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99、果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9章 99、果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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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鋪的後院裏, 彌漫着一股濃郁的甜香。
幾只半人高的粗陶缸沿着牆根一字排開,裏面分別腌着梅子、山楂與切成細條的冬瓜糖。廊檐下還挂着幾串已經風乾的柿子,被穿堂而過的冷風吹得輕輕搖晃。
前面的鋪子已經開門了。
夥計招呼客人的聲音、算盤珠子碰撞的脆響, 隔着一道厚重的棉簾斷斷續續傳進來。
方才還在鋪子裏歪靠着櫃臺、同掌櫃說笑的萬以貞, 掀開棉簾走進後院後,身上那股吊兒郎當的纨绔氣便瞬間收斂了起來。
他今日穿着一件招搖的绛紅色錦袍, 腰間挂着一只價值不菲的白玉墜,手裏還提着半壺酒。
這是京城衆人最熟悉的萬家大公子。
整日鬥雞走狗、飲酒作樂,仿佛除了惹是生非,什麽正事都不會做。
可看見坐在桌邊的雲娘時,萬以貞原本散漫的腳步立刻停住了。
他下意識放下酒壺, 又擡手整理了一下并不淩亂的衣襟,這才走到雲娘面前, 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殿下。”
聲音壓得很低, 裏面沒有半分在外面對待旁人時的輕浮。
雲娘擡起眼睛看向他。
旁人的五官在她眼中總像隔着一層化不開的薄霧,無論如何努力, 也只能依靠衣着、聲音和動作辨認。
可萬以貞不一樣。
這世上千千萬萬張臉,唯有眼前這張, 是她從小便能看清的。
眉骨的形狀, 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還有他認真起來時總會不自覺抿緊的唇線。
她都認得:“起來吧,阿臻。”
聽到這個稱呼, 萬以貞眼中的光驟然亮了一瞬。
可他沒有像在外面那樣順勢湊過去,也沒有露出過分明顯的歡喜,只是依言直起身,站在桌邊,等着雲娘的下一句話。
“坐。”雲娘擡了擡下巴。
萬以貞這才拉開她對面的木凳坐下。
落座之前, 他看見雲娘的手指被凍得有些發白,便不動聲色地将旁邊的炭盆往她腳邊挪近了一些。
随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輕輕放在她手邊:“來的路上看見有人賣糖炒栗子,剛出鍋的。”
他說完,似乎又覺得自己在這樣的場合提吃食有些不合時宜,眼底閃過一絲小心:“殿下若是不想吃,便先放着。”
雲娘看了一眼油紙包。
裏面的栗子已經被人仔細剝去了外殼,露出完整的金黃色果肉。
“你剝的?”
萬以貞點了點頭:“路上閑着也是閑着。”
雲娘拿起一顆放進嘴裏。
栗子還是熱的。
見她吃了,萬以貞那雙原本因為正事而微微繃緊的眼睛,終于露出了一點笑意。
萬以貞從懷裏取出一本落滿灰塵的舊賬冊,雙手放到雲娘面前。
賬冊下面,壓着幾張被重新拼接起來的紙。
那些紙張邊緣并不整齊。
有幾處甚至還留着被火燎過的焦黑痕跡,顯然是從一堆廢棄文書中挑出來,再一點一點拼到一起的。
雲娘從紀永祚書房中拿到這些紙時,便知道這不是一張完整的換防圖。
真正關系京郊三大營的東西,不可能被随意丢在廢紙之中,更不可能只憑幾張草稿,便讓一個從未接觸過京防的人調動兵馬。
可她還是将它送了出來。
假的東西不會被無緣無故畫出來。
哪怕是陷阱,也要有一部分真實的道路,才能将人引進去。
“萬大人看過了?”
“父親連夜看過了。”
談到正事,萬以貞眼中最後一點屬于少年人的鮮活也收了起來。
他伸出手,将其中兩張紙緩緩分開:“這幾張草稿應該出自兵部早期的換防推演。紙是真的,畫圖的人也确實看過京郊大營近幾年的調動記錄。”
“這裏的三道箭頭,分別對應三大營入城換防的先後次序。”
萬以貞的手指沿着紙面上的線條一點點移動。
“東營先動,北營晚半個時辰,西營最後接防。具體時辰雖不是最終定下來的,但先後順序不會輕易改變。”
雲娘問道:“為何?”
