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極樂地(八) “裴道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極樂地(八) “裴道友,
這一日, 槐村的暮色遲遲未至。
村人渾然不覺,整個村莊已困入一方陣法之中。
一壁之隔,兩處天地。
陣中,金烏高懸, 仍是白晝。
陣外, 流雲遮月, 已是黑夜。
葉沉璧與江近樓并肩坐在牆頭,眼睜睜看着陣外天光山影如一卷褪色的山水畫,一點點淡去、消散,直至被陣中湧來的刺目白光徹底吞噬。
江近樓氣惱道:“這木頭妖, 應變倒快。”
他們窺得陣法破綻不足一刻, 便被一一補上。
若非曾真切望見遠處那幾縷炊煙升起,真不知此身是醒是夢。
江近樓沉眉斂目, 陷入沉思。
這個陣法, 究竟是何時開啓的?
今早進村,一切如常。
古怪,出在歸家之後。
他往夥房去, 她則回了房。
一個時辰後, 四人圍桌而坐, 用了午膳。
對。
午膳。
他熬那兩甕粥,費了半個時辰。
粥成,沉入幽幽井水中。
之後,他在竈房中小憩了一炷香光景。
待醒時, 甕中粥已然涼透, 甕壁密密結滿細珠,觸手生涼。
江近樓恍然大悟。
這木頭妖必是察覺他們想跑,這才布下此等幻象陣法。
一念至此, 江近樓反生困惑,随口道:“此妖,莫非瞧上了你我這點微末修為?”
“此妖怎知你我只有微末修為?”葉沉璧歪着頭,從上至下将他打量一番,反問道,“你不是說,萬象幻術可惑世間一切窺探……難道,其實無用?”
江近樓滿臉堆笑:“有用!”
葉沉璧心頭疑雲驟起:“江近樓,你一直在騙我。”
江近樓躍下牆頭,仰面與她對視,神色凜然:“你一路行來,可有人質疑過你的修為?葉沉璧,大敵當前,收起你那些無謂的疑心。快走,我尚有要事。”
言罷,他轉身便走。
足下生風,背影似離弦之箭。
光影一顫,衣袂翻飛處,人已不知去向。
葉沉璧定定望着那道縮成墨點的身影,一個猜測自心底浮起——
他定有事瞞着她。
離開英山一月有餘,确實無一人質疑她的修為。
往日,她以為是萬象幻術之功;但今日聽江近樓無心一言,方覺此事或有蹊跷。
萬象幻術,只怕并無用處。
可若萬象幻術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他何必騙她?又為何竟無一人對她的修為起疑?
或許……
遮掩修為的,另有其物?
思忖間,一陣窸窣的腳步聲漸近。
葉沉璧回過頭,恰好撞上一雙亮晶晶的笑眼,彎彎如月:“小翠,你回來了。”
小翠抱着一筐野菜,額頭上綴滿細密的汗珠:“葉姐姐,那牆不結實,你小心些,別摔下來。”
葉沉璧輕巧躍下,穩穩落地,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遞給她:“這兩日多虧你一趟趟送菜來,我與他思來想去,不知送什麽賀禮,乾脆湊了一袋銀錢給你。”
小翠雖長在鄉野,不曾見識過多少銀子,但也知手中荷包沉甸甸一墜,其數必然不少。她臉一紅,忙不疊将荷包往回塞:“葉姐姐,太多了,我不要。”
葉沉璧一把将荷包塞進竹筐:“拿着。對了,你可曾瞧見我夫君?”
小翠擡手遙指村口方向:“我與憨郎在村口鬥草,他走過來催我回家。我背着竹筐跑開時,瞥見他站在樹下與游哥哥說話呢。”
“江狗,跑得倒快……”
葉沉璧嘀咕着罵了幾句,擡腳便要去村口找他。
與小翠擦肩之際,餘光無意瞥見一縷霜白,夾在一團烏黑當中。
她腳步一滞,定睛看去,竟見小翠頭頂不知何時冒出了一簇簇白發。她疑心自己看錯,忙将小翠拉到懷中,撥開發絲湊近細看。
根根如銀。
真真切切。
可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怎會在一夜之間生出白發?
