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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神行術(九) “相容死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0章 神行術(九) “相容死了




之後三日, 有極樂仙從旁相助,三枚石子順利到手。




這日下山路上,山徑依舊。




葉沉璧與江近樓在前,極樂仙在後。




二人竊竊私語, 各抒己見;




一人獨行其後, 吟風詠月, 傷春悲秋。




山徑險仄,枯葉沒踝。




極樂仙見草木漸凋,竟以袖掩面,哀哀哭了起來。




葉沉璧:“……”




江近樓:“……”





葉沉璧攤開手掌, 端詳卧在掌心的六枚石子, 喟嘆道:“盼明日順遂些,我們早些找到神行術, 參悟其中玄妙, 引我們尋回歸途。”




還有一句話,她沉吟片刻,才遲疑着補上:“我昨夜讓昭昭問過扶光了, 他說一切等我們回太虛宗再說。”




“等我們, 還是只等你一人?”江近樓冷哼一聲, 氣極反笑。




“有區別嗎?”葉沉璧問得硬氣,心底卻發虛。




畢竟,月扶光指名道姓,只願見她一人, 還稱絕不見江近樓。




江近樓猛地彎腰湊近, 果見她眼神閃躲,一臉心虛相。他沒好氣地啐了一口:“他一把年紀了,不知精進自身, 整日只知惦記他人的道侶,實在不知廉恥。”




葉沉璧硬着頭皮糾正他的話:“他比你小……”




“他心眼比我小、膽子比我小。”江近樓不氣不惱,反倒一把攬過她的胳膊,将她整個人擁入懷中,附耳低語,“沉璧啊,年紀大才知疼人。你認為呢?”




“……”




一路下山,松濤與澗聲相和。




及至山下,只見丹藥攤前冷冷清清,連一向待人最熱絡的金蕊仙姑,眼下也沒精打采地坐在攤位前,一手支頤,一聲接一聲嘆氣。




攤前藥瓶蒙了薄塵,幌子被風撥得輕晃,卻始終無人駐足。




葉沉璧與江近樓踱步過去,關切道:“今日也沒人來嗎?”




自丹會出事後,雖經昆吾峰查實,有毒的丹藥已全部被找到。可三人成虎,丹會中毒一案,經無數口舌輾轉,漸漸變成玄丹山丹修蓄意謀害修士。




往日人聲鼎沸的丹藥市集,自此門可羅雀,無人問津。




江近樓左右看了看:“今日這攤子,怎麽少了幾家?”




金蕊仙姑解釋道:“上有老下有小,六日不開張,哪來的銀錢買米?”




偌大丹市空空蕩蕩,僅東西兩頭的兩家丹藥攤前,尚有零星修士往來。




葉沉璧問道:“他們兩家,為何仍有生意?”




金蕊仙姑撇了撇嘴:“衍真山人素來在另一座山采藥,丹爐亦在城中;另一家焦隐,與他差不多的情形。出事的丹藥全出自玄丹山,這禍,橫豎落不到他們頭上。”




不過,說着說着,金蕊仙姑忽地湊近半步,左右一瞥,悄聲道:“前輩,你們會不會是他們兩家為獨攬生意,故意陷害白衣山人?”




葉沉璧垂眸看她,頗為無奈:“傅小友查過了。摻有狼毒的三十一瓶丹藥,煉制了整整九日,至出事前一日,白衣山人才開爐,吩咐丹童将丹藥裝入瓶中。自煉丹至裝丹,攏共十日,你口中的衍真山人與焦隐未曾去過後山丹爐處。”




