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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往事 “她想殺了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章 往事 “她想殺了我。”




到了上面的房間,霍照月不太适應外面的亮光,忍不住閉着眼稍微緩了緩。




被放到木輪椅上後,她有些新奇地看着這個房間。




這裏面放了好幾個裝藥的櫃子和架子,全都打理得整整齊齊,收拾得乾淨整潔,一絲不茍。




孟清和推着她出門,站在檐下看着外面夜幕下紛飛的大雪,交織而成一副畫卷。




她格外興奮,忍不住伸手去接落下來的雪花,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她覺得世界鮮活起來,她真的還好好活着。




念及此,她不由地露出明快的笑意。




孟清和才發覺,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笑。




竟是如此的明豔動人,猶如冰雪消融,山花爛漫。




她其實是個很漂亮的姑娘,只是往常在陰暗的地窖中總木着一張臉,沒什麽表情,神色也總有幾分黯然憔悴,叫人很難留意她精致的五官。





他的視線被她牽動着,竟一時挪不開眼,不由道:“姑娘應該多笑笑的。”




霍照月下意識想回一句“我又不是賣笑”的。




好在,話到嘴邊及時咽了回去,未曾言語。




她心情不錯地微揚着頭,看着漫天飛舞的雪花籠罩着院中只剩枯枝的大樹,貪戀地吸了幾口氣,似乎想記住飛雪的味道。




她眸中是漫天飛雪,他眸中卻滿是看雪的她。




“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




看着漫天飛雪揚過樹梢,她有感而發。




孟清和詫異:“姑娘讀過書?”




霍照月怔住。




她這樣身世凄苦的孤女,應該讀過書還是沒讀過?




思慮片刻,她半真半假道:“九歲時,有個姓霍的教書先生好心教過我,略知詩書罷了。”




孟清和好奇地問:“姑娘的名字也是這位霍先生起的嗎?”




“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聲音像落下的雪花一樣輕。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孟清和吟誦着這句詩,贊嘆道,“想來這位先生為你取名時頗為用心。”




霍照月神色莫名地看向他,沒想到他對自己編出來的假名字也能聯想許多。




不過他也沒說錯,她的真名,确實與霍平之有關。




她還未說什麽,就聽他又問:“這位霍先生還在嗎?”




倘若還在的話,倒是可以等她傷好之後,将她送到那位先生處。




“我也不知道。”她搖搖頭,“我被騙到了西州之後,就不知他的下落了。”




她不大确定,刺殺她的主謀到底是為了對付她,還是為了對付霍平之,也不知霍平之是否會因此事受牽連,如今境況如何。




孟清和聽了,詫異地問:“姑娘不是西州人士?”




“不是。”她面色平靜,真真假假道,“我父母是中原人,八歲那年把我扔在了龜茲不再管我。”




他只聽她只言片語,便能想象到她被父母抛棄在異鄉,好不容易碰上個好心的先生,卻又被人拐走,受盡磋磨之後逃出來又險些喪命,九死一生,是怎樣悲慘的境況。




小小年紀,當真可憐。




看着她有幾分失落傷懷的小臉,他心中不免升起幾分憐惜,溫柔地安慰:“沒事了,以後不會有人再傷害你。”




她聽了這話不曾應,眉眼稍彎,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孟大哥,你是個好人。”




他輕輕為她拂去落在發間的雪,眸光愈加柔和,竟萌生了保護這個命途多舛的小姑娘一輩子的想法,卻又趕緊迫使自己打消念頭。




鵝毛大雪下的銀裝素裹,掩藏了多少缱绻的心思。




想起了什麽,他又道:“昨天南星回來說,皇後娘娘薨了。近些日子裏,官兵應當是不會有工夫搜捕你了,你若想上來看看,我便帶你出來可好?”




那個女人終于死了?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才使自己沒有露出一絲不合時宜的笑容。




真是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這瘋女人怎麽才死啊?




可惜了,她等了這麽久,還是沒看上熱鬧。




那一陣大快人心的狂喜過後,心頭忽地湧上一陣惘然。




不知緣由,令她十分莫名。




此刻,她應當欣喜若狂的,為何會如此呢?




見她忽然發愣,眸中流露着不知名的哀傷,他輕喚了一聲:“霍姑娘?”




“嗯?”她回過神來,只乖巧懂事道,“怕是會十分麻煩,不必了,天冷,我不想常出來。”




她仰頭看着雪花飛舞的天空,心底的惘然仿佛越放越大,幾乎要将她吞噬,将她拖進什麽漩渦中去。




“孟大哥。”她忽而問,“你父母故去的時候,難過嗎?”




“自然。”聽她提起父母,回想往事,孟清和眸中湧起陣陣哀痛,嗓音澀然,“人間至哀,莫過如此。”




仰頭看着他面上的哀傷,她心中不解,像是初次修成人形的精怪好奇地觀察凡人言行,




她略帶猜測地問:“是因為,你父母待你很好嗎?”




“我尚在襁褓中時,娘親便已過世,是阿爹獨自将我養大。他待我,自然是極好的。”孟清和有些想不明白她為何這般問。




父母自然會待孩子很好。




猛然想起她是幼時被父母抛棄的,他到嘴的疑問頃刻咽了回去,對她愈加心疼。




“你,你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嗎?”他斟酌着辭句問。




“嗯。”她應了一聲,忽而道,“其實我不是被父母扔到西域的。”




此言令孟清和思緒不免淩亂起來,此言何意?




