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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攔不住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第 58 章 攔不住了




車輪聲碾過定村坑窪的土路, 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這輛外觀低調的馬車,內裏卻極其寬敞考究。




車廂底部鋪着厚實的軟毯,角落裏安置着精巧的黃銅炭盆, 無煙的銀霜炭靜靜燃燒着, 将外頭那股砭骨的寒意盡數隔絕。




雲娘安靜地縮在車廂最裏側的角落,雙手交握放在膝上, 微微垂着眼眸。




其實她的視力極好。




她能清晰地看見車壁上繁複精美的纏枝蓮雕花,能看見炭盆裏明滅的紅光,也能真切地分辨出左邊那片月白色的長衫和右邊那角紫色的錦袍。




只是,當她的視線上移,落在那兩人的臉上時, 一切便又成了徒勞。




在這幽閉的空間裏,她只能靠着衣料的顏色、細微的熏香, 以及兩人截然不同的氣場, 來分辨誰是“柳闕”,誰是“阿祚”。




“娘子, 坐得那麽靠角落做什麽?過來些。”





柳闕溫潤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透着一絲熟稔的親昵。




他極其自然地微微起身, 想要坐到雲娘身側那個空出的位置上, 将她攬近些。




然而, 柳闕的心中除了對雲娘的幾分真心,也有自從紀永祚出現後, 他潛意識裏一種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的焦躁。




這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勝負欲,讓他的動作和語氣裏,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強勢與不容拒絕。




就在柳闕的衣擺即将拂過雲娘身側的軟墊時。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行雲流水般,極其精準且不偏不倚地卡在了那個位置上,硬生生地将柳闕的動作擋在了半空。




“公子說得是, 那邊離炭盆遠了些。”




紀永祚在雲娘身旁落座,兩人的衣袖自然而然地交疊在了一起。




他轉過頭,迎上柳闕微僵的視線,那張端方清正的臉上沒有絲毫搶占位置的局促,反而透着一種坦蕩的無辜與執拗。




“我腦中空茫,前塵盡忘。這世間萬物于我而言皆是陌生與不安,如同漂泊無依的浮萍。”紀永祚的聲音清朗平和,“唯有在雲娘身側,我這心裏才能稍稍安定些。




想必公子這般通情達理之人,定能體諒一個失憶之人的惶恐,不會與我計較這寸許的座位吧?”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對于失憶的紀永祚來說,雲娘是他睜開眼後第一個親近的人。




那是一種近乎于雛鳥破殼後對第一眼所見之人的本能依賴。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在乎那些權謀算計,他只知道,這個叫雲娘的女子是他的錨點,他必須寸步不離地守着她,絕不讓任何人将她從自己身邊帶走。




這身與生俱來的儲君氣質,配上這番示弱的話語,猶如一記軟綿綿的拳頭,悶得柳闕心頭火起。




他若是在此刻強行發作,不僅顯得刻薄,更有可能刺激到紀永祚潛意識裏的防備,在紀永祚尚未恢複記憶徹底落入他的掌控之前,他必須維持住這層表面的平和。




“皇兄言重了。”柳闕極快地斂去了眼底的陰郁,嘴角重新扯出一抹溫潤的笑意。




他在紀永祚對面的位置上坐下,隔着一張矮小的紫檀木茶案,語氣關切,卻暗藏機鋒:“皇兄大病初愈,确實需要人照料。只是雲娘性子軟,臣弟怕皇兄這般寸步不離,反倒惹她拘束。”




說罷,柳闕不再看紀永祚,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雲娘。




他從矮案下的暗格裏取出一個極其精致的手爐,裏面已經添好了銀絲碳。




“雲娘,拿着。”柳闕将手爐遞了過去,身體微微前傾。




他本是心疼她一貫畏寒,但這遞東西的動作,卻因為對面坐着個紀永祚,硬生生多了一股逼迫的意味。




“你素來手腳涼,這手爐溫度剛好。”柳闕的語氣溫柔,卻帶着不容退讓的堅持。




就在雲娘不知所措進退維谷之時。




紀永祚極其自然地擡起手,沒有去搶那個手爐,而是将寬大的月白衣袖輕輕覆在了雲娘的手背上。




“公子有心了。只是這物件雖然華貴,但馬車颠簸,若是燙傷了雲娘的手,反倒不好。”紀永祚的聲音不疾不徐,帶着安撫人心的沉穩。




他微微側過身,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柳闕那極具侵略性的視線,将雲娘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的陰影裏。