“因為糧道。”
萬以貞從旁邊抽出一張空白紙,在上面重新畫出兩條極其簡單的線。
“東營與北營進入京城時,要共用其中一段官道。若是二者同時行軍,人馬與運糧車便會堵在這裏。”
“西營走的是另一條路,看似與其他兩營無關,但它所需的糧草,要從北邊這座倉場調撥。只有等北營的糧車離開,西營的人才能進去。”
“所以,圖上的時辰可以改,糧草運送的順序卻很難改變。”
雲娘垂下眼簾,重新看向那幾張草稿。
她不懂兵部如今的規制。
可這些年跟着嬷嬷四處逃亡,又在定村親手種過糧食、背過草藥,她比許多坐在朝堂上的人都清楚一件事。
人可以不走官道,馬可以趁夜穿過山林。可數百上千人的糧草,不可能憑空出現。
一支軍隊走到哪裏,吃什麽,從何處取水,又由誰将糧食送到他們手中,這些東西遠比紙面上的行軍路線更加真實。
“所以,這兩條糧道是真的。”雲娘說道。
“是。”
萬以貞點了點頭:“父親已經派人查過。過去半個月,這兩條路上的糧車明顯比從前多了。沿途幾處驿站也在暗中囤積草料,應當就是在為換防做準備。”
他又将草稿往旁邊移了一寸,露出紙面西側一片被墨汁反複塗改過的區域:“這裏也是真的。換防當日,西側巡防會有一段極短的重疊。舊營尚未完全撤走,新營已經開始接防。兩邊的人馬都在,表面上看守衛更多,實際卻最容易出問題。”
“舊營的人只想盡快交差離開,新營的人又尚未熟悉宮門與街巷。只要拿着一份看起來沒有問題的文書,便可能趁兩邊交接時混過去。”
雲娘盯着那處被圈出來的地方:“能有多久?”
“草稿上寫的是兩刻鐘。”
萬以貞停頓了一下,又立刻補充道:“但父親說,這個時辰不能信。”
他沒有因為急于複仇,便誇大這幾張紙的用處。
哪怕雲娘需要的是一個能夠進入皇城的機會,他也仍舊将所有風險一一擺在了她面前。
“這只是最初的推演。真正決定換防的人,不會只畫一張圖。”
“哪一營由誰領兵,負責宮門的将領是否臨時更換,當日使用什麽口令,舊營離開前由誰驗印,新營又要拿什麽憑據接防,這些最要緊的東西,紙上一個都沒有。”
“若最後換了領兵之人,或者臨時改了口令,這兩刻鐘的空當便未必存在。”
萬以貞的手指輕輕點在那條看起來最方便進入皇城的道路上:“而且,這一條路畫得太清楚了。”
雲娘眯起眼睛。
整張草稿上,許多地方都被反複修改過。
有的路線只剩下模糊的一半,有的時辰也被墨點遮住。
只有通往西側宮門的這一條路,清晰得幾乎不需要任何推算。
像是有人特意将答案擺在了看圖之人的面前。
雲娘問:“若照着這條路走,會怎樣?”
萬以貞答:“若是換防仍按這張草稿進行,我們可以借兩營交接的空當進入西側宮門。”
萬以貞說到這裏,神情明顯凝重了幾分。
“可若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誘餌,那條路盡頭等着我們的,便會是一支提前埋伏好的軍隊。”
後院裏驟然安靜下來。
前面鋪子裏,夥計還在熱情地向客人介紹新制的蜜餞。那聲音隔着棉簾傳進來,與後院凝重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雲娘低頭看着草稿。
片刻後,她拿起筆,在西側宮門上方輕輕點了一下:“還需要查什麽?”