難不成,她先前是騙他們的?




正想将心中疑惑問出口,便聽她又道:“我的母親從未想過抛棄我。”




聽得此言,孟清和欣慰許多,母親總是更疼愛孩子一些,确實沒有幾個母親會舍得丢棄自己的孩子。




可是她的下一句話卻讓他驚駭不已:“她想殺了我。”




霍照月語調緩慢而平淡,仿佛在說完全與自己無關的事:“我出生那日,她的長子恰好溺斃在荷花池中,她覺得是我克死的,巴不得我早些死,為她兒子償命。”




“倘若不是祖母撫養,或許我一出生就被她掐死了。祖母年事已高,在我五歲時便故去。那之後,自然沒我什麽好日子過。”




聽到這段過往,孟清和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帶着一絲希冀問:“你父親呢?你是他的孩子,他總不能不管你。”




霍照月嗤笑一聲:“他又不稀罕女兒,才不會管我。後來嫌我不吉利又礙事,就把我扔了。”




她伸出手,感受風卷着雪花穿過指間的涼意,覺得心中郁氣被帶走了一些。




這些話,她從未對人講過,也不知該對何人談起。如今對着從前與她并無交集,還救過她一命的人,難得有了傾訴的想法。




孟清和看着她平靜的面容,眸中滿是哀傷與心疼。




知她身世悲苦,竟不知慘烈如斯。




霍照月轉頭,對上他同情憐惜的目光,不由一愣,原來在旁人眸中,這般經歷,聽起來十分可憐麽?




可是她早已過了渴望有人可憐的年紀,扯了扯嘴角,想要擺出一副根本不在乎往事的模樣,看在旁人眼裏卻更叫人心疼。




她雲淡風輕道:“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只要該死的人都死了,這些事便徹底過去了。




這一句,讓孟清和心中更為酸澀,仿佛有什麽哽在喉間。




霍照月并未察覺到他滿眼的疼惜,只微微仰頭看着紛紛揚揚的雪,愈加茫然。




那個瘋女人,真的,就這麽死了?




她這輩子從生,到死,都是個不得慈母之愛的可憐蟲。




多可笑。




回過神來,她覺得兩頰有什麽東西,冰冰涼涼的。




她以為是雪花,伸手輕觸,唯有一片微涼的濡濕。




西州交河城,刺史府,西州刺史對着一人畢恭畢敬道:“公子,皇後薨逝,陛下降旨,令舉國服喪,若是再大肆搜捕,只怕會更加惹得都護府那邊懷疑。”




那人冷聲道:“那就暗查,皇後薨逝,為防生亂,自當戒嚴,各個郡縣過路關口都嚴查路引。她滾落的斷魂坡方圓百裏所有村莊,還有去往龜茲城和定西關的必經之路,都給我死死盯着!”




“我就不信,親娘死了,她若知道了不回去奔喪!”




刺史為難地看了看他,勉強應下:“是。”




“年底我得回去了。放心,我自會幫你遮掩,你在這兒盯着,不見到段徽照的屍體,絕不可松懈!”




“是。”




自那日出來看了會兒雪之後,霍照月便再沒有主動提過要出來,擔心孟清和誤會,也不會去眼巴巴地盯着地窖口。




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站起來,別像個廢人一樣成天這麽坐着。




她腿上的斷骨要更多,胳膊都恢複如初了,腿卻仍舊沒有力氣,根本站不起來。




孟清和也想過其他辦法,皆收效甚微。




其實最好還是施針,可她看見金針就害怕地往後躲,恐懼地問:“沒有,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這是最快的辦法了。”孟清和無奈地搖搖頭,“金針通絡,輔以熱敷,配上我開的方子,能夠讓斷骨更好地恢複。”




“那,那……”她想說就用金針吧,只要能早點站起來,她可以忍忍。




可是一想起金針,她腦海裏就浮現出那張猙獰的臉抓着一把又粗又長的針往她身上戳的兇狠模樣,忍不住抖了抖,怎麽也說不出來。




看她慘白的臉色,孟清和不知她經歷了什麽,會怕成這樣,輕聲問:“霍姑娘,有人用金針對你做過什麽嗎?”




她嘴唇翕動了好久才說出話來,聲音顫得厲害,渾身哆嗦:“她用一把針一直戳我,把我的手都戳爛了,身上戳得像篩子,好疼,好疼……”




說到這裏她就說不下去了,眼眶通紅,淚水滿眼打轉,慘白的臉又白了幾分,他聽得驚心,急忙輕拍着她的背,将聲音放得更為輕柔:“沒事了,沒事了,不會有人再傷害你的,沒事了。”




他的安慰仿佛使水庫開了閘,讓她的淚水瞬間決堤,再也忍不住,鑽進了他懷裏,壓抑地哭了出來。




他僵硬了一瞬,這才抱着她,輕撫着她的背,溫柔地哄她:“別怕,別怕,沒事了。”




即便這個時候,她也很克制,只低聲抽泣,不停地流淚,卻更讓人心疼。




孟清和緊緊抱着她,企圖用這樣的方式為她隔絕所有風霜,護她喜樂安寧。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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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神醫他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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