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發洩 他不再拒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發洩 他不再拒絕
“月兒?”
聽得霍賢妃叫她, 段徽照才回過神來,看着內侍遞來的高香,掩住眸底的冷意, 繃着臉接過,有幾分敷衍地上香。
永平帝見她這番做派, 不滿地皺眉, 顧忌着不該擾了逝者清淨,才未多說。
看着段徽照端端正正地叩首四下,長跪不起,這才面色稍緩。
煙霧缭繞中,段徽照仰頭定定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牌位, 心緒複雜。
自太廟出來,永平帝看着皇後為他留下的唯一的女兒, 不免感慨萬千, 語重心長道:“月兒,當初……你母後是無心的,後來她也知道錯了。看在她到底是你生母的份兒上, 莫要怨她。”
聞言, 段徽照心底冷笑。
那瘋女人才不是知道錯了,而是知道自己要不得好死了。
再說, 就算知錯了又如何?
那瘋女人知錯,她就要既往不咎嗎?
那她幼時遭遇的那些又算什麽?
她若輕易原諒,豈不是在說那時的自己都是活該?
她并不想與永平帝多說, 繃着臉敷衍應了一聲,便急匆匆回了東宮。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永平帝便知道,她心中定然是怨氣未消, 無奈嘆了一聲,問一旁的霍賢妃:“你說,這丫頭到底還要怨到何時?”
念及往事,霍賢妃一怔,柔聲笑道:“陛下這話說的,母女哪兒有隔夜仇?月兒這哪裏是怨?分明是在別扭。她到底不曾與先皇後親近,不知尋常人家的母女是怎樣的孺慕之情。天性如此,您誤會了。”
這話說得永平帝心中熨帖,搖頭嘆氣:“真是個怪脾氣!”
孟清和再去東宮時,就見段徽照整個人怏怏的倚在窗邊,好似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見到他來也無動于衷。
他趕緊歇了打算裝瘸博同情這種亂七八糟的心思,如往常一般拿出脈枕要為她號脈,就聽她悶聲道:“我今日不想看病。”
“怎麽了,可是遇上了什麽事?”
方才見她這般魂不守舍時,他就想問,一時不知如何開口,現下總算找到了話頭。
段徽照恹恹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語。
室內靜默良久,她才開口問:“那個孩子可還好?”
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此事,孟清和如實道:“無事,阿滿向來心寬,并未如何。”
“嗯。”段徽照低低地應了一聲,懶懶散散的,心緒低迷,整個人仿佛被團團烏雲籠罩了一般。
她自嘲地問,“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極其差勁的母親?”
“怎會?”孟清和當即否認,“阿月是這世上最好的母親。”
“少騙我!”段徽照嘲弄一笑,自我厭棄地喃喃低語,“有其母必有其女,我知道的。”
“阿月。”孟清和靠近她,手臂擡起放下好幾次,最終輕輕落到了她肩膀上,語調溫和,“心中若有什麽難過的,盡可說與我聽,莫要憋在心裏自苦。”
段徽照就勢倚在他懷裏,依舊不言,只閉眼感受着他身上藥草的淺香,試圖以此來驅散腦海中那些翻騰的雜念。
見此,孟清和輕輕擁住她,淺嘆一聲,并未多言。
段徽照只覺得好似越想掃盡那些煩亂思緒,腦海中就愈加紛亂,雜亂的心緒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緊緊裹挾纏繞着她,将她拖向無盡深淵。
她迫切地想要驅散這些陰霾,一把将他拽個趔趄,按在窗棂上發洩似的啃齧着,粗魯地将他身上的衣衫扯亂。
孟清和趕緊按住了她胡亂拉扯的手,輕聲勸道:“阿月,你冷靜些。”
段徽照猩紅着雙眼,像一只困獸,想要瘋狂地撕咬周遭的一切,一把甩開了他的手,按着他愈加肆無忌憚起來。
他不知道她這到底是怎麽了,倘若這般能讓她得到些許寬慰,那便任她去。
這般想着,他不再拒絕她,只輕輕扶着她的腰身,由着她肆意施為。
殿外電閃雷鳴,殿內亦是風雨飄搖。
他能感受到,今日的她心情極差,像是為了發洩一般,直到将自己累成一條擱淺在海灘的魚才罷休。
狂亂的一切結束之後,他抱着她去淨室,清理兩人身上的狼藉。
回到內殿,見她心緒低落,他想再抱抱她,都被她一把推開。
她翻身蜷縮成一團,似乎想把世間萬物都排除在外。
孟清和知道,她定是有什麽心結才會如此,若是放任她如此,她會鑽進牛角尖把自己逼死的。
即便她非常抵觸,他卻再次樓得她更緊,在她耳邊安撫:“阿月,不要把我推開,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在你身邊。”
她身形一滞,沒有出聲。
孟清和将她緩緩轉了過來,就看到她通紅的眼眶,以及打着轉的淚水。
印象中,她很少會哭,總是看起來堅韌非常,好像什麽都不能輕易将她擊倒。
看着這樣的她,他滿是心疼,溫柔地在她眼角處摩挲着,拭去她的淚珠,溫聲道:“阿月,想哭便哭出來,哭出來心裏就好受了。”
段徽照将他往外推了推,仰躺着努力想把淚水忍回去,實在徒勞,便粗魯地一把抹去淚水,嘴硬道:“誰哭了,我才沒哭。”
孟清和溫柔地順着她,輕聲道:“好,阿月不哭。”
這一句不知怎麽了,竟讓她淚如雨下,翻身鑽進了他懷裏,将他胸前的衣襟通通打濕了。
孟清和從未見過這樣的她,壓抑的抽泣中,能讓人感受到積年累月的濃重的委屈。
心被狠狠揪住,他擡手輕撫着她的背,親了親她的額頭,像哄孩子似的溫聲細語安慰着她。
他在太醫署曾聽李太醫說過,她幼時似乎很不得先皇後的歡心,在宮中過得非常不好,因此才先後被送到了承恩公府和定國公府上寄養。
她小時候,大概受過很多委屈吧?