短短三日間,傅淨問遍時常出沒玄丹山的四百餘人,無人見過有人曾進出白衣山人的丹藥爐。




而最有力的證據,則來自丹藥爐中的殘渣。




裏面的的确确,摻有狼毒。




白衣山人錯把狼毒當防葵,致八名丹童殒命,二十六位無辜修士中毒一案,人證物證俱在,已變作一樁蓋棺定論的鐵案。




前夜,傅淨在向江近樓禀告後,傳音江金門,稱明日便會将白衣山人這個主謀押去太虛宗。




葉沉璧猶豫再三,才決意将此事告知金蕊仙姑:“白衣山人前日自省,說他近年來,頭風之症頻發。許是煉丹那日,他頭痛欲裂,不曾看清,便随手抓了一把有毒的藥草丢進去。”




金蕊仙姑得知消息,哀嘆一句:“他做錯了事,确實該一命抵一命。”




“二位前輩,快回城吧。”金蕊仙姑眸中有淚光一閃而過。不過轉瞬,她又成了往日那個古道熱腸的金蕊仙姑,往二人手中各塞了一瓶丹藥,“一瓶是養顏丹,一瓶是補氣丹。”




江近樓乾咳兩聲,到底是收了。




可丹藥瓶方一入手,他心覺這瓶子眼熟得很,和白衣山人當日硬塞給他的十瓶丹藥,委實一模一樣。他摩挲着瓶身上的“白衣”二字,疑道:“這是白衣山人的丹藥?”




金蕊仙姑生怕他嫌棄,忙道:“這是他往日煉的,用的全是好藥草。他被抓走前,特意與我交代,說你氣血兩虧,讓我把他存在家裏的補氣丹送給你。”




江近樓橫了她一眼,結結巴巴地質問:“我、我……我何時氣血兩虧了!”




金蕊仙姑:“白衣山人說是你自己說的。”




江近樓:“……”




讨人厭的白衣山人,他當日不過多要了幾瓶丹藥,竟四處诋毀他的名聲。




*




直至回城,江近樓這口悶氣仍堵在胸口。




下不去,散不盡。




偏生那姑獲鳥故技重施,落地縮小後,振翅又來偷襲啄人。




江近樓早有防備,反手将它的翅膀揪住。




他撸起袖子,把它最引以為傲的兩撮紅毛連根拔了個乾乾淨淨,紅羽簌簌落了一地。




姑獲鳥起先還拼命撲騰,見掙不脫,也不掙了,只把腦袋往他指縫裏蹭,拿鳥舌舔他的指尖。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水汪汪地瞅着他,瑟瑟地抖,叫得又乖又委屈。




像在說“我錯了我錯了”,又像在說“別拔了別拔了”。




可惜,它今日落到了心狠手辣、睚眦必報的江近樓手上。




江近樓屈指将它的腦袋彈開,而後左手攥住雙翅,右手一撮一撮地拔。




葉沉璧與江明夷這對看熱鬧的母女,則坐在涼亭中,一邊拈着糕點吃,一邊拍手叫好。




是夜,整個傅宅,都回蕩着一聲聲凄凄慘慘戚戚的哀鳴。




不知是氣惱自己為非作歹千餘年,今日竟被廢物劍修一家三口欺負了去?還是心疼自己養了百餘年的紅羽,被那可惡的廢物劍修拔光了,還信手插到另外兩個讨厭鬼發髻間,朝自己耀武揚威?




總之,翌日天明,遍尋不見姑獲鳥。




江明夷:“看來它飛回去找老祖告狀了。”




江近樓把玩着一根紅羽,冷冷道:“是時候讓那只破鳥見識見識人心險惡了。死老頭敢來,我連他頭上的毛一起拔!”




葉沉璧半是催促半是惋惜:“快走吧。我們把它氣跑了,今日只能禦劍飛回太虛宗。”




唉,失策。




早知姑獲鳥這般鼠腹雞腸,她昨日就該假模假樣地勸一勸江近樓,好歹今日她能躺在鳥背上,舒舒服服地回去。




一家三口出府時,正撞見傅淨帶着幾名弟子回府。




兩撥人在門口撞了個正着,寒暄了幾句。




傅淨拱手:“兩位前輩,晚輩今日有要事在身,便不送二位出城了。昨日,晚輩已将昆吾城這半年來的賬本,放到東廂櫃中,你們記得帶走。”




聞言,江近樓當即冷下臉來:“我早吩咐過了,不準任何人進東廂。”




傅淨頓覺百口莫辯:“江前輩!晚輩昨日抱着一摞賬本向你請示,你一直點頭。”




江近樓側目盯着葉沉璧:“是嗎?”




