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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賣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2章 第 82 章 賣慘




街市像一鍋煮沸了的濃湯。鼎沸的人聲、牲口的嘶鳴、還有小販油鍋裏滋啦作響的炸物香氣, 全都擠在這條并不寬敞的街道上。




雲娘從那條幽暗的窄巷裏走出來時,陽光明晃晃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本能地眯起眼,站在一家雜貨鋪的屋檐下, 靜靜地緩和着從陰影驟然走到強光下的不适。




就在她逐漸适應光線, 準備去尋春芽的時候,她的目光随意地掃過長街的另一頭。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有一個人突兀地停在了那裏。




雲娘看不清遠處人的五官,但她對人的身形輪廓和周身的氣場有着驚人直覺。




隔着十幾丈的距離,隔着中間穿梭的挑夫和買賣人,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




是紀闕。




他穿着一件極不起眼的灰黑色勁裝,完全融入了市井的雜色中, 但那如松柏般挺拔的身姿,以及常年發號施令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冷肅, 讓他顯得異常惹眼。





他似乎也是剛剛從什麽地方出來, 腳步匆匆,卻在轉頭的不經意間, 越過重重人海,精準地捕捉到了屋檐下那一抹素淨。




兩人的視線在嘈雜的長街上空, 遙遙相撞。




雲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剛剛才在窄巷的枯井旁, 跟萬以貞談論過紀闕。




她完全沒有想到, 會在這裏猝不及防地撞見他。




那種“正在算計對方”卻“突然被對方撞見”的微弱撕裂感,讓雲娘一時間有些怔愣。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想要退回那條陰暗的巷子裏,避開這場毫無準備的會面。




紀闕也僵在了原地。




他身上的血腥氣還沒完全散盡,整個人依然處于一種緊繃的狀态。他準備趕回王府,卻在看到雲娘的那一刻,所有的殺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抽空。




他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她。




就在兩人隔街相望, 心思各異的這極其短暫的一瞬,異變陡生。




“讓開!快讓開!驚馬了——”




長街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驚呼聲。




一輛原本停在客棧門口的送貨馬車,不知道被什麽東西驚了那匹瘦馬。




那馬嘶鳴一聲,發了瘋似的拉着沉重的板車,在擁擠的街道上橫沖直撞起來。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推搡聲、籮筐被打翻的聲音混成一團。




那匹瘋馬狂奔的方向,正是雲娘所站的屋檐下。




雲娘的視線本就模糊,等她聽到聲音,隐約看到那團巨大的黑影裹挾着腥風朝自己撞過來時已經來不及躲避了。




她只能本能地轉過身,用手臂護住頭臉。




千鈞一發之際,一陣極其強勁的風猛地從側面襲來。




沒有意料之中的撞擊和劇痛,一只結實有力的手臂如鐵箍般攬住了她的腰。




雲娘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帶離了原地,重重地撞進了一個極其堅硬的胸膛裏。




“砰”的一聲巨響。




瘋馬帶着板車狠狠地撞在了雲娘剛才站立位置旁邊的木柱上,木柱應聲斷裂,雜貨鋪的頂棚塌了一半,灰塵四起。




雲娘被緊緊地護在那個懷抱裏,耳邊是男人沉重而急促的心跳聲。




“你不知道躲嗎?!”




頭頂上方傳來紀闕氣急敗壞的怒吼。聲音裏帶着極其明顯的後怕和微微的顫抖,連攬着她腰的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收緊,勒得雲娘骨頭發疼。




雲娘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出了一身冷汗,她大口地喘息着,從紀闕的懷裏擡起頭。




因為距離極近,她終于看清了紀闕的臉。




他臉色蒼白,眼底滿是紅血絲,下颌繃得緊緊的,那雙總是透着高高在上的桀骜的眼睛裏,此刻全是毫不掩飾的慌亂。




周圍的人群還在驚魂未定地喧鬧着,但在這個狹小的被他雙臂圈出的空間裏,卻有一種奇異的安靜。




紀闕吼完那句話,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看着雲娘略顯蒼白的臉和微微睜大的眼睛,突然意識到,他們現在并不在東宮那條可以由着他性子來的夾道裏,他們也不再是當初那種可以随意争吵的關系。




