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矯情 又不是沒看過,至于這麽矯情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矯情 又不是沒看過,至于這麽矯情嗎?
“霍姑娘,你的事,清和已經同我說了。”杜仲為人本就古板嚴肅,橫眉冷對時叫人心生畏懼,“你到底是何人?為何會聽到刺史與人密謀?又為何被追殺?如實道來。”
“我……”霍照月滿眼駭然,似是想到了什麽恐懼的事,聲音都在抖,“我被人騙到了西州,賣進了刺史府,這才偶然聽到刺史密謀。被刺史發現之後,幸而有護衛好心通融,這才逃過一劫。但刺史派人追殺,窮追不舍……”
“多謝你們救我。”她滿眼感激地看向孟清和與雲若,楚楚可憐道,“我留在這裏,怕是會給你們惹麻煩,還是送我走吧,我不能拖累恩人。”
“這怎麽可以?”雲若當即拒絕,心有不忍,“你重傷未愈,該留在這裏好好休養才是。”
杜仲沉着一張臉,絲毫沒有任何心軟:“如姑娘所言,我們确實不便一直收留你。不知你可有親故舊友,我們可以送你過去。”
“我,我已無親無故。”霍照月垂下眼簾,滿是哀傷。
她在心裏飛快思量,這幾個人将她送回安西大都護府的可能性有多大。過後立即否決了自己的念頭。
且不說外面定然還有幕後黑手在找她。
此處離安西大都護府路途遙遠,變故太多。她這條小命,現在經不起折騰。
雲若不贊同道:“大師兄,刺史還在派人搜查她,你現在讓她出去,不是讓她去送死嗎?”
“難不成為了她一個人,我們整個逍遙谷的人都跟着不成?”杜仲沉聲駁斥,“救她一命,已是仁至義盡!”
“現在無人知曉她在逍遙谷。”孟清和思量片刻,權衡利弊過後,道,“貿然讓她離開,叫刺史知道她先前在逍遙谷,是我們救的人,反倒可能惹來無妄之災。倒不如且将人藏好。”
“就是。”雲若附和道,“多一個人而已,我們又不是養不起。”
霍照月并未出聲,只是擺着楚楚可憐的姿态,看着三人為她的去留争論。
她約莫看出來了,他們這個大師兄就算此次妥協,以後還會想盡辦法趕她走。
倒是這個孟清和與雲若,善心泛濫,同情弱小,可以多跟他們示弱,以便讓他們能夠在她傷好之前一直收留她。
幾人争論過後,杜仲最終還是退讓了,臨走時冰冷的眼神讓她頗為不安。
又過了半個多月,霍照月身上的傷幾乎都結痂了,有些小傷漸漸愈合,沒有會再崩開的跡象,她就試着起身下床。
可她躺了那麽久,身上早沒力氣了,用手撐着床沿,費了好大力氣也沒成功坐起來。
之前滾下斷魂坡時,她胳膊上也有斷骨,這會兒雖被接好,但一用力就像有釘子楔進來一般,鑽心地疼。
她只好先活動活動雙臂,等緩緩覺得有力氣了,再次嘗試,一鼓作氣,終于坐了起來。
她覺得呼進鼻腔的氣息瞬間都清新不少,貪婪地深吸了幾口氣。
這是她第一次能起來打量一下這個地窖的全貌。
此刻就她一個人,沒有點燈,四周十分昏暗,只隐約能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簡易的桌子,上面似乎放着的是一個藥箱。
角落裏似乎還放着幾壇酒,便再無其他了。
這地方,雖是簡陋了些,但還算寬敞,被收拾得乾淨整潔。
不滿足于坐着看,她還想下地走走。
臨時搭的床并不高,她一轉身腳就能着地,可惜雙腿實在無力。
她剛嘗試着站起來,便直接摔倒在床上,劇痛頓時鋪天蓋地而來。
“霍姑娘!”孟清和剛從藥房下來,聽她痛呼,下意識就要上前,目光觸及她雪白的肌膚,又趕緊背過身去,問,“霍姑娘,你還好嗎?”
她被摔得有些懵,見他背着身,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才想起來,她養傷這麽長時間,從來沒人想着給她穿身衣服,現下只着了松松垮垮的亵衣。
她之前傷成那樣,被白紗裹得像個蠶繭,确實也沒什麽穿衣服的必要,反而妨礙治傷。
難怪他會這個反應。
可是,治傷的時候又不是沒看過,至于這麽矯情嗎?
這般想着,她楚楚可憐地求助道:“孟大哥,扶我一下。”
孟清和猶豫,未動。
“啊!”她痛呼,刻意帶着幾分哭腔,“腰上的傷……”
“傷怎麽了?”一聽這個,孟清和就急忙過來查看,“又裂開了嗎?”