不然也不會被一句話勾起傷心事。
他想起,今日乃是先皇後冥誕。
每逢這個時候,永平帝都會大肆操辦祭禮,她作為先皇後唯一在世的孩子,無論如何都得跟随永平帝去祭奠。
想必是因此,勾起了她往日的傷心事。
他将她摟得更緊,似乎再用力一些,就能将她從兒時的陰影中拽出來。
抽泣許久,她大概是累壞了,沉沉的睡了過去。
見此,孟清和這才輕輕放開她,給她掖好被子,起身穿衣打算離開。
準備離開前,他扭頭看了看她,覺得自己就這麽走了,她夜半驚醒時,看到空蕩蕩的寝殿怕是會更加難過,猶豫片刻又坐了下來,守着她。
自先皇後過世,段徽照已經很久沒有夢見過她了。
夢中,她似乎又回到了小時候,面目猙獰的先皇後一把揪住年幼的她,用力摔了過來,磕在碳火爐子旁,将她額角霎時燙得紅腫,小小的她被摔在地上起不來。
旋即一鞭子甩了過來,先皇後惡狠狠地咒罵:“賤種,他們都死了,你怎麽還活着?怎麽死的不是你!”
“都是你,都是你克死了我兒子!”
“該死,該死的是你!”
承載着怒氣的鞭子如雨點般落下直抽得她動彈不得。
她哭着求饒也換不來絲毫心軟,只讓對方變本加厲。
那時的她無比絕望,因為知道沒人會管她,更沒人會救她。
往死裏打她的人是她的母親,是世人眼中的賢後,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她的父親對此亦是不聞不問。
孟清和看她蜷縮成一團,眉頭緊鎖直冒冷汗,嘴裏還不停地喃喃着:“不要!”知道她這是夢魇了,急忙将她喚醒。
段徽照睜開雙眼猛地坐了起來,依舊驚魂未定,只覺得仿佛還能感覺到鞭子落在身上的劇痛,大口的喘着氣。
這已是她做過無數遍的噩夢,每一次,她都誤以為回到了過去,直到醒來看着熟悉的地方才能心神稍緩。
孟清和溫柔地将她擁入懷中,語調輕緩:“阿月,沒事了,沒事了,別怕,我在這兒。”
段徽照感受着熟悉的懷抱,心神稍定,有些自暴自棄道:“孟清和,反正阿滿根本不記得我,你就跟他說我死了吧,不要讓他知道有我這麽一個母親。”
每次聽她說“死”他便覺得十分刺耳,不由地眉頭緊蹙:“阿月,不許胡說!”
“心緒低迷時,總是容易意志消沉。”他溫和地寬慰,“當下莫要胡思亂想,更不許這麽咒自己。”
“一切總會好起來的。”
段徽照不言,依偎着他,整個人覺得累極了,心上仿佛被壓了千斤巨石,喘口氣都覺得費力。
各種消極頹廢的念頭充斥在腦海中,讓她想要到此終了,不想再将人生繼續下去。
為什麽?
為什麽世上所有人都有父母疼愛,就她沒有?
難道真的如那瘋女人所說,她從一開始就不該來到這世上?
她埋在他懷中,不知何時又将他的衣襟打濕了一大片。
感受着她周身萦繞着的濃重悲傷,他輕撫她的背,試圖将籠罩她的層層烏雲驅散。
他指尖溫柔地摩挲着她帶着濕意泛紅的眼角,為她拭去淚珠,在她額間輕輕落下一吻,薄唇順着鼻梁緩緩下滑,覆上了她的雙唇,指尖游走着,意亂情迷間點中了她的睡xue。
擁住她昏睡過去的身子,他溫聲道:“阿月,好好睡一覺,什麽都不要想,一切都會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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