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第 9 章 幾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章 第 9 章 幾息?!
回程的路上,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古怪。
柳闕走得很慢,眉宇間攏着一層散不開的郁氣,目光時不時落在身旁女子的發頂上,欲言又止。
反觀雲娘倒是自在得很。
她提着那個空竹籃,腳步輕快,甚至還有閑心彎腰去夠路邊的狗尾巴草。
雲娘那把幾根狗尾巴草編了個小狗,轉過頭看着柳闕,突然開口問他:“你怎麽不說話?”
雲娘歪了歪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滿是探究:“是不是剛才走得太急,身子又不舒服了?”
柳闕回過神,對上她那雙乾淨得不染纖塵的眸子,心頭莫名一緊。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視線,輕咳一聲,掩飾住眼底的複雜情緒。
“無妨。”柳闕的聲音有些低啞,“只是有些乏了,回去歇歇就好。”
雲娘點點頭,也不疑有他:“那等回家我給你燒點熱水喝。”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門。
剛跨過門檻,就見院子裏的石榴樹下站着一個人。
榴花仍舊穿着那身桃紅色的夾襖,正在那兒百無聊賴地揪着樹葉。一見兩人回來,她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看見了什麽稀罕景致,目光在柳闕和雲娘身上來回打轉。
那眼神,三分羞澀,三分好奇,剩下四分全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喲,這就回啦?”
榴花伸手掩住嘴,吃吃地笑了起來,目光特意在柳闕略顯蒼白的臉色上多停留了一會兒,臉頰竟莫名其妙地飛起兩團紅暈。
雲娘把竹籃挂在牆上,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笑什麽?臉怎麽這麽紅?發熱了?”
說着,她便要伸手去探榴花的額頭。
榴花一把拍掉她的手,眼神卻還是忍不住往柳闕那邊飄,嘴裏嘟囔着:“哎呀你懂什麽……我是看新姑爺這氣色……”
話說到一半,她似乎覺得有些難以啓齒,又把話吞了回去,只是那眼裏的笑意更深了。
柳闕是何等通透的人,只一眼就看出了她有話說,于是看向雲娘先開口道:“雲娘,既然你有客,我便先回屋了。”
柳闕對着榴花微微颔首,算是打過招呼,随即轉身朝北屋走去。
“嗯,你去吧。”雲娘應了一聲。
直到北屋的門“吱呀”一聲關上,榴花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麽包袱似的,一把拉住雲娘的手,把她拽到了院子角落的小馬紮上坐下。
“哎,我說雲娘。”
榴花湊到雲娘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着未出閣少女特有的那種既害羞又興奮的調調,“人家都說洞房花燭夜,那是折騰人的活兒。第二天早上應該是男人精神抖擻,女人下不來床才對。怎麽到了你們家,這反過來了?”
雲娘剛把籃子放下來,聞言動作一頓,一臉迷茫地看着榴花:“下不來床?”
她認真地想了想,反問道:“洞房又不是打架,為什麽要下不來床?”
榴花被噎了一下,看着雲娘那一臉坦蕩蕩、毫無半點不适的模樣,甚至連走路的姿勢都和平時沒兩樣,心裏那股子八卦之火燒得更旺了。
她眼珠子一轉,像是抓住了什麽關鍵線索,神神秘秘地問道:“雲娘,你老實跟我說,昨晚……那個柳闕,有多長時間?”
“什麽多長時間?”雲娘打了些水放進鍋裏,更是一頭霧水。
“哎呀就是那個!”
榴花急得跺腳,臉漲得通紅,兩只手在身前比劃着,手舞足蹈,“就是我們鬧完洞房走之後,他跟你……在一起……那是多長時間?”
這下雲娘聽懂了。
原來是問柳闕昨晚在她屋裏待了多久才回北屋睡覺的。
雲娘偏着頭,認真地回憶了一下昨晚的情形。
榴花見她在思考,心提到了嗓子眼,試探着伸出一根手指:“一個時辰?”
雲娘搖搖頭。
榴花心裏“咯噔”一下,咬咬牙:“那……一柱香?”
雲娘還是搖頭。
榴花的臉色變了變,聲音都有些顫抖了:“總不能……就一刻鐘吧?”
雲娘依舊搖頭,一邊利索地弄着炭火,一邊語氣平靜地說道:“也就幾息吧。”
“幾……幾息?!”
