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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露水夫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第 42 章 “露水夫妻




游刃那張向來如覆霜雪喜怒不形于色的臉上, 罕見地出現了明顯的表情。




他竟然笑了。




這是他來到這個破敗村落後第一次笑。那麽笑不是愉悅,而是一抹被氣到極致、從喉骨深處溢出來的極冷的短促笑意。




他微微仰起頭,那雙幽深如寒潭的眸子半垂着, 以一種絕對上位者的姿态睨着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男人:“我竟沒有想到, 雲娘與劉公子之間,還有這麽一段……感人至深的往事。”




最後幾個字, 他咬得極輕,卻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氣。




可劉白那遲鈍的神經完全沒有察覺到那股寒意已經擦過了他的脖頸。




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乾笑了起來,說:“那都是之前的事了。”




劉白不知想起了什麽嘆了口氣,一副情深緣淺的惋惜模樣:“雲娘如今已經成了親,現在說再多也已經晚了。”




說到這裏, 劉白忽然想起了游刃這層“娘家人”的關系,連忙壓低了聲音, 試探着問:“您還不知道吧?雲娘幾個月前跟一個叫柳闕的逃難書生成了親。”





提起柳闕劉白便氣不打一處來, 嘴裏毫不客氣地将人貶低了一番:“那人就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窮酸貨,平日裏只有一張嘴, 出了事比誰跑得都快!




前陣子不知道惹了什麽麻煩,自己腳底抹油跑了, 把雲娘一個弱女子孤零零地丢在村裏, 簡直是個沒擔當的孬種!”




劉白罵得唾沫橫飛, 末了,還一臉憤慨地看向游刃:“表哥, 這些事兒您之前在京城恐怕都還不清楚吧?”




游刃看着他,眼底的晦暗如濃墨般翻湧。




“清楚。”




他薄唇微啓,聲音輕緩,字字句句卻仿佛淬了毒的刀鋒,“清楚得很。”




那目光太過森冷, 劉白終于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打了個寒顫,看着游刃那張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的臉,心裏有些發毛。




但劉白完全沒往別處想。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這位貴氣逼人的表哥是聽到自家表妹嫁了個如此不堪的負心漢,覺得門楣受辱,所以才氣成了這副模樣。




于是,劉白往前湊了湊給他出起了主意:




“表哥,您先別動怒。其實,那個柳闕跟雲娘,他們當初在村裏成親堂都沒有拜,吃酒的人也就那幾個。”




劉白越說越覺得這主意絕妙:“您若是覺得這門親事丢人,大可以直接将雲娘帶走,帶回京城去。定村離京城天高皇帝遠,只要這事兒壓下來誰也不往外說,到了京城,雲娘她依舊是清白人家。”




一陣風過,吹得院子裏的樹枝嘎吱作響。




游刃那張原本布滿陰霾的臉,在聽到這番話時,極為隐秘地發生了一絲變化。




游刃:“沒有拜堂?”




“是啊!”劉白見游刃有興趣,連連點頭,“窮鄉僻壤的,去的人都沒幾個,就走個過場,哪裏有半分正式拜堂成親的樣子?”




游刃站在原地。




怪不得。




他心中那些零碎的疑點在這一刻瞬間拼湊完整。




怪不得村長對柳闕的底細根本不去深究;怪不得那些多嘴多舌的村婦稍加威壓便不敢再多言。




原來,紀闕當初為了掩人耳目,根本沒有和雲娘行過三書六禮,連最基本的拜天地都沒有。




名不正,則言不順。




那段所謂的夫妻情分,在禮法面前,不過是一張一戳即破的廢紙。




籠罩在游刃周身的低氣壓稍微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然而,這絲緩和還沒維持半息,就聽見劉白恬不知恥地又補了一句:




“若是表哥您不介意的話,其實……我對雲娘,也還是餘情未了的。”




游刃緩緩掀起眼皮。




他冷冷地看向眼前這個畏首畏尾眼底卻泛着貪婪的男人。




那一瞬間,首輔那種居高臨下、視蝼蟻如無物的殺伐之氣,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膽小怕事,見異思遷。”




游刃直截了當地開了口,字音像冰塊砸在青石板上,“你也配?”




劉白猛地一僵,臉瞬間漲得通紅。




被一個男人當面如此羞辱,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立刻被刺痛了。




“你怎麽能說我三心二意?!”劉白梗着脖子反駁,急于證明自己的深情,“之前村裏多少姑娘朝我遞帕子抛媚眼,我是一個都沒接!我一心一意撲在雲娘身上,這全村誰不知道?”




“一心一意?”游刃咀嚼着這四個字,嘴角的弧度冷得滲人。




“自然!”