“糧車往返的次數,三大營夜間營燈的位置,還有每日實際點卯的人數。”
萬以貞說道:“糧車可以看出營中究竟有多少人,營燈能看出他們何時開始整隊,點卯則能确認紙面上的人是否真的在營中。這些東西互相對得上,才能證明哪一支軍隊确實準備調動。父親說,圖只能告訴我們朝廷曾經想怎麽走。外面的糧、燈和人,才能告訴我們,他們最終會怎麽走。”
雲娘點了點頭。
萬相林沒有因為拿到一份兵部草稿,便認定自己已經摸透了整個京防。
他只從中挑出了能夠确認的部分。
至于那些無法核實的路線,哪怕看起來再誘人,他也不會拿人命去賭。
這才是萬相林。
一個能從前朝覆滅之日起,一直僞裝到今日,甚至讓皇帝将他當作心腹重臣的人,絕不會因為複仇在即,便突然變成一個只會憑借一腔熱血行事的莽夫。
雲娘将舊賬冊翻過一頁,蓋住下面的換防草稿:“先查糧車。”
萬以貞立即點頭:“是。”
雲娘繼續說:“營燈與點卯都離軍營太近,容易驚動人。糧車每日都要經過官道,沿途又有百姓與商戶,看見的人多,不會顯眼。”
萬以貞稍作思索:“我讓果子鋪送貨的人去。他們本就時常從那幾條官道經過,即便多停留片刻,也不會引人注意。”
雲娘看向他:“你不能親自去。”
萬以貞原本正準備繼續說話,聽見這一句,立刻停住了。只在短暫的沉默後,低聲應道:“是。”
雲娘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萬以貞少年心性,遇事總想親自沖到最前面。尤其是與她有關的事情,他更是不放心交給任何人。
可他也清楚,自己如今是萬家擺在明面上的靶子。
他越是顯眼,藏在暗處的事情便越不能親自動手。
“讓信得過的人去。”雲娘又說道,“每日只記車數,不要跟蹤,也不要靠近倉場。”
萬以貞認真記下:“我明白。”
話音剛剛落下,後院那扇緊閉的木門忽然響了三聲。
兩短一長。
萬以貞神色微變。
他沒有立刻去開門,只先将賬冊徹底蓋住草稿,又從旁邊抓了幾張真正的果子鋪賬目,随意攤在桌面上。
做完這些,他才走到門邊:“什麽事?”
門外的人沒有進來,只隔着門板低聲說了兩句話。
萬以貞臉上的神情驟然沉了下去。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重新回到桌邊:“兵部将一批還未正式發出的調任文書扣下了。”
萬以貞的聲音裏壓着明顯的怒意:“我們原本安排進入西側巡防營的那個人,也在其中。”
雲娘的手指停在賬冊邊緣:“被發現了?”
“沒有。”萬以貞回答得十分肯定,“他走的是正常的軍功調任。兵籍、履歷、舊傷與歷年考評全部是真的,從未登過萬家的門,也沒有與我們的人直接接觸過。”
“這次是皇後埋在兵部的幾個人出了問題。紀永祚奉旨複核他們經手的文書,凡是尚未發出的調令,全都暫時扣了下來。”
說到紀永祚時,萬以貞眼中已經浮現出一層壓不住的戾氣:“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他放在桌下的手緩緩攥緊,像是恨不得立刻做些什麽。
可在雲娘面前,他到底沒有拍桌子,也沒有不管不顧地起身往外沖。
萬以貞只是壓住火氣,擡眼看向她。
“殿下,需要我做什麽?”
雲娘沒有立刻下令,而是問道:“人現在在哪裏?”
“還在原處候缺。”
“有沒有被抓?”
