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第 17 章 我的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章 第 17 章 我的雞
雲娘聞言,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她伸出熱乎乎的手摸了摸柳闕的手,兩相對比下他的手确實冰得吓人,像是剛從冰窖裏撈出來的石頭。
“怎麽凍成這樣?”雲娘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裏沒有責備,反倒透着一股實打實的擔憂,“你本來底子就虛,這要是寒氣入體生了病,那得多難受?”
柳闕垂下的眼睫微微一顫。
雲娘的手很粗糙,掌心甚至還有些沒擦乾的水汽,但這股子毫無隔閡的滾燙溫度,卻順着指尖一路燒到了他的手腕。
柳闕掩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異色,身子恰到好處地搖晃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帶着幾分強撐的虛弱:“無妨……我在堂屋坐一夜,等天亮出了太陽……就好了。”
“坐一夜?”
雲娘看了看堂屋那張漏風的木門,又看了看柳闕這副随時要昏倒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行。”
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在她看來,人既然撿回來了,那就是家裏的一份子,就像雞窩裏的雞不能讓它凍死一樣。哪有讓家裏人因為屋子漏風就在堂屋凍一宿的道理?
雲娘手上用力,一把将柳闕攙了起來,那動作雖然不夠溫柔,卻穩當得很:“今日去我屋裏睡吧。”
柳闕心頭一跳,面上卻裝作不安的樣子,甚至還要往後退半步以示清白:“這怎麽使得?那是你的閨房,若是傳出去,壞了娘子的名聲……”
“有什麽使不得的?”
雲娘打斷了他的推辭,架着他就往東屋走,語氣理所當然:“咱們拜過堂了,名義上也是夫妻,睡一屋天經地義。再說了,我屋裏嚴實,被子也厚實。你這一身寒氣,去暖一暖,把汗發出來就好了。”
柳闕沒再推辭,半推半就地跟着雲娘進了東屋。
一進門,一股截然不同的暖意撲面而來。
東屋不大,卻收拾得格外乾淨。炕上鋪着那床繡着大紅鴛鴦的喜被——那是阿奶留給雲娘唯一的嫁妝,平日裏雲娘寶貝得很,也就是成親這幾天才舍得拿出來蓋。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雜着乾燥的草藥味,不似宮中熏香那般雅致,卻是獨屬于雲娘的味道。
柳闕被扶着坐到了炕沿上。
“你先把鞋脫了,進去躺着。”
雲娘說着,自己也脫了鞋,麻利地爬上炕。她動作利索地打開櫃子,又抱出一床稍微薄點的舊棉被鋪在裏側。
她将兩床被子并排鋪好,中間稍微留了條指頭寬的縫隙,拍了拍枕頭道:“咱們一人一床,你睡外頭,起夜方便,也寬敞。”
柳闕看着那兩床緊挨在一起的被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便掩飾了過去。
“多謝娘子。”
他溫順地脫了靴子,除了外衫,只着中衣躺了進去。
身下的褥子是軟的,熱的。那股暖意順着脊背一點點漫上來,将他身上那股人為制造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
“睡吧。”
雲娘吹熄了蠟燭。
屋內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模模糊糊地勾勒出屋內的輪廓。
雲娘是個心裏不裝事的人,一天的勞作讓她沾枕頭就着,不出片刻,呼吸便變得綿長均勻。
柳闕卻并沒有睡。他平躺着,雙手交疊在腹部。
這是他在宮中養成的習慣,既規矩,又能在遇到突發狀況時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黑暗中,那雙眸子一片清明,習慣性地掃視着這間簡陋的屋子。
窗棂的縫隙,房梁的陰影,門栓的位置。
确認沒有任何危險的氣息後,他的目光才慢慢收了回來,側過頭,落在了身旁那團隆起的被子上。
雲娘背對着他,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幾縷發絲散亂在枕頭上,随着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柳闕看着她的背影,緊繃的下颌線一點點放松下來。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他甚至能聽到雲娘平穩的呼吸聲,能聞到她發絲間那股淡淡的草藥香。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态下,毫無防備地和一個女子同塌而眠。沒有爾虞我詐,沒有算計防備。
只有安穩。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在黑暗中無聲地勾起了唇角。
得寸進尺這種事,向來是他最擅長的。
既然進了這間屋,上了這張炕,那以後再想讓他回北屋那個冷冰冰的破地方,可就難了。
柳闕閉上眼,聽着耳邊雲娘那規律的呼吸聲,這幾日一直緊繃着的神經,竟奇跡般地放松了下來。
就在他半夢半醒,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身旁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緊接着,一條腿極其霸道地橫了過來,重重地壓在了他的腿上。
柳闕:“……”
他猛地睜開眼。
緊接着,一只手也橫了過來,毫無章法地拍在了他的臉上,掌心帶着熱乎乎的溫度,不偏不倚地捂住了他的嘴。
“別跑……”
雲娘在夢裏嘟囔着,眉頭緊鎖,語氣霸道又急切,“不要邊跑邊下蛋……吃不了了……”
柳闕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費力地把那只手從自己嘴上拿下來,借着月光,面無表情地盯着那張近在咫尺的睡臉。
她睡得很沉,臉頰因為熱氣蒸騰而泛着紅暈,嘴巴微微張着,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那個正經嚴肅,懵懂呆愣的模樣?
柳闕深吸了一口氣,卻又無可奈何地吐了出來。
他試着推了推壓在身上的腿,那腿卻像是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甚至還因為他的動作,壓得更緊了些。
柳闕盯着她看了半晌,眼底那抹被冒犯的冷意終究是沒聚起來,反而化作了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
他沒有再試圖推開她。
柳闕緩緩閉上眼,任由那只粗糙的手搭在自己頸側。被子底下,他的手鬼使神差地動了動,輕輕握住了那只在他脖子上作亂的手腕。
脈搏在指尖跳動,一下,又一下。
有力,且鮮活。
這一夜,那個總是算計人心、枕戈待旦的皇子,被當成一只試圖越獄的“雞”鎮壓着,在滿室的皂角清香中,竟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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