了心,還是被鬼迷了竅,竟會愛上江近樓!?”
四人轉回村尾的小院。
前腳剛跨進門,後腳滿姑的女兒小翠便跟了進來,身後背着一只竹簍,裏面滿滿當當堆着果蔬,猶帶露水。
小翠今年才滿十三,粗服亂頭,渾身上下都是鄉野間天地滋養出來的鮮靈勁兒。昨日,正是她領着他們四人滿村轉悠,挨家挨戶打聽消息。
葉沉璧從布包中摸出一塊果脯遞給她:“小翠,你來為我們送吃食嗎?”
“謝謝葉姐姐。”小翠雙手接過。果脯入口,甜得她笑眯了眼,“娘說,這是各家田地裏種的。她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麽,便各樣都胡亂摘了些。”
江近樓與裴弦将竹簍一傾,青紅翠紫,散落一地。
粗粗一數,便有八種之多。
一把苦菜、一把馬齒苋、荷葉包着的山莓與桑葚、一撮桑耳、一朵猴頭菌,另夾着些零零散散的荇菜、蒲菜。
小翠三兩下咽了果脯,一抹嘴,漲紅了臉,怯生生問道:“葉姐姐,明日是我的生辰,娘說要給我做好吃的……你們、你們可以陪我一道過嗎?”
葉沉璧含笑颔首:“好。”
小翠來去皆似一陣風,眨眼便沒了蹤影。
月扶光望着滿地果蔬發愁:“這麽多,我們何時吃得盡?”
江近樓:“何須多慮,今夜我全做了。”
“啊……”
月扶光與裴弦面面相觑,愁容滿面。他們多年不進凡食,昨夜那一桌魚宴已是勉強應付,今夜又來一桌菜宴,教他們如何咽得下去?
再者,他四人此來,原是為了尋人啊!
“裴道友,有勞去井邊提兩桶水來。”江近樓俯身揀選菜蔬,口中分派活計,“月少宗主,後院劈柴一事,便交給你了。”
葉沉璧生怕燒火的苦差事落到自己頭上,連忙尋了個借口,頭也不回地溜了:“我去摘些槐葉!”
江近樓挑眉一笑:“裴道友,她走了,你來燒火。”
裴弦:“……”
是夜,滿桌綠白錯落擺開。
裴弦與月扶光端着碗,箸起箸落,吃得心不在焉。
葉沉璧與江近樓對了個眼色,埋頭大快朵頤,沓靴時而順手把自己不愛吃的菜全推到二人面前,嘴上假意殷勤道:“這菜甚好,你們快多用些。”
二人應得有氣無力:“嗯。”
戌時三刻,山野無聲,四人各自回房。
亥時一刻,燈火盡熄,村落複歸于寂。
子時過半,夜最深時。
槐村盡處小院,東邊那間屋裏,殘燈一點,明明滅滅。
榻上拱着兩個人,背對背,中間橫了兩條紅綢。
少頃,窗外蟲聲唧唧,犬吠狺狺,透窗而入。
一人偷偷翻了身,另一人跟着也翻了過來。
四目相對,含笑不語。
“你怎不睡?”葉沉璧笑。
“想你,睡不着。”江近樓亦笑。
“巧了,我也在想你。”
“想我死?”
“呀,你怎把我的心裏話說出來了?”
“……”
二人暗自較着勁,死活不肯入睡。仿佛誰先合了眼,誰便做了今夜這一局的敗将。
艱難熬至醜時,葉沉璧深吸一口氣,一雙眼睛瞪得渾圓:“江近樓,你快睡罷。”
江近樓哈欠連天,吐字卻半分不含糊:“我怎舍得先睡?你先睡。”
二人正虛與委蛇、推來讓去間,一聲尖叫劃破夜色——
“不要!”
“好像是裴道友的聲音?”
葉沉璧騰地坐起身,不管不顧,便要下榻沖出去查看。
她一動,扯得二人手腳處的紅綢齊齊繃緊。
江近樓被她拽得仰面一歪,硬生生給拖了起來,咬牙切齒道:“毒婦,你先把紅綢解開!”
二人手忙腳亂,解開束縛彼此手腳的紅綢,随即奪門而出,直奔裴弦房中。
房門虛掩,月扶光先到一步,正獨自持劍站在榻邊。聽見二人推門闖入的動靜,他回過頭,滿面惘然:“師姐,裴道友消失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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