“車廂裏攏着火盆,不冷。”紀永祚轉頭看着雲娘,低聲說道,“若是累了,便靠着我歇一會兒。有什麽想吃的想喝的,随時告訴我。”




紀永祚沒有提過去,也沒有提将來。




他只是用極其平常卻極其堅定的态度,占據了此刻照顧她的位置。




柳闕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




他看着紀永祚覆在雲娘手上的那只手,那股夾雜着心儀之物被奪的憤怒與政治上的宿怨,在胸腔裏劇烈地翻滾。




他極力壓抑着想要将那只手揮開的沖動,極其緩慢地将手爐收了回來,随意地擱在矮案上。




“皇兄失憶之後,倒是比以往……更加細心體貼了。”柳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紀永祚直視着柳闕,那雙清正的眼眸中沒有絲毫退讓:“我只知當下。




她是我身邊之人。公子既口口聲聲說在意她,便該少說些話,讓她得個清淨。”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車輪碾壓土路的聲音,和炭盆裏偶爾爆開的點點火星聲。




雲娘垂下頭,視線落在矮案上那只無人問津的精致手爐上。




左邊是紀永祚源源不斷傳來的體溫,右邊是柳闕那隐忍不發的注視。




在這方狹小華麗的天地裏,她仿佛成了一只被兩張巨網同時籠罩的飛鳥,無論飛向哪一邊,最終的結局,似乎都注定是插翅難逃。




……




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音,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原本那種令人骨頭發酸的颠簸與搖晃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木輪滾過平整寬闊的青石板路時,發出的一種沉悶、規整而綿長的回響。




車廂內,雲娘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她胸腔的起伏頻率大了些。




“娘子可是覺得氣悶?”




柳闕将手中把玩了許久的溫潤玉扳指輕輕擱在矮案上。




随着距離京城越來越近,他身上那股屬于天潢貴胄的從容便越發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莫怕。這外頭已經是京畿重地的地界了。過了前面的平陵驿站,再往前不到半日車程,就是京城內城。”




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替雲娘理一理鬓邊被風吹亂的碎發,聲音放得極輕、極柔:“我在京中的府邸,引了活水做湯池,冬日裏屋子都燒着地龍,暖如陽春。




我早就在府裏備下了最好的江南廚子、最妥帖的侍女。




你什麽都不用操心,只需安安心心地做府裏的女主人。




以前在定村吃過的那些風霜苦楚,往後這輩子,我都不會再讓你沾染半分。”




而紀永祚那張端方清正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沒有多餘的表情。




紀永祚極其自然地擡起手,極其從容地半路截住了柳闕伸向雲娘鬓發的手,兩人衣袖交疊,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短暫卻僵硬的停頓。




紀永祚的聲音低沉平穩:“外頭人多眼雜,聲音嘈雜了些,若是覺得吵,便閉上眼睛歇會兒。”




柳闕懸在半空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看着紀永祚握住雲娘的那只手,極力壓抑着想要将那只手揮開的沖動,極其緩慢地收回手,重新靠回軟墊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




就在這車廂內的氣氛再度緊繃到極點,仿佛連空氣都要凝結成冰碴之時。




“籲——”




外頭傳來車夫一聲長長的呼喝。




兩匹神駿的黑馬噴着白氣,馬蹄在青石板上急促地踏動了幾下,馬車在一陣輕微的搖晃後,穩穩地停了下來。




“主子,平陵驿站到了。”随從恭敬的聲音隔着簾子傳來,“前頭就是京師九門,進城前需在此更換通關文牒,查驗身份,屬下已命驿丞備好了上房,請主子下車歇息片刻。”