葉沉璧急切問道:“小翠,你今日去了何處?”
小翠身子一軟,昏昏沉沉栽倒在她懷中,聲音虛浮無力:“葉姐姐,我好累啊。”
話音未落,小翠腦袋一歪,眼皮掙紮着眨了兩下,就這麽睡了過去。
葉沉璧将她打橫抱起,安置在屋中榻上。
甫一出門,她又見滿姑扶着腰站在籬門外,滿頭青絲已白了大半,襯得一張臉愈發灰敗。
見到她,滿姑一個勁喊累:“葉娘子,我怎麽喘口氣都累……”
這對母女,面目如故,形骸依然。
獨獨頭發與性命,卻似被什麽無形之物一絲絲抽走,以一種詭異之态悄然流逝。
葉沉璧心下一緊,匆匆扶着滿姑回房歇息,便腳不沾地朝村口跑去。
村中陣法,似乎在吸食村人的命!
*
村口,槐蔭濃密。
偶有風過,滿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
今日的老槐下,除了幾張熟面孔,還多了一張俊美的生面孔。
幾人圍坐一團,人聲嘈嘈。
笑聲隔遠可聞,不絕于耳。
葉沉璧一口氣跑到時,正巧撞見這離奇一幕。
幾個村人團團圍着江近樓,端坐正中的他眉眼含笑,一臉破天荒的溫煦和善。他不知說了什麽趣話,将圍坐的男女老少逗得撫掌彎腰,哈哈大笑起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江近樓。
自相識以來,他永遠高高在上,從不拿正眼瞧人。
聞笙有時與她抱怨,說世上豈會有江近樓這般口中淬毒的無禮之人?上慢師尊,下輕同門。縱是見了太虛宗九臯老祖,亦不折腰,嘴上“死老頭”來,“老匹夫”去。
葉沉璧也遭過他的奚落。
那是他們交手的第二十一回。
彼時雙親壽終亡故,她意志消沉,一連多日未曾摸劍。
比劍當日,她不到五個回合便落了下風。
枕流劍劃過她腰側皮肉時,随劍風送來一句冷嗤:“不過爾爾,徒費我十日功。”
她氣極了。
多年苦修,落在他口中,只抵十日光景。
那日的結局,她狠狠回刺了他一劍。
下山路上,山道空空。
她捂着流血的傷口,邊走邊哭。
濁血與清淚混在一起,唇齒間漫開腥甜與鹹澀,還有一絲別樣的苦。那苦味,像是終于把壓在心口許久的東西,慢慢放了下去。
天地茫茫,四野無聲。
她失去了雙親,卻在這空寂之中,握住了另一位至親的手。
劍道。
*
隔着不遠不近的三步之距,江近樓看見葉沉璧朝自己跑來,面上帶着焦急之色。他笑着起身,沖衆人擺了擺手:“你們瞧瞧她,一刻都離不得我。”
王釵娘與劉蓮娃哄笑着齊齊推了他一把:“你呀,三句有兩句不離葉娘子,我們瞧着,分明是你離不得她。哎喲,快去快去,今日你這番話,可酸死我們了。”
此話一出,在場村人紛紛笑作一團。
朱榆生與順娘這對夫妻,挽着手笑彎了腰,就連一旁不會說話的憨郎,也跟着咧開嘴笑了起來。
在一片震耳欲聾的笑聲中,江近樓一步步走向葉沉璧。
未等她開口,他先伸出手臂攬過她的肩,裝出一副卿卿我我的恩愛模樣。他的嘴唇貼近她耳畔,氣息灼人,脫口的話卻冷得驚人:“別看了,他們的頭發也白了。”
身後笑聲陣陣,間或夾雜着幾句喊累的話語。
葉沉璧不敢回頭,哽咽道:“江近樓,今日原是小翠的生辰……”
槐村,有村人十一人。
村東二戶。
滿姑的男人賈五據說已攢夠盤纏,來年開春便能回村與母女倆團聚。竹婆老了,遠嫁的女兒上月初托人捎話,道是年底便來接她同住。