上一回他們不歡而散的畫面,極其突兀地刺入了他的腦海。




那次他因為憤怒口不擇言,換來的是雲娘毫不留情的冷淡和疏離。




紀闕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他攬在雲娘腰間的手臂突然變得僵硬,然後一點一點地松開了她。




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個雖然安全,但又透着明顯生疏的距離。




“你……”紀闕開了口,聲音卻不再是剛才的暴怒,反而透出一種不知所措的乾澀,“你沒事吧?”




這種生硬的關切,放在心高氣傲的紀闕身上,顯得尤為別扭。




雲娘站穩了身子,理了理被弄亂的衣擺,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多謝殿下出手相救。”




她的語氣很平靜,帶着一絲客套。




這種客套讓紀闕的心口有些發堵。




他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失落,雙手在身側握了握拳,試圖找一個正常的話題:“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那個叫春芽的丫頭呢?”




“春芽去前面排隊買糖糕了,我嫌吵,便在這裏等她。”雲娘如實回答,她看着紀闕略顯局促的神情,心裏的那種撕裂感越發明顯。




她其實應該借此機會跟他說些什麽的,比如試探一下他現在的處境,或者順着他的話拉近一點距離。




但是看着他眼底的疲憊,她那些算計的話卻突然有些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一陣穿堂風吹過。




雲娘今天為了掩蓋痕跡,特意穿了一件領口很高的上衣。




但在剛才的拉扯和驚吓中,最上面的那顆盤扣悄然松脫了。




風一吹,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了原本被遮掩得嚴嚴實實的修長脖頸,以及鎖骨上方那幾道極其刺目的指印和吻痕。




紀闕的視線,在那一瞬間死死地凝固住了。




街市上的喧鬧聲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抽離。




紀闕的腦子裏“嗡”的一聲,理智那根緊繃的弦幾乎要瞬間崩斷。




他是個男人,他太清楚那幾道痕跡意味着什麽,也太清楚那需要多大的力氣才會留下那樣觸目驚心的痕跡。




是誰?




一股狂暴的怒火和幾乎要将他吞噬的嫉妒瞬間沖上頭頂,紀闕的雙眼迅速漫上血紅。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原本垂在身側的手幾乎是立刻就要擡起來,想要去觸碰那些傷痕,想要怒吼着問她為什麽不反抗,想要立刻沖去與那人對峙。




“誰敢這樣對你?!”




紀闕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濃重的血腥氣,胸膛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起伏。




雲娘被他突然爆發的戾氣吓了一跳,她順着他的視線低頭,猛地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什麽。




她臉色一白,迅速擡手拉緊了領口,往後退了一大步,眼神中本能地帶上了一絲戒備。




她這個退縮和戒備的動作,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紀闕的怒火上。




紀闕僵在原地。




他看着雲娘因為他的靠近而緊繃的身體,腦海裏猛地閃過上次他們争吵時的畫面。




他也是這樣暴怒,也是這樣質問,結果換來的是她毫不猶豫的轉身,是她不再回頭的決絕。




如果現在再發火,如果再次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态去逼問她,她一定會再次走掉。




紀闕死死地咬住後槽牙,口腔裏甚至嘗到了鐵鏽的血腥味。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緊握的雙拳骨節泛白。




當他再次看向雲娘時,眼底的暴怒已經被強行壓制成了一片暗沉的隐忍。




“他……”紀闕的聲音依然有些發顫,但他極力放輕了語氣,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他對你不好,是不是?”




他沒有去提那些痕跡,只是用了最笨拙的方式,問她好不好。




這種刻意的壓抑和生硬的溫柔,讓雲娘有些錯愕。




雲娘看着他,眼神複雜:“我沒事。他……并沒有苛待我。”




這是一句實話,卻也是一句最傷人的實話。




紀闕苦笑了一聲。




沒有苛待?那些痕跡叫沒有苛待?




