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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偃師術(七) “近樓天生神力,好生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偃師術(七) “近樓天生神力,好生厲……




蘇洄奉師門之令,自岐山城靈劍峰來英山鎮捉拿一名魔族邪修:“此人名喚白及,半年前于城中犯下兩樁殺人噬魂的命案。此乃萬重令,請師叔祖過目。”




說罷,他解下腰側一枚烏光沉沉的令牌,雙手高舉過頭,捧至葉沉璧面前。




“不必叫師叔祖,喚我前輩便是。”葉沉璧接過令牌一瞧,确認是萬重宗獨有的萬重令。她手腕輕轉,随手将令牌抛還回去,“正巧,這村裏前些日子曾出現紙傀儡,你要找的那位邪修,或許就藏在附近。”




蘇洄:“多謝前輩指點。”




江近樓抱劍靜候一旁,冷眼旁觀葉沉璧與蘇洄的一舉一動,越看越覺脊背發涼。




岐山城離此不遠,快馬加鞭六日可至。




萬一葉沉璧與蘇洄狼狽為奸,他孤立無援,這條命還能挨過幾日?




為了自身安危,江近樓果斷上前,一把攬過葉沉璧的肩往村口走,唇邊帶笑:“沉璧,該回家了。”




二人別扭地走出幾步,葉沉璧白眼一翻:“放手。”





江近樓收緊手臂:“葉沉璧,你少耍花樣。”




正說着,蘇洄跑至葉沉璧身側,笑容滿面,熱切地問:“前輩,下月十三太阿城大比,你會去觀戰嗎?”




葉沉璧搖頭:“另有要事。”




聞言,蘇洄眼底掠過一絲失落,但轉瞬便以笑意遮掩過去,恭敬地欠身拱手:“前輩,山水有逢,晚輩先行一步。”




葉沉璧目送他跑遠,随口誇了一句:“意氣風發,不愧是我萬重宗的後起之秀。”




江近樓冷笑:“豎子無禮,難道我非他的前輩?”




“一個小輩,連句‘前輩’都不願賞你。江近樓,你可否有些自知之明,認清你人見人厭的本性?”葉沉璧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順勢甩開他的手,徑直往前走,“快走,我餓了。”




江近樓陰恻恻地想:“餓死你算了。”




算了,女兒不能沒有娘。




此念一出,他心頭怒意随之軟了幾分。




他一向待人寬厚大度,今日便好心放葉沉璧一馬,權當積德行善。




*




二人行至村口,柳壽又慌慌張張地追上來,扯着嗓子叫喊:“二位仙長,出大事了!”




“什麽大事?”




“丁六娘家裏有鬼!”




“鬼?什麽鬼?”




“心裏有鬼!”




葉沉璧又熱又餓,索性推了江近樓一下,語含三分不耐七分撒嬌:“近樓,你去瞧瞧。”




她居心叵測,江近樓豈敢放任她獨自離去,給她與萬重宗之人碰面勾結的機會?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慢悠悠道:“沉璧,為夫如何舍得讓你孤身回去?一道去。”




葉沉璧故意往他身上一歪,擡起手背抵住額頭,氣若游絲地嘆道:“近樓,我頭疼得緊……眼前發黑,一步也挪不動了。”




柳壽好心出主意:“江仙長,何不将葉仙長負于背上?”




葉沉璧笑眯了眼:“柳裏正說得在理。”




“……”




葉沉璧明擺着沒安好心,江近樓本欲扯謊拒絕。




無奈柳壽那張碎嘴,唠叨起來沒完沒了,唾沫星子四下飛濺:“江仙長,我活了大半輩子,給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背自家娘子,那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幾個路過婦人跟着鬧起來:“快背上!快背上!”




聒噪萦耳,江近樓終于認命。




他蹲下身背起葉沉璧,一步一個腳印地往村裏走。




堪堪走出幾步遠,葉沉璧便将臉湊到江近樓耳邊,身子随着說話的節奏扭來扭去,嬌滴滴地吐氣:“近樓天生神力,好生厲害呀。”




她在背上一通胡攪蠻纏,直把江近樓折騰得頭暈目眩。




等她跳下背,他雙手撐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惡狠狠地盯着她的背影。




他打定主意了。




為了女兒,他可以不殺葉沉璧。




但今日,他非把她毒啞不可。




*




丁六娘家。




方才還空空落落的院子,眼下被憤怒的村民堵得水洩不通。




無他,只因柳壽從院中那棵歪脖子樹下,掘出了一堆新鮮的雞骨。




除此之外,李桃花與丁六娘拉扯間,指尖無意擦過對方臉頰,竟觸到一層薄膩的粉。她定睛一瞧,才發現丁六娘那張枯瘦的臉上,搽了一層薄薄的胭脂。




丁六娘男人張阿難在鎮上做苦工,一月掙不到四百文。




而丁六娘平日最是摳搜,成天吵着要為兒子張常得攢錢娶妻,連肉都舍不得買。




鎮上最糙的胭脂,一盒也要三十文。




她怎會舍得?