葉沉璧眨了眨眼:“我一門心思看你鬥惡鳥的英姿,沒注意旁的事。”




江近樓回身轉向傅淨:“行吧,這次算我冤枉你了。”




傅淨扯了扯嘴角:“那晚輩走了。”




兩撥人就此分別。




最後一日,少了姑獲鳥,提升修為的丹藥又只剩一粒。




一家三口萬萬不敢驚動傅淨,只得悶頭趕路。




“她那麽大一個人站在我旁邊,我不信你們沒看見她。”江近樓回望來時路,憤恨道,“她定是見我要問責,才信口扯了一個謊。”




他說話時,眼風不時掃向葉沉璧。




其意不言自明:怪她。




葉沉璧沒好氣地瞪了他兩眼:“裏頭什麽都沒有。傅小友就算進去了,又能做什麽?”




江近樓嗤笑:“昨日,我們離東廂僅一牆之隔。若她進房,我們卻并未察覺、阻止,你覺得她會如何想?”




聞他此言,葉沉璧一時也急了:“完了,你在昆吾城,可謂人嫌狗厭,仇人數都數不清。”




江近樓反唇相譏:“你在昆吾城的仇人,亦不少。你我二人,究竟誰連累誰,尚未可知……”




江明夷抱着三柄劍,耳邊是雙親争吵之聲。




忍無可忍之下,她駐足轉身:“你們倆渾身上下全是破綻,傅姨早看出來了。爹,傅姨昨日當真問過你,你忙着拔鳥毛,沒有注意到她。”




“是……嗎?”江近樓不鬧了。




“有的人怪來怪去,問題卻出在自己身上。”葉沉璧樂了。




今日城門處人來人往。




一家三口走過城門洞,眼前驟然一暗。




出了城門,才豁然開朗。




葉沉璧走着走着,不覺停步:“你們說,萬一白衣山人那批有毒丹藥的問題,出在煉丹完成後呢?和我們一樣,沒有注意傅小友這個人,才生出今早的誤會。”




江近樓:“你的意思……有人趁所有人不注意,換了白衣山人的丹藥?”




葉沉璧擡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忘了嗎?丹會前一日,山腳下的所有人,都随我們上山了。彼時白衣山人的丹爐中,僅一個丹童,絕佳的下手機會。”




江近樓脫口而出:“不對。”




葉沉璧反問:“何處不對。”




“有一人,從始至終,都沒有随我們上山。”




“衍真山人。”




不屑攀附宗門前輩的衍真山人,當日獨自坐在丹藥攤前。




“快走!昆吾峰的弟子這幾日在玄丹山巡山,凡進出之人,皆要搜身查驗。若他真是兇手,那些丹藥一定還藏在山中某處!”




*




巳時二刻,日頭才攀上山脊,薄金似的光灑在道旁。




花草上露水未晞,一行雁影掠過淡青天際,鳴聲寥落,散入山中。




葉沉璧與江近樓面色如常,牽着手走向金蕊仙姑,借上山去伏魔洞為由,将她帶至半山腰的林間僻靜處。




江近樓三言兩語将他們的猜測道出。




金蕊仙姑聽完,心下一驚:“他倆可是師兄弟,衍真山人既為師兄,何必做此等惡事陷害同門師弟?”




葉沉璧:“你相信白衣山人,我們便試一試。你仔細想想,衍真山人這幾日有何異處?”