但他不敢反駁,他怕一開口,就會再次把她推遠。




“夫人!夫人!”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一種極其微妙的僵持時,春芽焦急的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來。




小丫頭舉着兩個油紙包,滿頭大汗地擠進入群,看到剛才還好好站着的屋檐已經塌了,吓得魂飛魄散,一邊喊着一邊往裏沖。




“站住。”




一把帶鞘的刀極其精準地橫在了春芽的胸前。




紀闕身後的便衣侍衛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現身,擋住了春芽的去路。




侍衛的動作很利落,但并沒有傷人,只是像一堵牆一樣攔在那裏,語氣冷硬:“退後。”




“你誰啊!憑什麽攔我!我要找我家夫人!”春芽急得跳腳,試圖推開那把刀。




“讓他進來。”紀闕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聲。




侍衛立刻收刀,退到一旁,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




春芽跌跌撞撞地跑到雲娘身邊,上下打量着她,眼淚都快急出來了:“夫人,您沒事吧?奴婢剛才看這棚子塌了,魂都吓沒了……”




“我沒事。”雲娘拍了拍春芽的手背安撫她,“多虧了這位……公子相救。”




聽到雲娘叫自己“公子”,紀闕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但他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雲娘安撫好春芽,轉頭看向紀闕。




因為距離近,加上紀闕剛才那一番劇烈的情緒波動,雲娘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股原本被香氣掩蓋的血腥味,此刻變得極其濃烈。




雲娘的視線下移,落在了紀闕垂在身側的左手上。




那件灰黑色的粗布衣裳雖然看不出顏色變化,但衣袖的沓彐下擺處,正有暗紅色的液體,一滴一滴地順着他的指尖,砸在青石板上。




剛才他用左手攬着她躲避驚馬,劇烈的動作扯裂了原本就嚴重的傷口。




雲娘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你受傷了。”雲娘的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防備的客套,而是帶上了一絲真實的緊繃。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緊緊盯着他滴血的指尖。




她的語氣裏透出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傷得很重?是不是剛才拉我的時候扯到了?”




紀闕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是昨晚在漕運碼頭受的傷,剛才為了護她确實崩開了,痛得鑽心。




但他此刻卻感覺不到痛了。




他滿腦子都是雲娘剛才往前邁出的那一步,和她語氣裏那絲真實的緊張。




自從上次決裂後,他以為她再也不會關心他的死活了。




可是現在,她在緊張他。




紀闕那顆原本在嫉妒和憤怒中煎熬的心,突然就像是乾涸龜裂的土地迎來了春雨,瘋狂地湧出了一陣隐秘的狂喜。




他是個極其聰明的人,幾乎是在瞬間,他就敏銳地捕捉到了雲娘态度軟化的原因。




她吃軟不吃硬。




他越是強硬、暴怒,她就越是退縮、封閉。但他如果受傷了、虛弱了,她就會本能地靠近。




紀闕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往日在朝堂上算計人心的狡詐,在這一刻被他毫不猶豫地用在了這個他最在意的女人身上。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逞強說“一點小傷不礙事”,而是順着雲娘的話,極其自然地将身體的重心微微傾斜。




他看着雲娘,眉頭微微蹙起,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在陽光下更顯得沒有血色。




“嗯,是有點疼。”




紀闕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再是那種習慣發號施令的強勢,反而帶着一絲平時絕不會出現的沙啞和虛弱。




他甚至極其刻意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另一只手虛虛地捂住左臂的傷處,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雲娘。




“昨夜……遇到了一些麻煩。”




他含糊其辭地解釋着,語氣裏透着一種疲憊至極的脆弱:“本來想強撐着回府處理的,沒想到剛才那馬沖過來……為了拉你,扯得有些深了。血好像止不住。”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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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盲,相公換了三個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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