村北的游家三口,東拼西湊,總算湊齊了去西海城看診的五兩銀子。
村南西戶,王釵娘與憨郎相依為命,即使一碗薄粥,也喝得有說有笑;村南東戶,朱榆生與順娘成親才半年,日子過得蜜裏調油。
村西樵夫李鐵頭,每日起早貪黑上山砍柴。
葉沉璧從未見過他,可昨夜推開竹籬,卻見門口端端正正擱着一捆新柴。她只當是滿姑的心意,直到今日與人閑談,方才得知是他所放。
問起緣由,原是昨日午後他偶然路過,瞧見月扶光砍柴時頗為吃力,便折返回山,替他們砍了一捆新柴送來。
槐村村人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卻因為他們的到來,無端招來滅頂之災。
若他們不能盡快找出藏匿在暗處的妖邪,這些笑着喊累的村人,根本撐不到太虛宗與萬重宗趕來。
是他們。
害了槐村,害了無辜村人。
江近樓目視前方,聞言收緊手臂,将她攬得更緊:“你先陪我做一件事,再把那個木頭妖勾出來。”
葉沉璧重重點了點頭:“嗯。”
江近樓要做的事,簡單至極。
寥寥不過四字:進屋尋人。
葉沉璧陪着江近樓,走進一戶又一戶人家。若遇大門落鎖或房門插闩,他便領着她翻牆撬窗。
起初,她以為他想挨家挨戶确認村人的安危。
可真等進了屋,他卻直奔榻邊,先拍拍沉睡村人的臉,再伸手摸摸人家的衣袖。
動作随意,全無關切之意。
倒是這翻牆入室的架勢,這拍臉摸袖的做派……葉沉璧左看右看,越看越覺他像是搜刮錢財的盜賊。
最後一戶,是李家。
葉沉璧翻窗進屋,才知李鐵頭原是個二十來歲的男子,身量結實,臉上斜着一道舊刀疤。
此刻,他雙眼緊閉,橫卧在榻上。
頭發已然全白,白得與那張年輕粗粝的臉格格不入。
白與黑,死亡與生機,就這麽被強行擰在了一處。
江近樓照舊拍臉摸袖,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葉沉璧倚窗望風,數次回頭張望,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下。
出門後,江近樓似有所覺,邊走邊晃衣袖,語帶無奈:“你少胡思亂想,我沒拿他們的東西。”
葉沉璧停下腳步,老實回道:“若區區三瓜兩棗你也瞧得上,我怕是要一頭撞死。”
一個和她在劍術上不相上下的人,一個她日思夜想、苦修多年只為徹底勝他一回的宿敵。若是個貪圖村人幾枚銅板,甚至撬窗入戶之輩,那她的執念算什麽?他若卑劣至此,又怎配做她的對手?
聽她說完,江近樓額角青筋直跳,氣惱道:“你我而今命懸一線,你若不信我,我們誰也出不去。”
“我信你。”
僅僅三字,擲地有聲。
葉沉璧大步越過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
葉沉璧與江近樓前後腳回到家。
西面兩間屋子,房門緊閉,唯有漏風的紙窗,洩露了房中人的行蹤。
裴弦與月扶光。
一個在房中徘徊,一個端坐在椅上。
一動一靜。
姿勢雖不同,神色卻如出一轍。
江近樓遙遙一指裴弦的屋子:“我去套他的話。你把月扶光帶去我們那屋,分頭問。”
葉沉璧偏頭不解:“你我一起問話,豈非更好?”
