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報應 “報應!這都是報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報應 “報應!這都是報應!”
孟清和從地窖上來以後就進了隔壁院子,一進去就喚裏面的人:“二師兄,你在嗎?”
從這間院子的竈房打開的窗戶裏,探出了個圓乎乎的大腦袋,像個煊呼呼的大白面饅頭,看着極為喜慶:“清和,又來給你那位霍姑娘拿藥膳?”
此人便是孟清和的二師兄蘇葉,平日裏不愛出門,就喜歡悶頭研制藥膳、藥酒,一手廚藝可比醫術精湛多了。
孟清和院子裏那間地窖,就是蘇葉嫌自己的地窖不夠大,又在他院子裏挖出來囤東西用的。
孟清和站在窗邊問:“二師兄,今日的藥膳可做好了?”
“當然好了。”蘇葉笑呵呵道,拿出來一個食盒,隐隐還冒着熱氣,“補氣血的,适合霍姑娘。”
蘇葉人長得喜慶,性子也像面團一樣,十分随和,向來對師弟師妹有求必應。
孟清和請他幫忙做藥膳給霍照月吃,他每次都非常用心,變着花樣兒做各種大補的羹湯。
“多謝!”孟清和接過食盒道了聲謝。
蘇葉樂呵地擺擺手道:“自家兄弟說什麽謝?一會兒記得過來吃晚飯。”
“好,我遲些時候過來。”孟清和欣然應下,提着食盒就回去了,小心翼翼地下了地窖,生怕灑出來。
“霍姑娘,這是我二師兄炖的藥膳,你嘗嘗。”
他找了個軟枕給她墊着,讓她的頭能揚起些,更方便進食,然後将藥膳穩穩當當地端出來,等放得不燙了一勺一勺慢慢喂給她。
她對吃食沒多大講究,來者不拒,吃得乾乾淨淨。
孟清和看着見底的碗,不放心地問:“這些可夠姑娘吃?若是不夠,我再去二師兄那裏盛些。”
霍照月無語凝噎。
她都癱成這樣了,他是從哪兒覺得她很能吃的?
她現在算是個廢物,又不是飯桶!
心中雖如是想,她卻細聲弱氣道:“不用麻煩,我飽了,多謝公子。”
“那就好。”他點點頭,又找了塊乾淨的帕子為她擦拭嘴角,這才扶着她躺好。
照顧她用完了晚飯,他正打算上去,提着食盒站在樓梯口,又想起了什麽,回身叮囑道:“霍姑娘,晚上不會有官兵來,我會開着地窖的門透氣。我就在上面歇着,有什麽事你随時叫我。”
“好。”她輕輕應了一聲。
不得不說,這人倒是很會照顧人,總有辦法能叫癱成廢物的她好過些,不至于多麽難熬。
雲京,皇宮。
永平帝坐在書案後,看着手中安西大都護霍平之再次傳來的密信,仿佛又蒼老了十歲。
那信上仍舊在寫,五公主至今下落不明。
看着信中內容,他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霍平之是他最為信重之人,自不會有假。
這已是霍平之第二次傳信了,根本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訴他,他最後一個嫡公主,與皇後僅剩的子嗣,兇多吉少了。
看着手邊催着他早立儲君的奏疏,他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陽xue,深深地嘆了口氣,難道天意如此,他與皇後的子嗣注定皆不能久存嗎?
懊悔如一雙大手,撕扯着他的內心。
早知如此,當初,他不該将她送到那麽遠的地方去。
可是現在說什麽都遲了。
一個人坐了許久,理了理心緒,他起身便想去看看皇後。
最近幾日,五公主失蹤的消息已不胫而走,但願還未傳到皇後耳朵裏。
殊不知,收到消息的皇後已經狀若瘋癫,嘴裏不住喃喃着着:“報應!這都是報應!”
“是我的報應!該死的是我……”
永平帝剛走到皇後的長秋宮外,就有宮人慌慌張張地喊道:“皇後,皇後殿下,自盡了!”
他驚得不顧儀态一下子沖了進去。
霍照月睡得并不安穩,噩夢與現實交織,讓她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夢中,冰天雪地的寒冬,她被吊在樹上,鞭子像雨點一般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身上,讓她無處躲藏,被抽暈過去好幾次,可是沒人在乎。
耳邊惟有歇斯底裏的叫罵:“為什麽死的不是你?都是你克死了我兒子,你該死!你該死!”
最後暈過去再醒來時,是吊她的繩子直接被砍斷,将她就那麽直直地從樹上摔了下來。
那可真疼啊,比從斷魂坡上滾下來那種猶如淩遲的劇痛還要叫人難以忍受。
随後她又被拖進屋裏去,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被折磨不成人形,渾身上下都在滲血。
那時,她以為自己活不成了,卻還是醒了過來。
未得解脫,依舊在俗世中掙紮。
從一個火坑被推向另一個火坑。
以前,她總盼着有人救她、可憐她、心疼她,哪怕對她說句軟話也好啊!