“沒有。”
雲娘心中很快有了決定:“停止一切聯系。”
萬以貞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顯然有話想說,可看見雲娘的神情後,還是先将反駁壓了下去,安靜地等她說完。
“原本負責與他聯絡的人,也不要再出現。”
雲娘說道:“讓他按照一個尋常候缺官員的做法,去兵部詢問,去遞申訴文書,去找負責調任的上官。”
萬以貞垂下眼睛。
那個人是他們花了整整三年,才一步一步送到京城西側巡防營門前的。
眼看只差最後一道調令,便能進入他們需要的位置。
如今停止聯絡,便等同于将這顆棋子暫時舍棄。
沉默片刻,萬以貞還是開了口。
“殿下。”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語氣裏帶着幾分小心:“屬下明白,現在不能救他,也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的調任與我們有關。”
“只是……他還有妻兒。”
萬以貞說完,仔細看了看雲娘的神色。
确定她沒有因為自己的遲疑而不悅,他才繼續說道:“若兵部只是重新核驗,自然無事。可若皇後的人為了脫罪胡亂攀咬,或者紀永祚順着調任文書繼續往下查,他未必能夠全身而退。”
“他替我們等了三年。若不影響大局,能不能先将他的妻兒送走?”
雲娘看着他:“可以。”
雲娘繼續交代:“借商隊離京的機會,将他們混在尋常客商的家眷中。先送去鄰縣,再換一條路安置。”
“做得慢一些,不能讓他們一家突然消失。”
萬以貞認真聽完:“屬下明白。”
“還有。”
雲娘看着他:“若是那個人真的被抓,不許派人劫獄。”
萬以貞眼中的光微微一暗。
這一次,他沉默得比方才更久。
可他仍舊沒有反駁:“屬下記住了。”
雲娘看得出,他并沒有真正放下:“阿臻。”
萬以貞擡起頭。
只有在她這樣叫他的時候,他眼底那層屬于臣子的克制才會松開一點,露出被他小心藏在下面的少年意氣。
“我不是要舍棄他。”
雲娘說道:“他不知道城外兵力,也不知道其他聯絡點。只要我們不去找他,他便只是一個調任出了問題的普通武官。”
“若是有人劫獄,紀永祚才會知道,他扣住的不只是一份尋常調令。”
“先保住他的妻兒。至于他,若真出了事,我們再等合适的機會。”
萬以貞看着她。
片刻後,他用力點了點頭:“我聽殿下的。”
雲娘重新掀開舊賬冊。
那條通往西側宮門的路線,原本便是建立在有人能夠進入巡防營的前提之上。
如今這顆棋子暫時無法到位,這條路便不能繼續使用。
她拿起筆,在那條線上緩緩劃了一道。
漆黑的墨跡穿過原本細密的路線,将整條入城之路徹底截斷。
萬以貞看着她的動作,眼中難免露出一絲不甘。
但他沒有阻止。
直到雲娘放下筆,他才低聲問道:“這條路,徹底不用了?”
“暫時不用。”
雲娘說道:“圖是真的,路也是真的。可沒有能夠打開門的人,再真的路也只會變成死路。”
萬以貞看着那條被劃去的路線,最終點頭。
雲娘将草稿重新轉向自己,目光從圖上幾處已經确認的位置逐一掠過。
“原先的人,要重新拆開。”
萬以貞立即坐直了些:“如何拆?”
“城外那些人,不能全部擠在一處等着進城。”
雲娘拿起三枚果核,依次放在桌面上。
“第一部分守糧。”
“換防當日,無論城中能不能動手,都必須有人守住糧車、藥材和退路。這些人不進京,也不接觸城門。”
她又放下第二枚果核。
“第二部分負責接應。”
“他們只需要知道從哪條路将人接出來,傷員送往何處。若行動失敗,又該在什麽時辰之前撤離。”
最後一枚果核,被她放在換防草稿的宮門位置。
“第三部分才是進入皇城的人。”
“人數不能多,只帶夠用的兵器。進去以後做什麽、控制哪處宮門、看見什麽信號撤退,都要提前定死。”
萬以貞的視線落在最後一枚果核上。
他眼底有一瞬間閃過極其強烈的渴望。
若真到了那一日,他自然想親自領着人進入皇城,守在雲娘身邊,替她擋住所有危險。
萬以貞擡起眼,認真地看着雲娘:“若突入之人需要領隊,屬下願意去。”
“到時候再定。”雲娘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眼下先将人分開。”
萬以貞眸色微黯,卻還是立刻應下:“是。”
“每一部分都要留一個副手。”
雲娘繼續說道:“副手知道下一處聯絡點,卻不能知道全部安排。除非前一層的人失去聯絡,否則不啓用下一層。”
萬以貞問道:“若是父親當日被皇帝召進宮,或者突然無法傳令呢?”