江近樓擺擺手:“你在,裴弦不會說實話,反之亦然。這木頭妖布下這一局,明擺着想借他們,留下你我。放心,若遇危險,大喊一聲便是。”
葉沉璧覺他說得在理,徑直推門而入。
不多時,月扶光跟在她身後,進了東面的屋子。
二人的身影相繼沒入門後,幾聲模糊的交談從門縫裏漏了出來。
江近樓斂了笑意,踱步走向裴弦的屋子。
他在門前站定,阖目默念口訣。
口訣落,幻術加身,形容盡易。
須臾,他變成了葉沉璧。
他推開門,朝房中焦急等待的男子,輕聲喚了一句:“裴道友。”
裴弦聞聲回身,眼裏的焦灼在看清來人的剎那,變作欣喜:“沉璧,你怎來了?近樓呢?”
“他啊,嫌我脾氣大,不要我了。”江近樓勾起唇角,緩步走近他,語氣放得又輕又柔。他微微仰起臉,幾點從瓦縫間漏下的天光落在“她”的眉眼上,溫柔得不像話,“裴道友,你願意陪我過完餘生嗎?”
裴弦愣在原地,一時竟忘了言語。
那個壓在心底最深處、從不敢奢望成真的夢,竟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成真了。
他怔怔地盯着眼前的“葉沉璧”,仿佛魂已離竅,只剩那句“你願意陪我過完餘生嗎”在耳畔反複回蕩,久久不散。
很快,好夢成真的狂喜淹沒神智。
他上前握住眼前人的手,一遍遍地應着:“沉璧,我願意。”
“裴道友,且慢。”江近樓背着手,靈巧地退開半步,“你先告訴我,這幾日,你可曾夢到過我?”
眼前人明明笑意盡褪,聲冷如冰。
可幻術猶在,落入裴弦眼中之人,依舊是溫柔含笑的葉沉璧。
那些夢,攢了太久。
眼下像決堤的水,迫不及待地湧出來。
裴弦喉結滾動,将連日來的夢境說與“她”聽:“他告訴我,心誠則靈。只要每夜入夢見你,我便能回到那一日。”
“哪一日?”
“近樓打暈我,去山洞找你的那一日。”
餘下的半柱香光景,江近樓揉着眉心,耐着性子聽裴弦講述另一個他乾的好事。
在裴弦的記憶裏,當日一如今日,赤日懸空,蟬鳴聲聲急。
葉沉璧獨自去了山洞,萬浮岚不放心,托他代去照看。他知葉沉璧正與月扶光商議退婚,便鼓足平生勇氣,去山洞尋她。
一路上,那顆壓了經年的心。
如擂鼓,不肯歇。
他想告訴她。
他愛她。
從初次相逢,至今時今日。
同為劍修,他心甘情願活在她的劍下、站在她的光後。
上山路上,他奔得那樣急,心裏塞滿了要說的話。
可惜,他倒在了半道。
彼時,堪堪只差百步。
他來不及看清偷襲之人是誰,眼前已黑了下去,整個人撲倒在山道上。翌日醒轉,他顧不上後腦的鈍痛,便強撐着從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往山上跑。
山風過處,他看見他的摯友江近樓從山洞中走出,禦劍而去。
他錯過了一百步,自此錯過了一生。
越幾日,她便與江近樓一道去了英山。
從此,相見唯“裴道友”、“葉道友”,客氣、疏離。
他無數次地想回到那一日。
山間風和日麗,河面浮光躍金。
他走進山洞,表明心跡。她眉眼彎彎,喚他——
“阿弦。”
裴弦心弦微動,眼巴巴道:“沉壁,日後可否喚我‘阿弦’?”
江近樓眼底覆上寒霜,語氣卻不聞波瀾:“阿弦,你告訴我。令你入夢者,是誰?”
裴弦遲疑道:“……你為何問他?”
江近樓雙手藏在袖中,指間把玩着一塊銀錠,慢悠悠道:“他是你我的媒人。沒有他,我從何知曉你這番心意?我自當好好感謝他。”
經他這番天衣無縫的解釋,裴弦疑慮頓消,含羞帶笑地吐出三個字:“極樂仙。”
聽罷,江近樓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極樂仙?