榴花的聲音猛地拔高,随即又趕緊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雲娘。
幾息?那豈不是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榴花瞬間像是個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都耷拉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北屋房門,方才眼裏的羞臊蕩然無存。
榴花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拍着大腿:“怪不得我看他走路都發飄,那一臉虛樣。我娘說得真對,這種細皮嫩肉的讀書人,就是中看不中用!哪裏比得上咱們莊稼漢子好生養?”
雲娘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沒聽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他生養什麽?他又不下蛋。”
榴花:“……”
看着雲娘這副不開竅的樣子,榴花更是痛心疾首。
“本來我還覺得你運氣好,撿了個讀書人當相公,哪怕不能乾活,至少看着舒心,以後在村裏也沒人敢欺負你。現在看來……”
榴花搖搖頭,一臉的老氣橫秋,“這男人啊,光好看有什麽用?将來要是生不出孩子,苦的還是你自己。”
雲娘雖然沒聽懂前面的,但“生孩子”這三個字還是聽懂了。她也沒反駁,只是低頭繼續忙着手裏的活。
見雲娘不說話,榴花以為她是傷心了,便也不再戳她痛處,轉而嘆了口更長的氣,湊到雲娘身邊可憐巴巴地說:“你也別難過,咱倆這就是難姐難妹。”
榴花幽幽地說道:“我娘見你都成家了,這兩天催我催得緊,說是要趕快把我嫁出去。”
雲娘手裏的動作沒停:“田嬸給你說媒了?”
榴花無奈地點點頭:“說了。”
“誰?”
“還能有誰?”榴花撇撇嘴,一臉的生無可戀,“咱們定村就這麽大點地方,不是村頭的二狗,就是村尾的鐵柱。還能往外嫁不成?”
雲娘聞言,眉頭皺了起來。
她停下手裏的活,認真地數落起來:“二狗不行,他雖然看着老實,但他娘是個厲害的,聽說以前把兒媳婦打跑過。你若嫁過去,肯定要受氣。”
“鐵柱也不行。”雲娘搖搖頭,“他那人太悶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而且我上次看他偷看王寡婦洗澡,心術不正。”
榴花聽得一愣一愣的,表情有些意外。但反應過來後随即聳聳肩,一臉順其自然的模樣:“那有什麽辦法?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好男兒早都往城裏跑了。剩下的也就是這些歪瓜裂棗。
我娘說了,定村好歹知根知底,要是嫁到別的村子,人生地不熟的,受了欺負都沒處哭去。至于城裏的那些好人家,我可是想都不敢想。”
雲娘沉默了半晌。
她擡起頭,盯着榴花那張模糊不清但分外熟悉的臉,鄭重其事地說道:“你再等等。”
榴花一愣:“等什麽?”
“等劉白回元京。”
“噗——”
榴花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雲娘的腦門:“我說雲娘,你是還沒睡醒吧?劉白?那個眼高于頂的劉大公子?”
榴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他跟我非親非故的,平日裏連正眼都不瞧我一下,憑什麽給我介紹好人家?要是你還沒成親跟他說一嘴,說不定還有可能。畢竟……”
說到這裏,榴花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極為隐秘又重要的事情,原本戲谑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她左右張望了一下,見四周無人,才湊到雲娘面前,把聲音壓得極低,神神秘秘地說道:
“對了雲娘,說到劉白,你最近可得小心點,尤其是離那個劉爺爺遠一點。”
雲娘不解地看着她:“為什麽?劉爺爺雖然兇,但我也沒招惹他啊。”
“哎呀,你不知道,自從你成親之後劉白跟魔怔了一樣!”
榴花睜大眼睛挑着眉,神色有些緊張,“這兩天路過劉家院子的人都聽見了,裏面動靜大着呢。那老頭像是瘋了一樣,正在家裏發脾氣摔東西,催着劉白要趕緊回元京!
聽王婆子說,她看見劉家院子裏堆滿了箱籠,那老頭急得嘴角都起泡了,整天念叨着說‘那邊的人要追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之類的話,看着吓人得很。”
榴花講得繪聲繪色,雲娘聞言愣了一下,有些訝異:“劉爺爺這麽急嗎?”
“可不是!”
榴花聲音稍微拔高了一些,又趕緊壓下去,“那老頭急得跳腳,連馬車都雇好了,可劉白就是拖着。一會兒說書沒讀完,一會兒說身體不适不宜趕路,反正就是賴着不動窩。”
說到這兒,榴花深深地看了雲娘一眼,眼神變得意味深長,帶着幾分擔憂又帶着幾分篤定:
“那老頭現在認定是你絆住了劉白的腳,若是真有人來抓他們,等到大禍臨頭走不掉的時候,那老太太指不定要把氣撒在你身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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