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第 19 章 相公真厲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第 19 章 相公真厲害!
日上中天,陽光将山林間的那條清溪照得波光粼粼。
溪邊橫卧着一塊巨大的青石,被太陽曬了一上午,表面熱乎乎的,像是個天然的暖炕。
兩人便在這石上用午飯。
柳闕即便是在這荒山野嶺,坐姿依舊端正得像是在宮裏赴宴。他雙腿并攏,腰背挺直,手裏捏着一塊乾硬的糙米餅子,吃得斯斯文文。
反觀雲娘卻是自在得多。她盤腿坐在石頭上,一只腳還不安分地在那晃蕩,大口嚼着餅子,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正在進食的小倉鼠。
雲娘咽下嘴裏的餅子,探頭往溪水裏看去。溪水嘩嘩地流淌,撞擊在石頭上濺起潔白的水花。
在那清澈見底的水草間,幾尾黑背脊的魚正擺着尾巴,悠閑地穿梭游弋。
雲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轉頭看向柳闕,開口問他:“柳闕,晚上想不想吃魚?”
柳闕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魚游得極快,只有一截小臂長,卻是難得的山溪活水魚,肉質定是鮮美的。
他點了點頭,卻又有些遲疑:“只是咱們沒帶漁具,這魚又機靈,能抓到嗎?”
雲娘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裏,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二話不說便彎下腰去解鞋帶:“試試。”
柳闕正喝着水,見狀一口水差點嗆在喉嚨裏。
只見雲娘動作利索地脫了那雙沾滿泥土的布鞋,又褪去了洗得發白的布襪,露出了一雙白生生的腳丫子。
那腳雖然常年走路,但因着被包裹得嚴實,竟是比她的手還要白嫩幾分,腳趾圓潤可愛,踩在那長滿青苔的深色石頭上,白得有些晃眼。
柳闕只覺得那一抹白像是燙到了他的眼睛。
他有些慌亂地別開眼,将視線強行固定在遠處的一棵枝葉茂密的樹上,試圖平複那一瞬間加快的心跳。
非禮勿視!
非禮勿視。
非禮勿視……
就在柳闕剛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時候,忽然覺得臉上一涼。
“嘩啦——”
幾滴水珠帶着溪水的涼意,猝不及防地濺在了他的臉頰和鼻尖上。
柳闕愕然回首。
只見雲娘已經站在了淺水處,裙擺被她随意地掖在腰間,露出一截如藕節般的小腿。她正彎着腰,雙手掬着一捧水,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耳朵怎麽這麽紅?”
雲娘歪着頭,開口問他,“是不是曬熱了?這水可涼快了,你要不要也進來凫水?”
柳闕看着她。
他從小便被教導要克己複禮,要矯情鎮物,要規行矩止。從小連玩樂之物都少有,更別說跟人下水摸魚玩了。
可此刻雲娘在陽光下笑着等他,自由、快樂、無拘無束。
鬼使神差地,柳闕點了點頭。
“……好。”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這麽說着。
柳闕緩緩站起身,走到溪邊。他有些笨拙地模仿着雲娘的樣子,脫去了靴襪,将那身長衫的下擺小心翼翼地卷起來,掖在腰帶裏。
他的腳比雲娘的大許多,卻更加蒼白,因為常年不見陽光,甚至透着一種病态的青色。當那雙腳試探性地踩進溪水裏時,刺骨的涼意讓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涼吧?”雲娘趟着水走過來,自然地伸出手扶了他一把,“剛下去是有點涼,動一動就好了。”
柳闕握住那只溫熱且粗糙的手,借力站穩了身子。
起初,他還有些放不開。
他只是站在沒過腳踝的淺水區,有些拘謹地彎着腰,用手輕輕劃拉着水面,動作僵硬得像是在完成一項并不熟悉的任務。他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水面,生怕哪裏濺起的水花弄髒了他的衣裳。
雲娘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這樣是抓不到魚的,你得動起來。還是說你在給魚洗澡?”
柳闕臉上有些挂不住,輕咳一聲辯解道:“我這是在觀察魚情。”
“觀察什麽呀,這魚……那裏有一條。”
雲娘忽然壓低了聲音,松開他的手,貓着腰,像只狩獵的豹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朝一塊大石頭後面摸去。
柳闕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追随着她的背影。
只見雲娘猛地一撲,雙手如電般探入水中。
“嘩啦”一聲巨響,水花四濺。
“抓到了!”雲娘直起腰,手裏緊緊扣着一條正在拼命掙紮的青魚,臉上洋溢着得勝的喜悅,“柳闕你看!好大一條!”
那魚尾巴甩動,濺了雲娘一臉的水,她卻毫不在意,只是開心地沖柳闕舉着戰利品。
柳闕被那笑容感染,嘴角也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厲害。”他真心實意地誇贊道。
雲娘把魚扔進岸上的背簍裏,轉身又走了回來,指着不遠處的一處水窪道:“你也試試。剛才我看見那邊還有幾條小的,咱們一起堵它。”
柳闕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底那層名為“規矩”的殼子終于裂開了一條縫。
“好。”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站在邊緣試探。
他邁步向深處走去,溪水漫過了他的小腿,帶來陣陣涼意,卻也帶來了一種奇異的觸感。腳底的鵝卵石圓潤有些硌腳,流動的溪水像是無數只柔軟的小手在撫摸他的肌膚。
“你去那邊趕,我在這邊堵。”雲娘指揮若定。
柳闕依言走過去,學着雲娘的樣子,笨拙地拍打着水面,将魚往雲娘那邊趕。
“輕點輕點,別把它們吓跑了。”
“哎呀跑了跑了,往你腳邊去了!快踩住!”