劉白狠狠地點了點頭,仿佛為了給自己壯膽,開始滔滔不絕地翻起了舊賬:“雲娘小時候家裏窮,又是個悶葫蘆不愛說話,村裏那些野孩子欺負她,哪次不是我擋在她前頭?後來我讀書認了字,還專門給她寫過情詩呢!就連榴花那瘋丫頭都知道,我打小就歡喜她!”




劉白越說越起勁,那些久遠的青梅竹馬的點滴,被他一件件一樁樁地搬了出來。




游刃靜靜地聽着。




很奇怪。




聽着劉白講述那些比紀闕還要早、還要詳細的過去,游刃本以為自己會被激怒,但此刻,他的內心竟奇異地沒有産生任何波瀾。




沒有怒火,沒有嫉妒,只有一種近乎詭異的死寂。




良久,游刃又低低地笑了一聲。




“露水夫妻,青梅竹馬”他像是在說給劉白聽,又像是在喃喃自語。那聲音飄忽不定,透着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陰沉,“一個接着一個,沒完沒了。”




紀闕是,這個蠢笨的書生也是。他們都理直氣壯地擁有着他不曾參與過的她的過去。




劉白完全聽不懂這位表哥在打什麽啞謎,只覺得他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整個人透着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和危險。




“表、表哥……”劉白咽了口唾沫,大着膽子關心了一句,“你怎麽了?”




游刃目光淡漠地瞥向他。




看着劉白那張愚蠢的臉,游刃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極度厭煩的殺意。




礙眼又多餘。




但理智告訴他劉白這條線還不能斷,暗處的魚還沒有咬鈎,這誘餌還得再放一陣。




游刃斂去了眼底的情緒,沒有再多施舍給劉白一個字,只是淡淡地收回視線,轉身便朝着院門走去。




動作決絕,毫不拖泥帶水。




“哎!表哥!您去哪兒啊!”




劉白見游刃竟然要走,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立馬慌了神,“你別走啊!我自己在這個院子裏害怕,你能不能在這裏陪我待一會兒?”




游刃充耳不聞,修長的雙腿步伐均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看着那道冷酷的背影離院門越來越近,劉白徹底急了。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絕不能就這麽放跑了!




“我有信!”




腦子一熱,劉白脫口而出。




游刃的腳步像是沒聽到一般,繼續往前邁,骨節分明的手已經擡起,幾乎要觸碰到粗糙的木門。




劉白見狀,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出聲:“我有之前那些人寄給我的信!!!”




風陡然止住。




游刃那只即将推開門的手,穩穩地停在了半空中。




劉白見狀,知道自己賭對了,狂跳的心髒總算落回了胸腔裏。




他立馬趁熱打鐵地湊上前去,急切地壓低聲音說道:




“你那晚不是問過我,京城那些要帶我回去的人,有沒有給我留下什麽信物嗎?他們來的時候,确實悄悄留給了我一封信。”




游刃這才緩緩轉過身。




那雙漆黑的眸子如同深冬的寒潭,冷冷地鎖在劉白臉上:“那為何劉公子那晚不同我說?”




劉白被他這毫無溫度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乾巴巴地讪笑了一下:“那日你雖拿出了大理寺卿的腰牌,也承諾說能罩着我,但咱們畢竟素昧平生。




這等要命的東西,我怎麽敢輕易交托給一個底細不明的人?我自然是對你心存戒備的。”




說到這兒,劉白生怕惹惱了游刃,又連忙拔高了一點音調,拍着胸脯找補道:“但如今不同了!如今我知道了你是雲娘的表哥,大家都是一家人,我自是信你的!”




一家人。




游刃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譏诮弧度。




他沒有去拆穿劉白這副令人作嘔的嘴臉,更沒有再浪費口舌,只是言簡意赅地吐出三個字:“信在哪?”




劉白見他終于松口不再提走的事,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




他連忙轉過身,領着游刃往昏暗的正屋裏走,邊走邊邀功似的說道:“表哥放心,這麽重要的東西,我都好好地收在櫃子裏了,絕對安全。”




進了屋,劉白搬來一條長凳,踩了上去。




他踮起腳尖,伸手在那個破舊衣櫃的最頂端那道極不起眼的縫隙裏摸索了半天,終于掏出了一個沾滿灰塵的油紙包。




他跳下長凳,小心翼翼地剝開油紙,露出裏面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件。




劉白拍了拍信封上的浮灰,遞給游刃:“這封信我一直好好保存着,之前其實一直壓在我的書案底下。直到前兩天,爺爺突然變得奇怪起來,整日裏神神叨叨的,我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這才趕緊把這封信藏到了房梁上。”