後院裏安靜了一瞬。
這一直是他們最不願去想,卻又絕不能回避的可能。
萬相林是當朝太尉。
換防這樣的大事,皇帝極有可能将他留在宮中。
甚至只要皇帝生出一點疑心,便可以提前将他召入禦書房,讓他既無法離開,也無法向外傳遞任何消息。
從前朝宮變中活下來的人都知道,一場籌謀若只能依靠一個人維持,那麽那個人一旦倒下,剩下的所有人便只能等死。
“即便萬太尉不能傳令,原定交接也不能全部停下。”
雲娘說道:“守糧的人繼續守糧,接應的人繼續守在撤退路線上。只有突入皇城的人,在沒有收到完整信號時不得行動。”
“什麽是完整信號?”
“約定語,加上當日憑據。”
雲娘說道:“只有約定語,沒有憑據,可能是有人從被抓之人口中逼問出來的。只有憑據,沒有約定語,也可能是東西已經落入別人手中。”
“二者必須同時對上,才能相信傳令之人。”
萬以貞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牢牢記下。
“袖口的菱形印記呢?”
雲娘的目光微微一沉。
在鳳儀宮賞梅時,她接連在宮女與太監身上看見了同樣的印記。
那時她便覺得,這種認人的辦法雖然簡單,卻太過危險。
只要其中一人被抓,皇帝的人便會立刻順着相同的印記,将藏在不同地方的暗線全部找出來。
“不能再用了。”
雲娘說道:“菱形只能用來确認對方可能是自己人,不能再被當作傳令憑據。宮裏的人,從今日起全部去掉印記。已經暴露在外面的衣物,一件都不能留。”
萬以貞眉頭微微皺起:“重新安排人手、核驗糧道、确認營燈,再換掉所有聯絡方式,需要不少時間。”
他頓了一下,才問:“若等我們準備妥當,換防已經結束了呢?”
“那便不動。”
雲娘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萬以貞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們等了太久,從前朝覆滅等到今日,終于才等到一次接近皇城的機會。
少年人的沖勁讓他本能地想賭一次。
可雲娘坐在他面前,眼中沒有半點動搖。
萬以貞壓住心裏翻湧的情緒,沒有再勸:“是。”
雲娘看了他片刻:“阿臻,你心裏不服?”
萬以貞下意識搖頭。可迎上雲娘的目光以後,他又不願對她說假話。
“不是不服。”
他低聲說道:“只是覺得可惜,也怕錯過這一次,下一次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可屬下知道,殿下的決定是對的。”
雲娘指了指桌面上的三枚果核:“但我們要做的事,不是帶着一群只會聽從命令的人,沖進宮裏送死。”
雲娘又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壓在舊賬冊上:“這是原本用來添置兵器的銀子。”
萬以貞掃了一眼數目:“殿下準備改作他用?”
“先去買傷藥,再備幾輛能夠迅速出城的馬車。”
萬以貞沒有提出異議。
他雙手接過銀票,仔細折好,收入貼身的衣襟裏:“屬下回去便安排。”
事情全部交代完,雲娘沒有再開口。
萬以貞卻仍坐在原處。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臉上,似乎想多看一會兒,又怕停留得太久,會讓雲娘覺得不自在。
過了片刻,他才站起身:“殿下,屬下該走了。”
可就在這時,一封極短的密信送進了果子鋪。
信上沒有署名,也沒有任何能夠表明身份的印記。
只在紙角處,留着一道看似無意的折痕。
萬以貞仔細确認過折痕的位置,又将送信的路徑問清楚,這才把信遞給雲娘:“是父親送來的。”
雲娘伸出手。
萬以貞雙手将信放進她的掌心,随後便安靜地退開半步,等着她看完。
信上只有兩句話:太子已清中宮兵部之網,皇後不會坐等第二次。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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