平陵驿站,是進京前的最後一道大關卡,歷來只接待朝廷重臣與傳遞緊急軍情的信使。




此處建築巍峨森嚴,周圍隐隐可見披堅執銳的官兵巡邏。




柳闕冷冷地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撫平了袖口上的一絲褶皺,臉上再次恢複了那副溫潤無暇的模樣:“暫且下車透透氣吧。用了晚膳,咱們明日一早再進城。”




三人下了馬車。




柳闕極其自然地吩咐随從撐開了一把名貴的油紙傘,正欲走上前替雲娘遮風。




卻見紀永祚已經先一步解下了自己身上的那件大氅,極其仔細地将雲娘整個裹了進去,只露出一雙有些茫然的眼睛。




“風大,別吹着頭。”紀永祚順手将大氅的兜帽給她戴上,動作熟練得仿佛已經做過千百次。




柳闕撐傘的手頓在半空,眼底的陰霾又深了幾分,卻未發一言,只是極其平靜地收了傘,轉身率先走進了驿站的大門。




驿丞極其谄媚地領着人送上了晚膳。




這可是實打實的官家做派,桌上擺着八珍玉食:紅梅珠香、蟹粉獅子頭、清蒸鲥魚、還有一道極其費工夫的燕窩雞絲湯。




“雲娘,嘗嘗這鲥魚。”柳闕坐在桌前,極其優雅地拿起一雙銀筷,夾了一塊最鮮嫩的魚腹肉放進雲娘面前的玉碟裏,“這魚極鮮,我特意吩咐驿站的廚子清蒸,最是養人。”




他在用這頓飯,在用這些精致昂貴的吃食,讓雲娘意識到他們之間身份的鴻溝,也要讓她習慣他的給予。




雲娘看着玉碟裏那塊晶瑩剔透的魚肉,手中的筷子卻遲遲沒有落下。




就在她沒有動作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




紀永祚将雲娘面前的那碟鲥魚極其自然地端到了自己面前。




“公子好意,心領了。”紀永祚放下那碟魚,轉手盛了一碗清淡的小米粥,輕輕推到雲娘手邊,聲音平和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堅持,“鲥魚雖鮮,卻多細刺。




雲娘連日奔波,胃口本就不好,這魚肉太過寒涼,吃了恐會積食鬧肚子。”




紀永祚直視着柳闕:“倒不如這碗熱騰騰的米粥來得妥帖。這世上的好東西雖多,但若是不合時宜,便如同砒霜毒藥。公子以為如何?”




“皇兄……所言極是。”




柳闕極其緩慢地放下銀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将胸腔裏那股翻江倒海的怒火死死地壓了下去,擠出一個極度克制的笑容。




“是臣弟思慮不周了。”




這頓飯,吃得如同嚼蠟,刀光劍影全藏在杯盤碰撞的細微聲響裏。




就在柳闕暗自籌謀,只要過了今晚,明日一早進了城門,紀永祚就會被迫回到那個充滿傾軋的朝堂,到那時,他便能徹底扭轉這被動的局面時……




門外突然傳來三聲極其輕微、卻極具節奏的敲擊聲。




兩短一長。




柳闕夾菜的動作猛地一頓,眼神在瞬間變得淩厲如刀。




“皇兄先陪着雲娘用膳歇息,臣弟去安排一下明日進城通關的文牒事宜,去去就回。”柳闕極其自然地站起身,笑容依舊溫潤無暇,随意找了個借口,便推門走了出去。




木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陰鸷與肅殺。




驿站回廊深處的拐角暗影裏,一個渾身散發着濃烈血腥氣和風塵之色的黑衣人,正單膝跪地,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出什麽事了?”




黑衣人猛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壓得極低,卻掩蓋不住那股令人絕望的戰栗:“主、主子,攔不住了……”




“什麽叫攔不住了?說清楚!”柳闕心頭一跳,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髒。




“是首輔!”




黑衣人猛地擡起頭,那雙眼睛裏布滿了驚恐的血絲,“游首輔就在五裏外!”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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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盲,相公換了三個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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