游刃伸手接過。




信封很普通,沒有任何标記。




他動作利落地抽出裏面的信紙,骨節分明的手指展開那張薄薄的宣紙,目光銳利地掃過上面的字跡。




一目十行。




信的內容極其尋常,交代了劉白的身世,解釋了劉家是如何歷經千辛萬苦才找到他的下落,最後言辭懇切地希望他能早日認祖歸宗,去京城相聚。




這封信若是落到尋常村夫手裏,定然會被這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砸得暈頭轉向。




但在游刃的眼裏,這封信簡直漏洞百出。




最作假的便是信裏提到的那個位于京城繁華地段的“劉府”,根本查無此地。




然而,游刃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信紙最末端那個紅色的落款印章上。




辨認出來那個圖案後他的眉頭一點一點地皺了起來。




游刃的指腹輕輕摩挲過那紅色的印泥。




是前朝軍隊的虎印。




按壓的深淺、邊緣的紋路、甚至是那股特殊的朱砂氣味都完全一致。




這絕不可能是坊間能僞造出來的東西,這是一枚貨真價實的前朝信物。




游刃緩緩擡起頭,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不帶一絲溫度地開始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男人。




劉白被他看得心裏直發毛,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緊張地乾笑了一聲:“表哥,怎麽樣,我沒騙你吧?”




游刃看着他。




劉白的眼神裏只有單純的緊張、對未知的恐懼,以及一種急于想要得到保護的迫切。




游刃一瞬不瞬地盯着劉白,将他一切細微表情都映在眼裏:“他們把信交給你的時候,當時都對你說了什麽?




一字不落,說清楚。”




劉白被這氣勢震懾,不敢隐瞞,連忙仔細回憶起來:“他們對我說,還有些極其隐秘的事情瞞着我,在這裏不方便說,一定要等我回了京城,才能對我全盤托出。




他們還反複叮囑我,讓我在定村的這段時間,一定要保護好自己,還千叮咛萬囑咐,說這封信事關重大,絕不能讓任何人看到……”




話音剛落,屋子裏的空氣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劉白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聲音戛然而止。




他下意識地打量起對面的游刃。




游刃先是看了一眼那封已經被游刃拿在手裏、看得一清二楚的信,又看了一眼游刃那張冷峻深沉的臉。




一股遲來的懊悔和心虛湧上心頭。




劉白心裏暗叫一聲不好,自己剛才腦子一熱,竟然把這東西交出去了!




他心中雖然已經覺得自己這麽做可能闖了大禍,但還是強撐着找補了一句,像是在極力安慰自己,說:“但你是雲娘的表哥。既然是一家人,那自然是不算外人的,對吧?”




游刃沒有回答劉白這個可笑的問題,而是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平緩,像是在閑話家常般問:“你爺爺小時候是如何待你的?”




劉白一愣,沒跟上這跳躍的話題,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爺爺待我極嚴厲。村裏其他孩子都在玩泥巴的時候,我就被他拘在屋子裏背書。”




“哦?”游刃微微挑眉,漫不經心地問,“都教你些什麽?平時都讓你看什麽樣的書?”




劉白雖然不解,但提起自己讀過的書,還是忍不住露出了幾分讀書人的傲氣:“四書五經自是不必說。除此之外,爺爺還讓我讀《資治通鑒》《貞觀政要》。有些書連鎮上學堂的老秀才都沒見過。”




游刃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瞬間閃過一道極冷的寒芒。




治國理政,帝王策論。




這哪裏是一個鄉野村夫會去教孫子的東西?




這根本就是當今宮中,太傅們教授給皇子培養儲君的課業。




游刃不再兜圈子,直截了當的問:“你爺爺之前是否在宮中當差?”




這句話一出,劉白臉上的那點傲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來,眼神裏甚至帶上了幾分的戒備和屈辱。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的爺爺跟其他人的爺爺不同。他沒有胡須,聲音尖細,連上茅房都要躲着人。因為這事,劉白小時候沒少被村裏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嘲笑過。




劉白沒有正面回應這個問題,語氣瞬間變得有些沖,甚至帶上了幾分火氣:“我爺爺如何,那是我們家的家事!應該還用不到您來插手吧。”




憤怒掩蓋了他的恐懼,劉白破罐子破摔地低吼道:“是!我爺爺是閹人,那又如何?是前朝的閹人,又如何!




前朝都覆滅多少年了!難不成,當今聖上連一個半截身子都入了土、斷了根的閹人都不肯放過嗎?!”




面對劉白這近乎崩潰的質問,游刃站在原地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逼仄的裏屋裏,灰塵在從窗縫透進來的暗淡光線中上下浮沉。




“你爺爺既是閹人,那你又是從何而來?”