可惜沒有。
什麽都沒有。
“霍姑娘,霍姑娘……”
耳邊傳來一道悅耳的聲音,仿佛是破開寒冬的暖陽,将她從刺骨冰冷的噩夢中拉了出來。
她迷茫地睜開眼,神色恍惚,一時分不清是夢是幻,眸中還有殘留的驚懼。
孟清和擔憂地問:“姑娘可是做噩夢了?”
隔着這麽遠都能聽見她凄厲的呓語,他生怕她掙紮亂動再讓傷口崩裂,趕緊下來看看。
他的聲音像是有神力一般,輕易能叫她的心瞬間平靜下來。
“嗯。”她一下忘了扮可憐,出奇冷靜地應了一聲,“無事。”
有了先入為主的印象,加上她受傷虛弱,看在孟清和眼裏,她像受了驚吓的小可憐蟲,讓人不由地騰起幾分憐惜。
她好像每次都這般雲淡風輕。
當真心性堅韌頑強,豁達非常。
孟清和想。
他還從未見過這樣的人,雖病重卻不顧影自憐,實在難得。
自問即便是他,若是被人磋磨成這幅凄慘模樣,只怕也很難風輕雲淡地說一句“無事”。
當年,阿爹若是能有這般心性,是不是就不會郁郁而終,那麽早離他而去?
他由衷贊嘆一句:“霍姑娘是個堅韌不拔的人。”
她看了他一眼,到嘴邊的那些不好聽的話又生生噎了回去。
她還是少說兩句吧。
啧啧,堅韌,跟罵人似的。
聽着像是在說她像野草一樣,天生命賤,怎麽踩都不死。
孟清和又道:“姑娘若被噩夢纏身不得安眠,我這兒有安神的藥。”
想起某些曾經被她加過料的安神藥,她立即拒絕:“不必,我,睡得着。”
只要她還活着,睡不着的就該另有其人。
他怎麽跟個大藥箱子似的,什麽藥都有?
她吃力地問:“孟公子,你藥,這麽多,有沒有,能讓我,立即,站起來的藥?”
孟清和一愣,失笑着搖頭:“這種藥倒是沒有。”
怕她太過急于求成走了歪路,他又絮絮叨叨地勸:“霍姑娘,病去如抽絲,傷病之後康複并非一朝一夕之事,須得循序漸進。若操之過急,只會适得其反,得不償失。你放心,我一定能将你治好,讓你恢複如初,不必急于一時。”
她也就是那麽一問,他怎麽那麽廢話?
聒噪!
“我知道了。”
擔心他滔滔不絕地唠叨,她怏怏地應了一聲,又吃力道:“孟公子,你回去吧,我無事。”
孟清和不放心道:“我等姑娘睡着了再上去,以免你又夢魇,扯着傷口。”
她閉着眼,強烈感受到旁邊有一大個兒活大夫,怎麽可能睡得着?
算了,閉着眼睛裝睡吧,免得他又一堆廢話在她耳邊唠叨個沒完。
他來了這麽一遭,她确實不會做噩夢了,竟不知不覺地一覺睡到大天亮。
一睜眼,眼前就是一位笑起來眉眼彎彎,讓人有心花怒放之感的美人,一看就是被家人疼愛着長大的,是她最羨慕的那類人。
她記得她,是孟清和的師妹。
“霍姑娘,你醒了啊?”雲若關切地看着她,關心道,“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她虛弱道:“沒有。”
疼喊多了就不稀罕了,就會招人厭煩,自己也不會因此而好受,何必總嚷嚷?
她弱聲弱氣的,小貓似的,聽得雲若滿心慈愛,一向咋咋呼呼潑辣慣了的人破天荒地溫柔起來:“我叫雲若,以後你哪裏難受,都可以和我說。你別害怕,我會保護你的。”
“多謝!”
雲若好奇地問:“你今年多大年紀啊?”
她答道:“剛及笄。”
“啊?”雲若反應了一下,十分吃驚,“還這麽小?”
折磨她的人也太不是人了吧?欺負這麽小的小姑娘。
雲若憐惜之情更甚,愛憐地摸着她的臉頰,輕撫着她額角的疤問:“這裏,也是被人害的嗎?”
這疤顯然是被什麽東西燙出來的,且大概年代久遠,顯得愈發猙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看着格外刺眼,白璧微瑕,讓人覺得格外惋惜。
“嗯。”霍照月淡淡應了一聲,“不要緊,不疼了。”
這一句反倒惹得雲若眼眶更紅:“師兄那裏有去疤生肌的藥,等你好些了,叫他給你用。”
“可以徹底抹去嗎?”霍照月好奇。
雲若信誓旦旦道:“當然可以,師兄的藥很好用的!”
“也好。”霍照月不免有些期待。
若是有機會,她巴不得抹去往事落在她身上的所有痕跡。
轉頭看着雲若滿眼的心疼,她有些新奇。
對着一個素昧平生的人,這姑娘竟能如此善心泛濫。
她還以為雲若也要打聽她的身世,沒想到竟不曾提及。
然而,雲若不問,杜仲可不是好糊弄的,知道她醒了,緊跟着過來審問她。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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