一個木頭妖,竟還敢冒充仙人?
他心裏罵着木頭妖,嘴上哄着裴弦:“阿弦,極樂仙在何處?我想當面道謝。”
裴弦沉浸在“她”的注視中,随手指向後院:“我是在井邊遇見他的。”
“井?”
二人正說着,忽聞門外傳來葉沉璧的呼喊:“近樓,快出來。”
裴弦聽到這道朝思暮想的聲音,困惑地看向眼前人:“沉璧,外面的人……是誰?”
江近樓勾唇一笑:“吾妻。”
“你是誰?”
“江近樓。”
那張屬于葉沉璧的臉,褪去最後一絲僞裝的笑意。
裴弦明白過來,羞愧、震驚、連同被愚弄的憤怒一起湧上心頭,堵在喉頭。他嘴唇翕動着,支支吾吾想辯解。
可比他的嘴更快的,是一道淩厲的掌風。
來自江近樓,正中他的後頸。
他如百年前那次一樣,向前栽倒,倒在了距葉沉璧僅數步之處。
只是這回,在他失去意識前,看清了偷襲之人,真切地聽見了一句話。
“上回偷襲你之人,非我。”
若他當年早有心思,裴弦連房門都出不去,遑論奔赴山洞。他猜下黑手之手,十之八九是那個愛管閑事的妖怪。
江近樓收斂周身冷意,出門與葉沉璧相會:“裴弦是在井邊遇見木頭妖的。”
葉沉璧:“扶光所言,乃室中銅鏡。”
井與銅鏡。
風馬牛不相及。
四目相對,彼此眼中映出對方的臉。
葉沉璧腦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他通過眼睛入夢!”
井泉可鑒影,銅鏡可照形。
極樂仙,藏在那團倒影之中,趁人對影注目,便潛蹤入夢。
二人迅速跑到後院,趴在井邊。
平靜無波的井水,倒映出一對頭抵着頭的男女。
葉沉璧問:“你說他自號極樂仙?”
江近樓答:“就一個木頭妖。”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攀談起來。
那一句句絮語,沿着長滿青苔的井壁,落進水中,蕩開一圈漣漪。
葉沉璧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口井:“這木頭妖費盡心思留下我們,怎還不現身?”
江近樓半眯着眼:“難不成是懼怕你我二人的威名?”
“……”
話猶未了,井中水面的漣漪越蕩越急,像有什麽東西正從深處往上拱。再一晃眼,一股水柱自井底直沖而出,升至井口,又變作一把碩大的茶壺。
俄頃,茶壺傾倒,井水如注,劈頭蓋臉淋了二人一身。
江近樓怒罵聲方起,井底已傳出一聲怒喝,震得井沿都在嗡嗡響:“大膽!吾乃極樂仙,爾等見到仙人,還不快快下跪行禮!”
“仙人們早在千年前便遁入九重歸墟,你是哪門子仙人?擔的什麽仙職?”葉沉璧捏着嗓子,明知故問。話說到一半,她有意拖長語調停頓了一下,“怪了……你緣何在此?莫不是他們走時,忘了叫上你?抑或,不想叫上你?”
江近樓接過話頭,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刀:“你聽他說的話,風一吹都能聽見回響。他色厲內荏,外強中乾,顯然是個光長樹皮不長心的朽木妖。”
二人一唱一和,直把井底的極樂仙氣得火冒三丈。
他看準時機,揮出一道水柱,将這兩個口無遮攔之輩卷入井底。
水從四面八方湧來,葉沉璧被江近樓抱在懷裏,只覺身子一點點往下墜。
井水漫過耳際,意識漸次恍惚。
黑暗吞沒一切的最後一瞬,一句咬牙切齒又洋洋得意的話語,随水流灌入耳中。
“入了本仙的極樂地,你們休想出去。”
作者有話說:
這才是真正的萬象幻術,小江給小葉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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