據此,柳壽與李桃花推測:張家近來發了一筆橫財。




明明發了橫財,卻還要一次又一次地偷雞吃。




這不合常理,更透着讓人琢磨不透的蹊跷。




于是,柳壽斷定:張家三口中,怕是有邪修。




可他一個凡人,怎敢貿然捉拿邪修?只好先喚來村民圍住張家,先把瞧着不像邪修的丁六娘關在屋裏。




待葉沉璧與江近樓持劍來此,布下天羅地網,将藏在張家的邪修一網打盡,還柳家村太平。




聽完來龍去脈,葉沉璧與江近樓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随即異口同聲地推脫道:“柳裏正,一個小小邪修,我倆出手,豈不是殺雞用牛刀?這樣,我們守在此處,你盡快去村裏找一位名喚‘蘇洄’的修士,他背上負劍,腰上挂着令牌。”




柳壽疑惑道:“往日鎮上出現邪修,全是你們出手趕走的。”




話音未落,葉沉璧作勢又往江近樓懷中歪倒,聲音軟綿無力:“近樓,我頭好暈。”




江近樓強忍住怒氣扶住她,扭頭對柳壽道:“那位小友奉命追拿邪修,立了功才有靈石拿。我等身為長輩,不好與他争功搶寶。”




柳壽恍然大悟,滿臉敬佩:“二位仙長這般提攜後進,真乃我英山之榮!”




“你快去吧。”




“我這就去!”




柳壽轉身奔向村中,去尋蘇洄。




江近樓則扶着虛弱的葉沉璧退至一處無人的角落,松手用力一推:“別裝了。”




葉沉璧慵懶地睜開眼:“江近樓,我是為了你好。”




江近樓冷哼一聲:“葉沉璧,下回你再敢往我懷裏靠,我定毫不留情地推開你。”




“随你。”




*




牆邊橫着一把長凳,二人各坐一端,中間空空蕩蕩。




金烏墜入遠山,沉沉暮色乘着風漫過來,把人從頭到腳慢慢蒙住。




等待蘇洄到來的間隙,百無聊賴,葉沉璧悶悶地開了口:“平生頭一回,我連‘試一試’都不敢說。”




任她面上裝得再雲淡風輕,可揮出的劍騙不得人。




以她而今修為,除了指望“葉沉璧”三字震懾邪修,別無他法。




來到這個陌生時空不過兩日,每一日皆陌生得讓她害怕。她怕死,更怕歷盡艱辛走到天子城後,天地茫茫,卻無一條路通向她的來處。




到頭來,回家成了虛無缥缈的夢。




相比葉沉璧的郁郁寡歡,江近樓倒格外灑脫:“今日揮不了劍,焉知他日不能?歸路若絕,便在此處生根。多年前,我曾為了殺一個人,等了整整……”




話一出口,他自覺失言,忙把餘下的半截字句咽回喉間。




好在葉沉璧正全神貫注地與腳邊蚊蚋周旋,壓根沒聽見他說話。




她怕熱貪涼,袖口卷至臂彎,手背上被蚊蚋咬出一片深深淺淺的紅。江近樓掃了一眼,往長凳中間挪動,大方分出一只寬袖,覆上她的手背:“蓋着罷。”




“江近樓。”




“嗯。”




“你說,我們為何會在一起?”




“我們都瘋了。”




*




蘇洄随柳壽繞到屋後時,夜色正濃。




葉沉璧與江近樓并肩坐在長凳上,頭頂星月低垂,身側流螢偶過。




他們衣袂交疊,好一對璧人。




柳壽生怕驚擾二人雅興,壓低聲音道:“自打我記事起,二位仙長無一日不恩愛。”




蘇洄回得平淡,尾音裏卻透出些許落寞:“是啊,他們一直很恩愛。”




聽到身後的響動,葉沉璧回頭看去,目光落定來人:“蘇小友,又見面了。”




蘇洄颔首垂眸:“前輩,晚輩已一一試過,張家人并非邪修,你與江前輩盡可放心回家。”




葉沉璧與江近樓起身向外行去。




路過堂屋,二人朝裏一瞄,見兩名男子雙手反綁,被一群村民團團圍在正中。




葉沉璧:“他們是怎麽回事?”




柳壽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齒地道出來龍去脈:“年輕那個,便是張家的兒子張常得。從前瞧着和善有禮,背地裏乾的事卻缺德。一個半月前,他從丁六娘口中得知四婆挖到了人參……”