她搖搖頭,有幾分柔弱卻故作堅強的意味:“沒有,壓得傷口疼,你再不扶我起來,怕是真要裂開了。”
知曉她傷重,若是傷口反複崩裂,治起來定然棘手,他不再廢話,猶豫過後一把将她打橫抱起,放回到床上,蓋好被子。
期間一直看向別處,絲毫不敢亂瞟。
還挺君子的,她暗想。
裝得人模人樣的,誰知道是不是個金玉其外的衣冠禽獸呢?
她才不信,這污糟的天地,會有人真的乾乾淨淨。
将她放好,孟清和又趕緊探了探她的脈,見無異常才放心。
擔心下回再發生這樣的事,導致傷口崩裂,他又開始絮叨:“霍姑娘,以後切莫這般亂動。若是再傷到哪裏,可就得不償失了。如此重傷,必得小心靜養。”
“可我總不能一直躺着。”她可憐巴巴地看着他,一下觸及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我想想別的辦法。”他不忍叫她難過,便安慰道,“慢慢來,會好起來的。我一定會将你治好,讓你重新站起來,恢複如初。”
眼下,他先去讓雲若找了身乾淨寬松的衣服給她換上,免得再出現今日這樣尴尬的事情。
雲若身形要更高挑些,她的衣服霍照月穿着并不合身。
可惜雲若自己并不會女紅,也不會改衣服,孟清和只好自己動手給她簡單改了改。
聽聞此事,她看着改得還算過得去的衣服,頗感詫異:“你還會針線活兒啊?”
他淺笑道:“我爹教的。”
“你有爹啊?”她脫口而出,說完覺得不大好聽,又找補道,“我以為你也是孤兒。”
得,這句更不像人話,要不她還是閉嘴吧。
“幼時阿爹為了避難帶我來了逍遙谷。”他并未在意她的口無遮攔,面色平靜道,“後來阿爹去世,我已無父無母,其實也算是孤兒。”
她難得帶了幾分真心道歉:“對不起。”
“沒事的。”他輕笑道。
給她改好合适的衣服之後,孟清和又花了幾天工夫,給她做了一個帶輪子的木椅,讓她可以坐在木椅上在地窖裏活動,不用再像活死人一般整日裏躺着。
這讓她感覺好多了,白天一睜眼便在木椅上坐着。
一開始,她手腳無力,每次都得讓孟清和将她抱到木椅上。後來雙臂漸漸恢複,她自己也能爬到木椅上,更方便了些。
孟清和覺得她倔強極了,明明可以舒舒服服躺着,非要往又冷又硬的木椅上坐着,自找苦吃。
但也真叫人心疼。
小小年紀便這個性子,想必是無人為她遮風擋雨的緣故,也不知以前吃過多少苦。
坐在孟清和做的木椅上,霍照月不由感嘆他的雙手之精巧,這都想得出來。
困在這個地窖久了,她更為向往外面的世界,迫切地想要知道當下局勢如何。
可她也很清楚自己為什麽在這個地窖中,知道貿然出去,萬一再碰上官兵便是死路一條,便不敢奢望,只是時常推着木椅站在地窖門下面,企望透過地窖門的縫隙窺得外面的世界。
孟清和好幾次下來時,都瞧見了眼巴巴望着上面的她,只覺那渴望的眼神叫人心疼。
他也想帶她出來,可前些日子官兵又來搜查過,他不敢冒這個險,既為她招禍,也為逍遙谷招禍,只能委屈她了。
她自然很清楚這些,從來不會主動提那些無理的要求,每次估摸着他要來了便從樓梯旁邊挪開,不讓他看到自己望眼欲穿的模樣。
終于有一次,她剛聽到動靜挪開地方,吃力地自行推着木椅回到了角落裏,就見孟清和站在樓梯上輕快道:“霍姑娘,我帶你出去看看可好?”
明亮的光自他身後灑進來,襯得他像是能拉她出煉獄的仙人。
聞言,她黯然的臉上瞬間神采飛揚,眸子亮晶晶的,在昏暗的地窖中顯得分外奪目。
随即她又有些遲疑:“可以嗎?”
他溫聲道:“大雪封山,又是傍晚,不會有人來的。”
“下雪了?”她眸中暗下的光亮複又燃起。
待在這麽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不見日月,不知寒暑,她真是太想見見外面的天地了。
“今年的雪來得早,下得也格外大,現在雪還未停。”孟清和見她表情難得生動起來,會心一笑,走下來道,“此刻出去,還能看見大雪紛飛。”
霍照月迫不及待地主動坐回了床上,讓他先把椅子送上去,乖乖等着他将自己抱上去。
她原本就瘦弱,因為重傷愈發清減下去沒什麽分量。孟清和打橫抱起她,只覺得手上輕盈得過分。
她乖巧地摟着他的脖子,不知是心情格外好,還是難得湊得這麽近,她竟覺得眼前這張臉較于平時分外養眼,直直地盯着他看了許久。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