“哪兒呢?我怎麽沒看見?”
“就在你腳後跟那兒!”
……
溪水裏,兩人的身影交錯。
柳闕漸漸忘記了自己是誰。
他忘記了那些繁文缛節,忘記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甚至忘記了自己還是個的弱書生。
他因為腳底打滑險些摔倒,為了穩住身形不得不狼狽地揮舞雙臂;他因為抓不住那滑溜溜的魚而被雲娘嘲笑,卻不甘心地挽起袖子再來一次;他甚至在雲娘故意把水潑向他時,幼稚地用手掌掬起水潑了回去。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放松過。
不用去想每句話背後的深意,不用去揣測每個眼神裏的算計。在這裏,抓到了魚就是贏,潑到了水就是樂,簡單得近乎奢侈。
“抓到了!”
柳闕忽然感覺手心裏一沉,那種滑膩又充滿力量的觸感讓他心頭狂跳。
他雙手死死扣住那條在他掌心掙紮的小魚,興奮得像個第一次得到糖果的孩子,猛地舉起來看向雲娘:“娘子!我抓到了!你看!”
他的聲音裏帶着微微的顫抖,那雙平日裏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裏面只倒映着雲娘一個人的影子。
雲娘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沖他豎起大拇指,笑得比陽光還燦爛:“相公真厲害!”
這一聲“相公”,喊得自然又親昵。
柳闕看着她,胸腔裏那顆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麻又滾燙。
……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于上了岸。
背簍裏已經裝了四五條魚,雖然不大,但足夠晚上一頓豐盛的魚湯了。
此時太陽已經稍微偏西,光線變得柔和了許多。
兩人的模樣都有些狼狽。
雲娘的裙擺濕了大半,頭發也濕漉漉地貼在脖頸上。柳闕更是好不到哪兒去,長衫的下擺滴着水,袖子挽得高高的,臉上還沾着幾滴泥點子。
但誰也沒有在意這些。
雲娘重新坐回那塊大石頭上,并沒有急着穿鞋襪。她雙腿懸空,兩只白嫩的腳丫依舊浸在水裏,一晃一晃地蕩着水花,嘴裏還哼着不知名的小調。
柳闕坐在她身側,稍微隔開了一點距離。
他微微喘着氣,那是剛才玩鬧時留下的餘韻。
可是,明明已經停下來好一會兒了,明明呼吸已經平穩了,但他胸腔裏的那顆心,卻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咚、咚、咚”
那心跳聲大得像是要沖破胸膛,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他側過頭,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雲娘身上。
她正仰着頭,閉着眼睛享受着陽光的餘溫。濕漉漉的頭發有些淩亂,幾縷發絲垂在臉側,發梢上挂着晶瑩的水珠。
那一瞬間,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
沒有溪流聲,沒有蟬鳴聲,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一滴水珠順着她額角的發絲緩緩滑落。
它劃過她飽滿的額頭,流過挺翹的鼻梁,最後輕輕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雲娘的嘴唇生得極好。不點而朱,帶着健康的紅潤,此刻因為沾了水,更是泛着一層誘人的水光,像是清晨沾着露珠的櫻桃,飽滿,鮮嫩,引人采撷。
柳闕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滴水珠上,看着它在她的唇珠上搖搖欲墜。
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一股從未有過的燥熱,順着脊椎瞬間燒遍了全身。那種渴望來得如此猛烈,如此不講道理,讓他的理智在這一刻全線崩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動的。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傾了過去。
陰影籠罩下來。
雲娘似有所覺地睜開眼,卻只看到了一張放大的俊臉。
下一刻,唇上一熱。
那是一個帶着溪水涼意,卻又滾燙如火的吻。
柳闕的唇貼上了她的,輕輕含住了那顆讓他神魂颠倒的水珠,也含住了那瓣柔軟的唇。
他明顯感覺到身下的人渾身一僵。
那一瞬間的僵硬,像是一盆冰水,猛地潑在了柳闕發熱的頭腦上。
他在做什麽?!
柳闕猛地回過神,睫毛顫抖着,下意識地就要起身離開,嘴唇剛分開一線,那句“抱歉”已經到了嘴邊。
然而,就在他退開的那個瞬間。
一只手忽然擡起,輕輕抓住了他濕漉漉的衣襟。
緊接着,那原本僵硬的唇瓣忽然動了動。
雲娘沒有推開他。
她笨拙地,試探地,像是小獸碰碰觸角一般,輕輕地貼了回來,在他的唇角蹭了一下。
柳闕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句未出口的道歉,被這突如其來的回應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了一聲壓抑而滿足的嘆息,消融在了兩人唇齒之間。
作者有話說:
初吻(1/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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