一根山裏養出的野人參,足足值二十兩。




第二日,張常得貪念頓起,竟蒙上面巾埋伏在道旁,等着孫四婆從鎮上的藥鋪歸來。




待孫四婆出現,他立馬持刀沖出,搶下她賣參所得的銀子。




孫四婆因銀子被搶,當夜胸口一梗,竟猝死在榻上。張常得一早聞知她的死訊,心安理得地揣着贓銀,去了東極城快活。




銀子花到只剩五兩,他才灰溜溜摸回家。




豈料他一入村,便撞見孫四婆坐在村口石磨旁曬日頭,與人有說有笑。




唯恐孫四婆将他認出來,他心一橫,想出一條栽贓嫁禍的毒計:先撺掇其母丁六娘偷走孫四婆的舊荷包,而後與其父張阿難一起,趁夜色潛入村中各家雞舍偷雞。




雞偷了好幾只,一家三口吃得滿嘴流油。




等時機成熟,張阿難摸黑上山,将雞毛與荷包丢在山洞。




之後,丁六娘假意邀李桃花去山上采藥,伺機把偷雞的髒水盡數潑到孫四婆身上。




孫四婆作為偷雞賊,又一次死去。




一個窮村子,偏得沒人管,沒人會多管閑事跑去東極城報官。




張家人安心了。




可他們算錯了一件事,孫四婆從未死而複生。




偷雞老妪死了,無人在乎無人報官。




但那個紙糊的假人,卻吓得柳家村上下魂飛魄散,不得不報官。




柳壽:“明日東極城的衙差便會來,我定叫這一家三口跪着進大獄。”




葉沉璧目光越過滿屋狼藉,落在牆角那個縮成團的小小身影上。良久,她輕聲問道:“孫四婆的孫女舍奴,往後誰來照料她?”




柳壽:“醬婆說她願意收養舍奴。”




醬婆家資殷實又心善,的确是最堪托付之人。




葉沉璧放下心來,擡腳走出張家院門,随江近樓踏月歸家。




江近樓在前大步流星,礙事的袍尾在地上來回掃動。




葉沉璧落後幾步,看得眉心一蹙。




她疾步上前,将拖地的袍尾收攏成一團,提在手中:“對了,你明日記得早些去找醬婆借錢。”




“知道了。”




“我餓了。”




“餓死你。”




江近樓素來翻臉如翻書。




當夜晚膳,他既沒往菜裏下啞藥,亦未餓死葉沉璧。




區區兩件事,一件未做。




非不願也,實不得閑。




驚瀾與枕流好比兩條盯住肉骨頭的餓犬,寸步不離他左右。




一個不停催:“我們餓了,你快做飯。”




一個不停問:“這是什麽?有毒嗎?”




“你們別吃了!”




“你真小氣,怪不得昭昭叫你江老頭。”




*




是夜,月明雲淡,四壁蟲鳴聲此起彼伏。




葉沉璧躺在臨窗的涼榻上,江近樓席地而卧,身下只鋪一層薄席。




臨睡前,為防彼此夜裏驟起殺心,江近樓取來一根四尺來長的紅綢,一頭系住自己的雙手,另一頭縛在葉沉璧腕上。




紅綢将二人連為一體,任何一方稍有掙動,另一端必能即刻察覺。




子時過半,二人輾轉反側,紅綢時不時繃直。




葉沉璧往外挪了挪:“喂,江近樓,你說我們是失憶了?還是真的穿越時空,從百年前來到了百年後?我們的修為,又是怎麽回事?”




今日沐浴後,她特意去過鏡房,仔細端詳自己的身子。




她确信,這具身體屬于她。




舊日刻意留下的傷痕仍在,獨獨鎖骨下方多了“近樓”二字;腕間多了一只镌着“沉璧”的木镯,怎麽也摘不下來。




那一瞬,她茫然無措地望着鏡中女子。




眉眼是她的,神情卻像隔着霧氣看一個陌生人。




冷冽的鏡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将她困在正中。




她逼視銅鏡,無數只眼睛從鏡心綻開,每一只裏都囚着一個她。




她甚至恍惚起來,分不清她究竟是百年前的葉沉璧,還是百年後的葉沉璧?




也許,如驚瀾所說,她只是失憶了。




有朝一日,大夢初醒,所有往事會如潮水般湧回。




榻上地下沉默許久,江近樓冷漠的聲音自暗處浮起:“總會弄清楚的。”




“江近樓,你今日說你為了殺人,等了多少年?”




“你聽錯了。”




“百年?”




“……”




“五十年?”




“八年。”




答案入耳,葉沉璧心滿意足地歪頭睡下。




一覺睡至日上三竿,她被驚瀾的叫喊聲吵醒:“有人來找你了!”




“誰啊?”




“一個姓祝,一個姓蘇。”




姓祝的來拜師,順路領着姓蘇的來報喪:張常得,昨夜死了。




葉沉璧:“死了?”




祝三秀搶在蘇洄說話前開口:“昨夜這一家人趁看守的村民夜裏打盹,偷摸想逃跑,最後只跑掉一個張常得。結果張常得半道撞上吞魂的邪修,三魂七魄被當場吸盡,成了一具乾癟屍殼。”




葉沉璧看向默不作聲的蘇洄:“蘇小友,要我幫你嗎?”




蘇洄指尖拂過腰間劍柄,揚起一張笑臉:“晚輩打得過此人。”




“那你來找我作甚?”




“聞前輩所居之英山,靈氣沛然,晚輩心向往之。”




原是來蹭靈氣的。




葉沉璧懂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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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敵每天求我別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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