金蕊仙姑眉頭緊鎖,怔怔望着腳下那株枯草。




許久,她從重重回憶中回神,喃喃道:“有一個……他近來從早到晚都坐在攤前,一步不挪。沒出事前,他自诩丹修正統,時不時便要來我們的攤前,指點我們兩句。”




葉沉璧:“看來白衣山人煉出的好丹,埋在土裏。”




江近樓眺望山下,見昆吾峰的弟子已将衍真山人拿住,忙喚上二人:“是真是假,我們下去便知。”




午時一刻,四名昆吾峰弟子從衍真山人那把竹椅下方的土裏,掘出三十一瓶丹藥。




不出所料,瓶身上全刻着“白衣”二字。




金蕊仙姑第一個撲過去,揪着衍真山人的衣襟:“衍真,我們敬你是前輩,從未得罪你!你為什麽要陷害白衣山人,搞砸丹會?”




即使被抓,衍真山人仍端着那副清高的架子。




他迎風而立,脊背挺直如松:“一個小小的教訓罷了。丹修,當以藥入道,以火煉心,以爐為命,方能以丹濟世。而你們,卻拿無用的花草入丹,哄騙無知道友,敗壞我丹修一派的名聲。”




“至于師弟?”他微擡下颌,“他以毒入丹,生了心魔而不知。我是為了救他回正道,才不惜煉出毒丹,讓他認清自身,重回正道而已。”




金蕊仙姑指着他的鼻子大罵:“八條人命!他們做錯了什麽?”




衍真山人:“我好意讓他們試丹,他們卻貪心不足,偷了我的丹藥。再者,以丹證道這條路上,犧牲不可避免。”




“瘋子!”金蕊仙姑一腳踹倒他。




自命清高的老者,得了無數真心人的敬意,便以前輩自居。




他翻來覆去看師門留下的丹經,每日按圖索骥地煉丹,卻不知日月如梭,昔日丹經,早成了一卷廢紙。




此時此刻,衍真山人狼狽不堪地趴在污泥中,連翻身都難。




衆人這才看清,他只是個乾瘦老翁。




一個不知變通、嫉賢妒能、草菅人命的凡俗。




他的丹道,早已棄他而去。




而他深陷黃粱一夢,遲遲不願醒過來。




*




未時三刻,山中秋風不休,嗚咽如訴。




遠山風起雲湧,墨色雲層沉沉壓來,似乎正在醞釀一場暮秋之雨。




伏魔洞外的最後一問,簡單至極。




“來者何人?”




“江近樓。”




“葉沉璧。”




咚。




咚。




兩枚石子落入兩只攤開的掌心之中,石面微涼,觸着掌心薄汗。




七枚石子湊齊,如今只需投石問路,便能進入伏魔洞。




從洞口至洞內,不遠不近,僅七步。




江近樓與葉沉璧每行一步,便往前抛一枚石子。




石子落地,聲聲響在空寂的洞中。




丢完石子,走完七步,一方石臺映入眼簾。




石臺之上,有四卷竹簡,其中詳載神行術的來歷與破解之法。




可竹簡帶不出去。




好在江近樓技高一籌,自随身包袱中取出一套筆墨紙硯。餘下半個時辰裏,他奮筆疾書,将四卷竹簡之字盡數抄錄。




待停筆之時,他看着手邊的一摞紙,長舒一口氣:“累死我了,幸虧我兒時常被江太簇逼着抄書。”




葉沉璧用袖子幫他擦汗:“近樓真好,回家獎勵你一塊甜糕。”




“……我更想吃你。”




“別逼我在高興的時候打你。”




二人各自抱着一疊紙,潇灑走出伏魔洞。




可出了洞,竟見傅淨站在洞外,眼眶泛紅,像是狠狠哭過一場。




葉沉璧心下一緊:“昭昭出事了?”




傅淨緩緩搖了搖頭,欲言又止:“前輩……”




江近樓:“有話快說。”




“相容死了。”




“誰死了?”




“太虛宗傳訊十二峰與其餘三宗,稱魅妖燕為春殺害了相容,逃之夭夭。”




作者有話說:




姑獲鳥:小小凡人,居然敢欺負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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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敵每天求我別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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