這句話,猶如一把尖銳的錐子,直直地戳向了那個最不可言說的秘密。




游刃那雙眸子死死鎖定着劉白,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然而,出乎游刃意料的是,劉白聽到這個問題後竟然沒有表現出被戳穿身世的驚慌失措。




他臉上的屈辱感依舊在,但眼神中卻透出一股子麻木。




“呵。”




劉白冷笑了一聲,像是一只被逼急了的刺猬,下意識地豎起了渾身的尖刺。




他甚至因為情緒的激動,忘記了眼前這人的身份,脫口而出地反擊道:“我都不在意,為何游大人如此在意?”




面對劉白的質問,游刃神情自若,連語調都沒有絲毫起伏:“我只是怕,劉公子涉世未深會被人蒙蔽。”




劉白聞言沉默片刻。




他上下打量着游刃,語氣裏帶着幾分試探:“你若是雲娘的表哥,管好雲娘就是了,為何如此關心我的死活?甚至還特意跑到這窮鄉僻壤來找我?”




游刃在腦海中迅速組織起能讓他徹底放下防備的話術。




對付劉白這種自命不凡卻又膽小如鼠極度渴望權勢庇護的人,硬碰硬只會讓他更加縮頭縮腦,唯有抛出最誘人的香餌,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咬鈎。




片刻後,他微微壓低了聲音,緩緩開口:“我之前只說同你本家相識,忘了告訴你他們還極其重視你。”




劉白一愣。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瞬間瞪大,眼底的警惕和懷疑在聽到“極其重視”這四個字的瞬間,如同冰雪遇烈日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




“真的嗎?”劉白的聲音都在發顫,他不自覺地往前走了一步,雙手緊緊交握,“他們真的重視我這個流落在外十幾年的遺腹子嗎?他們真的在等我?”




游刃面不改色地微微颔首。




自然是極其重視。




當今聖上暗中得到了他這個前朝餘孽的消息後,重視得甚至連夜召他入宮,讓他這個內閣首輔放下手中的一切公務親自秘密趕赴此地。




劉白完全不知道自己正站在懸崖的邊緣,他只覺得聽到了夢寐以求的答案。




得知京城的本家還在殷切地盼着他認祖歸宗,劉白激動得甚至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他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剛想急不可耐地開口讓游刃趕緊帶他回京城,腦子裏卻突然閃過一絲罕見的清明。




他頓住了腳步,看着游刃,猶豫着問了一句:“既然你是受我本家所托那你身上,可有我本家的信物?”




“信物?”游刃語氣平淡地反問了一遍,不動聲色。




劉白指了指游刃手裏的那封信:“就比如這封信最後落款上的那個印章。




你總得拿出一件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我才能安安心心地跟你走。”




游刃心中思索。




再僞造一枚前朝的假私印,對他來說易如反掌。以劉白的見識,絕對看不出其中的破綻。




游刃在心裏默默計算了一下讓手下暗衛去僞造私印并做舊所需的時間。




片刻後,他神色如常地開了口,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從容:“信物我并未放在身上,明日再拿來給劉公子。”




說罷,游刃便不再多言,轉身就朝屋外走去。




“哎!等等!”




劉白一聽游刃又要走,而且還要等到明天,心裏那股被抛下的恐懼瞬間又湧了上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游刃玄色長袍的衣袖。




劉白頹廢的臉上滿是對死亡和未知的恐懼:“我跟你一起去!”




游刃的腳步頓住。




他低下頭,目光冷冷地落在那只抓在自己衣袖上、指甲縫裏還帶着些許污泥的手上。




幾乎是一瞬間,游刃那兩道極其好看的劍眉便死死地蹙在了一起。




劉白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唐突了。




他像是觸電一般,連忙松開了手,往後縮了縮。




“我、我有些急了,不是故意如此的……”




劉白他看着游刃那張冷得能刮下霜的臉,腦子一抽,直接搬出了自以為最好用的擋箭牌:




“表哥,我知道我就這麽冒昧地跟着你回家,确實有些唐突。但憑我跟雲娘自小青梅竹馬的關系,她肯定會理解我的!”




游刃緩緩轉過頭,視線死死地盯在劉白的臉上。




如果說剛才游刃只是覺得劉白是個可以利用的蠢貨,那麽現在,他看着劉白的眼神,已經完全是在看一具屍體了。




可偏偏劉白毫無眼力見,還在不知死活地繼續往下說。




他嘆了口氣,一副可憐巴巴又理所當然的模樣:“我自己一個人待在這個院子裏,實在是太害怕了。我不知道那些殺我爺爺的人,什麽時候會再回來!




我想着這次跟你回雲娘那裏,再問問她能不能在家裏給我騰個地方出來。這幾日我想跟你們住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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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盲,相公換了三個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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